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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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他們兩個啊……”

林惜瑤坐在亭子裏,手裏還拿著一本刻滿字的竹簡。聽到冬雪的詢問,她低頭思索一番這才說道:“幾百年前,玉生煙剛化形沒多久時喜歡上了負責照顧教導她的溫向竹,天地之靈的感情是純粹而濃郁的,加上異種的偏執和瘋狂,很少有人類能接受他們的感情。”

“一開始溫向竹是可以接受的,接受來著玉生煙那不知道如何定義的扭曲的感情,但問題出現在了溫向竹失去記憶入凡歷劫的時候,他在凡間成了親,玉生煙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做什麽,陪著溫向竹歷了百年的劫,然後在溫向竹破劫之時當著他的面虐殺蠶食了他凡間的妻子和孩子。”

冬雪下意識地抖了抖身子,道:“蠶食,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林惜瑤點了點頭,道:“人類可是在異種食譜裏面的,就像異種在人類看來也是能吃能用的天材地寶一樣。”

“溫向竹一邊認為自己對玉生煙虧欠良多,一邊無法接受玉生煙那時的所作所為。而玉生煙卻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跟著溫向竹身邊,一意孤行地讓溫向竹接納她的所有感情。溫向竹最後還是一時失態,他們兩個打了一架,之後便一直別扭到了現在。”

“無法忘記,也無法原諒。”

冬雪突然有些後悔自己要聽這個故事了,低著頭問道:“大師父,異種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呢?無論是玉長老還是夏師姐,在我看來好像和我們沒有什麽區別啊……”

林惜瑤擡手安撫似地摸了摸冬雪的頭頂,柔聲道:“你知道嗎,他們變成人的過程就是在殺死自己。”

“一開始的玉生煙不是這樣子的,那時的她滿足人類對異種所有的刻板印象,她是一點一點把自己逼成這個樣子的,通過殺死身為異種的自己。”

“那夏師姐呢?”冬雪擡頭看著林惜瑤那雙柔和的眼睛,追問道,“他也在殺死自己嗎?”

“這個等你有機會親自去問問吧,或許會有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林惜瑤說完,起身走出了亭子。

冬雪依然坐在那裏,看著林惜瑤的身影在一片素白中遠去,忽然感覺到一股沒有源頭的疲憊來。

“等師兄出關了,一起出去走走吧……”

這一等便是月餘,就連走了將近一年的林卿遙都為了冬雪的及笄禮和千機海棠一通回了昆侖山,陸光年還沒有出關。

莫瑾棠到昆侖山那天剛下了一場大雪,冬雪裹的像個白團子在練功臺上堆雪人,遠遠的就能瞧見被人前呼後擁的一道淡紅色身影。

莫瑾棠是白惜子所向往的能把紅色穿出一種柔弱可憐氣質的長相,長的小小一個,五官精致,眉眼柔和安靜,像是名門大派出來的天真無邪小師妹。

“莫師叔,你來啦!”冬雪坐在雪堆裏,笑嘻嘻地沖莫瑾棠打了個招呼。

看著柔順乖巧的莫瑾棠瞧見她,輕輕一挑眉,那原本毫無鋒芒的眉眼間多了一抹肆意妄為的少年氣:“阿雪?你就這麽迎接我的啊!”

冬雪伸手展示她辛辛苦苦堆出來的貓貓雪人,道:“難道雪人不好看嗎?多特別的歡迎禮物啊!”

莫瑾棠見狀,驅散了一眾跟著她的靈仆,徑直走了過去:“聽說你養了只靈貓?好看嗎?”

“小雪!小雪出來!”冬雪往無人處喊了幾聲,一只通體雪白的小貓在雪堆裏“喵”了一聲探出頭來。

“唔,長的不錯。”莫瑾棠在冬雪身邊坐下,笑道。

莫瑾棠一靠近,冬雪就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氣,是和冬天格格不入的清甜花香,和她的長相很相襯。

大抵是因為今日要見不少人的緣故,莫瑾棠打扮的頗為隆重,錦衣華服,滿頭珠翠都是基本配置,她甚至上了妝,眼角微紅,眉毛細長,唇色是帶著細閃的粉紅。

“莫師叔今日打扮的好生漂亮,比我好像是昆侖山的小師姐,哦不對是像小師妹!”冬雪盤腿坐在地上,伸手撐著頭語氣輕佻的說道。

莫瑾棠聞言輕輕理了理鬢發,道:“聽聞先前昆侖山來了一個讓你和那玉容峰峰主皆不喜的小弟子,最喜歡打扮出一副弱柳扶風姿態?”

冬雪瞬間明白了莫瑾棠心中所想,狠狠地一點頭。畢竟她和玉長老雖然生的好看,但都不是白惜子那種清湯寡水柔弱可憐的類型,而是濃墨重彩的明艷。但莫瑾棠不是,她雖然不清湯寡水,但足夠柔弱動人,這位在這方面一直是一個專業選手。

無需多言,一切皆在默契之中。還沒有進去過自己客院的莫瑾棠手持團扇,半遮半掩地上玉容峰做客來了。

玉生煙只是驚訝了一瞬,同樣理解莫瑾棠性格的她就看著風輕雲淡地帶著兩人去了茶室,並讓白惜子上去服侍。

白惜子已經恢覆了以往素凈的打扮,在這天寒地凍的季節裏只穿了一身素白紗裙,墨色長發編織成編垂在身側,面色蒼白,唇色卻異常紅潤。

她看似乖巧地垂著臉,悄聲跪在門口處,消瘦的身軀下意識的顫抖,一副長年累月被苛待的可憐模樣。

只可惜能看到她這副樣子的是面熱心冷的莫瑾棠,毫不在意她的感受,團扇半遮著臉軟聲請她過來替自己沏茶。

水聲輕微,玉生煙坐在對案垂頭擺弄那幾盤點心,冬雪則坐在莫瑾棠身側靠著隔窗賞雪,兩人都沒有看向莫瑾棠。下一刻,水聲忽停,一聲清脆的巴掌聲伴隨著白惜子驚慌的連聲道歉響起。

莫瑾棠的裙擺多了一塊水痕,臺上茶盞側翻著,水流了半個臺面。莫瑾棠不慌不忙地用手帕擦了擦手,擡眼看向默不作聲的玉生煙道:“玉長老,你這靈仆也太不小心了些,怎麽叫她倒個茶都能灑啊~”

語氣輕柔,帶著幾分詭異的嬌俏,和她今天的打扮模樣倒是相襯。

玉生煙臉色一些古怪,聞言連忙道:“千機大人見怪了,這靈仆素來笨手笨腳的,莫要讓她打擾了雅興才是。”

做戲的主角還沒到,現在演這些做給誰看?

千機海棠莫瑾棠,是數百年前曾為愛人之死牽連一城,誅殺數萬無辜之人的瘋子,也是十四歲入得己道,登上論道臺的天才。她的道從一開始就是她自己的道,而非師門傳承,長輩所教。道孤且獨,看著柔弱的少女從年少時就是堅定固執的天嬌之子。

今日的嬌俏天真皆是一時興起的虛假,是連她父母都沒見過的古怪模樣,也難怪玉生煙讓她不要這麽著急來演,實在是和本性不符,當年血衣屠城,今日粉衣逗俏,哪裏看得下去呢?

莫瑾棠聞言收斂神色,揮手清理了裙擺上的水跡,不再理會那挨了她一巴掌跪在地上求饒的白惜子。

玉生煙揮袖抹去臺上水漬,示意白惜子可以起來了。

之後許久,三人便正經點飲茶聊天。冬雪從兩個活了幾百年的人那裏知道了不少新奇秘事,一時間只覺得震驚不已。不是,你們玩的這麽花的嗎?

待到溫向竹被玉生煙的人帶來時,桌上的茶點都被吃去了大半,冬雪正半靠進莫瑾棠懷裏,研究她腰間所佩戴的香囊怎麽取下來。那香囊裏的香料好聞的很,但莫瑾棠不肯直說方子,只叫她自己取了來看。

“溫長老,好久不見。”莫瑾棠見了來人,持扇掩面,輕聲淺笑,圓潤的黑瞳中是滿的要溢出來的欽慕,裝的是四平八穩,毫無破綻。

玉生煙見不得她那副表情,回首問溫向竹些瑣事,自從上次桃李山那出鬧劇後他們便再沒有見過面了。這次是借著莫瑾棠的借口,玉生煙才放下身段把溫向竹喊過來的。

溫向竹有些驚詫的看了一眼莫瑾棠,走到玉生煙身邊坐下,和已經拿到香囊的冬雪問好。

“阿雪,上次情況特殊,實在抱歉。”

冬雪一邊拆香囊一邊搖了搖頭,道:“應該說抱歉的是我,不打一聲招呼就跑過去玩,打擾了兩位長老。”

“打擾?”還舉著團扇的莫瑾棠眼波流轉間一副受了情傷,心神不寧的模樣,問道,“溫長老竟然……”

夠了,再演就過了!

在冬雪記憶裏莫瑾棠雖然是孩子心性喜歡和他們鬧著玩,但的確是一個驕傲肆意的人,這副樣子是怎麽演出了的啊!

大抵是真的突兀,連一邊悄無聲息地白惜子都被驚了一瞬,失手碰到了花瓶,弄出了一陣響動。

玉生煙回了神,喝了口茶道:“我先前在桃李山上喝多了,鬧了溫長老許久,千機大人還是莫要打趣了。”

莫瑾棠自己也被裝出來的那副樣子憋的忍不住笑,順著玉生煙的話頭道:“也就是溫長老能忍住你那副性子了,怎麽天天喊打喊殺的,多不好。”

收斂了,但不多。這話你說,合適嗎?

玉生煙和溫向竹不約而同的擡眼看了一眼還遮著臉的莫瑾棠,那雙波光粼粼的棕色眼眸中已經滿是笑意。

和年長許多的前輩一起喝茶就是這點不好,他們的很多話題都插不上嘴。冬雪把香囊裏的香料散了一桌子,自顧自的喝了一口茶。

算了,就當是來看這一出好戲的。

白惜子站著角樓裏,那副表情可好生精彩。冬雪擡眼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幸災樂禍毫不掩飾,這三位大人物今日可都是為了你區區一個靈仆而來啊,可莫要因此損了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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