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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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瑾穿著長裙大衣,準備下樓。林景軒看見了,稀奇道,“去哪裏啊?”

他是知道貴瑾的,在家裏能不穿女裝就不穿女裝。

自從被貴瑾那麽嚇唬以後,他就有點恐女了,連蕭小姐都不敢叫了。

貴瑾理了理頭發,“蘇梅約我喝咖啡,我看這個女人身上啊,有文章可做。她既然請了,那我就去。”

林景軒不敢同女裝狀態下的貴瑾多相處,問清楚後,哦了一聲,忙自己的事去了。

貴瑾一下樓,正好看見貴翼帶著貴老爺子進門。

他眼睛一亮,還未開口,就見貴老爺眼睛也是一亮,笑容和藹地先開口了,“翼兒,這是誰家姑娘啊?和你……”

貴翼忍著笑,“父親,讓他自己跟您說吧。”

說完把舞臺讓給了貴瑾:請開始你的表演。

貴瑾日常一皮,幽幽嘆了口氣,“奴家本是京城女,家在蝦蟆陵下住。十三學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 。曲罷曾教善才服,妝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汙。今年歡笑覆明年,秋月春風等閑度。弟走從軍阿姨死,暮去朝來顏色故。門前冷落鞍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商人重利輕別離,前月浮梁買茶去。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船月明江水寒。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幹。幸得軍門青眼看,接回府邸成鴛鴦。”

《琵琶行》貴老爺是知道的,他當然不以為這女子說的就完全是自身經歷,但遭遇應該是差不多的,不然她沒必要用琵琶行來解釋自己的身份。

他臉色一沈,對著貴翼說,“跪下!”

貴翼沒想到躺著也中槍,這走向不對!目瞪口呆,“父親!”

貴瑾喜聞樂見。

貴老爺臉色難看,“我們家絕不允許一個嫁過一次的妓子進門!你給我跪下!”

貴翼依言跪下,張口欲言,貴老爺喝道,“你閉嘴!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貴翼默默閉嘴,心想,您待會可別後悔。

貴瑾眼看他爹的臉色越來越嚴肅,最後甚至控幾不住寄幾想要打他哥。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倒是想讓他爹多治治他哥,可是他爹呆不久啊,到時候他還要落到他哥手裏。縣官不如現管的道理他還是懂的。適可而止見好就收的道理他也是懂的。

不再用假音,張口清亮地叫了一聲,“父親。”

貴老爺疑惑地看著他,“你……你還會變聲?”

貴瑾又笑了,親熱地摟住他脖子,“是我呀父親!”

這可把他老父親嚇得不輕,“你你自重!”

貴翼忙拉他,“你別嚇著父親!”

貴老爺聲嘶力竭,“我不同意!誰是她父親!我不同意這門親事!你死了這條心吧!”

忽然激動,最為致命。貴瑾怕他父親真有個好歹,連忙端了盆水,當面卸妝。

貴老爺看完他卸妝的全過程後,表情是:我是誰,我在哪,是世界變化快還是我老了?

在樓上目睹一切的林景軒:……

因為沖擊力太大,他與久別未見的小兒子相逢的喜悅都被沖淡了。

徹底淡定以後,貴老爺忽然拿著手杖打了貴翼幾下,“你就等著看我笑話是吧!”

貴翼一開始還強忍著,貴老爺一發作,他實在忍不了了。哈哈哈笑了出來。

貴老爺臉上掛不住,又打了他幾下。打著打著,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是很久沒見過兒子笑得這麽開懷了。

貴老爺管教貴翼的時候,貴瑾老老實實跟著站在一旁。等他處置完貴翼,貴瑾才敢挨著貴老爺坐下。貴瑾沒他哥那麽含蓄內斂,摟著他父親的脖子,眼裏都是笑容喜悅和滿足。這種發自內心的快樂感染了貴翼和貴老爺。兩人不約而同地也笑了起來。

貴瑾訴說著對父母多年的思念,對家裏的記掛,在外求學的有趣故事。

貴老爺認真聽他說,時不時點評幾句,父子間笑聲不斷。貴翼在一旁含笑看著他們,偶爾插一句話。

貴瑾說得口渴,喝水休息的時候,貴老爺等他喝完,溫和地開口,“瑾兒啊,你說了那麽多,還沒說你是怎麽去了藍衣社呢?”

貴瑾立刻感到送命題的壓力了,不知道他哥是怎麽說的。他偷偷瞄貴翼,希望能從他那裏得到提示。

貴老爺忽然嚴厲起來,“你看他做什麽!父親要聽你說!”

貴瑾不敢再坐著,起身跪在父親腳邊。趁機又看了貴翼一眼,還是沒得到提示。他就納悶,他哥怎麽不事先和他串好口供呢?

他哪裏知道,貴翼就是故意的。若是貴瑾聰明,那他自然能想到對他最有利的借口。若是他沒有這個智商,自己往重裏說了,那他得到的教訓也算交了智商稅。但這對他沒有什麽影響,對得上,那更好;對不上,那是他心疼弟弟替他隱瞞,也沒有大錯啊。

沒有貴翼的提示,貴瑾只好現編。和貴翼想的一樣,他挑了一個自己責任最小的理由:阿瑾我住在巴黎出租屋,手裏有錢又有閑,生活樂無邊,誰知道那藍衣社,蠻橫不講理,拆我租屋奪我財,看我一表人才才華橫溢強行要把我擄走,逼迫我加入。我本想一死了之不肯同流合汙,思及家中老父母,不忍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無奈之下只能選擇妥協。

把自己打扮得弱小可憐又無助。

貴老爺聽他說完,慢慢點頭。

貴瑾見狀,心中一喜:輕松過關!自覺站起來,想要靠父親坐下。

“我叫你起來了?”貴老爺不鹹不淡地說。

貴瑾又重新跪好。

貴老爺慢條斯理開口,“那藍衣社為什麽就看上你了呢?——別拿你才華橫溢的那一套敷衍你爹,你是不是以為你爹老糊塗了?!”

貴瑾無法,只好再編,“因為我在軍械研究上有幾分悟性,他們就需要我這樣的人才。”真該說不愧是親兄弟,不用串供就有默契。

貴老爺聽完,點點頭,“哦,原來是這樣。”

貴瑾心中一松,想,這回能過關了吧。

貴老爺依舊不緊不慢,“我記得你學的是醫藥吧?那你……是怎麽發現你的軍械天賦的呢?——還是說,你自己還沒發現,藍衣社先發現了?”

貴瑾想,姜還是老的辣啊,別看老爹溫聲細語,可刀刀致命啊。

他被問得汗都下來了,也不敢擦。但他與他大哥有一個不同的地方是,他大哥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只會硬撐死扛一言不發。而他不一樣,他選擇,“我不想說這些,爹,你別問我了。”

貴老爺還沒說話,貴翼先開口了,這些問題他也想知道,“那你想挨揍嗎?”

貴瑾立刻有了主意!轉移話題!泫然欲泣地看著貴老爺,“爹,你不在,我哥就是這麽嚇唬我,這麽打我的!他打我好幾頓了!天天打我!過年都沒放過!阿爹,你帶我回蘇州吧!我早晚被我哥打死!”

貴老爺邊聽邊皺眉,疼惜地摸摸小兒子的頭發。“好啊。”

貴瑾有一瞬間表情停滯,“什麽?”

貴老爺慈愛地看著他,“帶你回蘇州啊,後天爹就帶你回家,小娃娃受委屈了,爹爹把他帶回家嘍。”

貴翼看著他靜靜微笑,貴瑾仿佛從他臉上看到了一副對聯,左臉上聯:作繭自縛,右臉下聯:自作自受。腦門橫批:活該。

這與貴瑾想象的不一樣啊!果然姜還是老了辣,受教了。

他也不再找別的借口,果斷垂頭認錯,“阿爹,我錯了。”

貴老爺也不動怒,還是慈愛的摸摸他頭發,“你啊,從小就聰明,機變,這是好處,卻也是弱處。人與人相處,你可以用點小聰明,但不能把用小聰明當成正途啊。”

貴瑾仿佛醍醐灌頂一般,確實被貴老爺說到心裏去了。一直以來,他用他的小聰明為自己取得不少優勢,久而久之,也習慣走這種捷徑了。若不是父親點破,他遲早是要吃個大虧的。“謝父親教誨。”他恭敬回道。

見他真的聽進去了,貴老爺欣慰地笑笑,繼續道,“既然你不想說,父親也不逼你。再逼你,你說的也是謊話,起來吧。”

父親如此包容,叫貴瑾眼眶一熱,他含著淚,把頭埋在父親雙腿之上,堅定道,“父親,無論我是什麽人,我在做什麽。我向您保證,絕不會做與國與民有害的事。”

他既是對父親說,也是在對大哥說。

貴老爺慈愛道,“傻孩子,你是什麽樣的人,父親會不知道嗎?你長大了,想要自己飛,父親當然要放手。要是哪一天,你累了,倦了,受傷了,你就回蘇州。父母在那裏等你。”

貴瑾落淚了,他伏在父親的腿上,悄悄拭掉眼淚,良久,平穩好心緒,才重新擡起頭。

貴老爺伸手拉他起來,讓他像剛才一樣,坐在身邊。細細打量他,“長大了,長大了。我最小的兒子也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感慨一句,又話鋒一轉,“你說你哥哥經常打你?”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元宵節快樂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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