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婉比他從容多了，知道她大哥這關不好過，早做好準備了。見貴翼看她，一屈膝，跪地上了。“大哥，我錯了。”

她長大了，又是女孩子，貴翼不好像教訓貴瑾一樣教訓她。“景軒，去拿戒尺。”

林景軒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跑去樓上書房把戒尺取來，雙手交給貴翼。

貴翼拿著戒尺，對貴婉道，“伸手。”

貴婉老老實實伸出雙手，舉高。

貴翼的戒尺不好挨，他沒放一點水，一會就把貴婉的雙手抽得紅腫，直到沒地方下手，才停。

貴婉不愧是從事革命工作的女英雄，比貴瑾可堅強多了，雖然疼得要命、眼裏有淚，但就能忍住不出聲。

貴瑾聽聲音都感覺疼，不過他是主張給貴婉一個教訓的，太危險了，太不拿自己當回事了。不只是他，資歷平雖然也看不下去，但忍著沒開口。

貴翼打完，開口教訓道，“你有自己的信仰，自己的主張，大哥管不了。但是，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我們貴家的！下次你要搏命，好好想想家人！想想對不對得起父母！想想你這條命，是阿瑾拿命搏回來的！”

貴婉的眼淚落下，“大哥，我錯了，我以後會愛惜自己的。”

貴翼點點頭，“你向來讓人放心，大哥信你，你好好跪著反省。”

貴婉低聲道，“是。”

貴瑾聽貴翼腳步聲漸遠，忙問，“大哥，那我呢？”

貴翼頭都沒回道，“你也跪那給我好好反省！”

貴瑾不服，他覺得他已經受到懲罰了，“我……”

貴翼不等他說完，直接轉過身來打斷，“不然你坐著也行。”

坐著？就跪著不動他都疼得厲害，還坐著？

“不不，不必了，我跪著，跪著。”貴瑾聽他聲音中帶著火氣，不敢再說。

貴翼這才上樓去了。林景軒自然是跟在他身邊的。

他倆一走，就剩三兄弟了，資歷平經過這麽久的查證，心中對殺害貴婉的兇手有所猜測，但現在不是問的時候，貴瑾還在，資歷平怕他知道後沖動地去為貴婉討公道，他可鬥不過資歷群那種老狐貍。上次能逼退他，也是運氣好，隔那麽遠竟然射中他一槍。

他有太多話要對貴婉說，礙於一旁哼唧的貴瑾，都得憋著。他繞到貴瑾身前，對趴在沙發靠背上的貴瑾笑笑，“小少爺我采訪你一下，你是怎麽想出男扮女裝這樣隱藏身份的好主意的？”

貴瑾想，我還不是為了盡可能地不連累家人嗎？可這話我能對你說嗎？我一說，你們不都知道我加入工黨了？不還要再打我一頓？

他哼哼兩聲，最終回道，“因為我有聰明的大腦，勤勞的雙手。”

資歷平忍不住笑出聲來。也不計較他的敷衍，“那我再問問你，當著這麽多人，挨打了，小寶寶委不委屈呀？”

笑容裏明顯的不懷好意，就存著看熱鬧的心呢。

貴瑾擡頭看看他，也不生氣，也不羞惱，“二哥你應該深有體會啊？”

資歷平被他這聲“二哥”一叫，倒平添一股子責任感，也不再逗他，疼愛地摸摸他汗濕的頭發。但他向來是個玩世不恭的，最初摸起來還有那麽點溫情在，摸著摸著動作走樣了，摸狗似的。

貴瑾甩甩頭，不滿道，“你摸狗呢？”

資歷平嘿嘿一樂，仗著他身後有傷不敢亂動，盡情摸了個痛快。

貴瑾煩不勝煩，“姐，你管管他呀！”

貴婉樂見資歷平與貴家人相處，怎麽會出言喝止？

貴翼一上樓，往書房椅子上一靠，疲憊地揉揉額角。

林景軒懂他的心思，安慰道，“哥，別擔心了，大小姐和小少爺這不是好好的嗎？別管過程多麽兇險，最起碼結果是好的。”

貴翼長嘆一聲，“景軒，你不知道我有多麽後怕，差一點，但凡那個過程有一點差錯，我就要失去我的弟弟妹妹了。他們就會………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你說他們怎麽會那麽膽大包天呢？怎麽就敢拿自己的命去冒險呢？”

說到最後，痛心疾首。

林景軒也驚異於這二人的膽大，這與貴翼平日裏和他說起的什麽“妹妹柔順溫婉，弟弟懂事聽話”可差太遠了吧。他倒覺得，他們三兄弟，不對，算上資歷平是四兄弟，有一個共同點——膽大！

但他當務之急是幫貴翼疏導疏導情緒。“哥，萬幸這次沒出事，大小姐是個心中有溝壑的人，響鼓不用重錘，經此一次，吃這一次虧，想必她一定會謹慎再謹慎的。至於小少爺，他就跟在您身邊，有您時時刻刻提點著，放眼皮子底下看管著，還怕什麽？”

貴翼猛的起身，“我越想越覺得這小子膽大包天，不行，我看還是打輕了，我得好好讓他長長記性。”

林景軒忙攔了，“哥，冷靜，可以了，小少爺畢竟還小，慢慢教，慢慢教。”

貴翼猶有餘怒，“你說他小時候多麽聽話，怎麽長大了就……就這麽叛逆呢？看他平日裏不聲不響的，一搞事就給我來個大的！”

想了想，又道，“不對，他從哪接觸的槍？就算他身手一般，但對付一般人還是綽綽有餘，他從哪學的？他為什麽處心積慮幾年前就為自己披上一層無懈可擊的蕭遙身份？他一定還有別的身份，去查。你親自去，別人我不放心。”

“是。”林景軒了解此事的重要性，正色道。

“看來，我還是不了解他們啊……”貴翼悵然道。

“哥，別想太多，好歹現在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有您看著呢，小少爺再厲害，也逃不過您的手掌心啊。”

“還說呢，他在我眼皮子底下一個多月，我明明感覺熟悉，就是沒認出來，這要他警惕一點，提早溜了，就憑他那出神入化的化妝術，我們找得到他嗎？還有你，我不是給你看過他的照片嗎，你怎麽沒認出來？”貴翼遷怒道。

林景軒也不怕，見他有心情遷怒了，知道他是緩過來了，如果真的生氣，他只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遷怒他人。等到他遷怒別人的時候，就證明他不是真正生氣了。“您還說呢，您是他親大哥，您不也沒認出來嗎？我就憑一張模糊的照片，我上哪給你認去？”

貴翼伸手捉他，“敢犟嘴了你！”

林景軒早有預料，一閃身，說完就往外走，“我給你看看小少爺去。”

說完，又小聲嘟囔兩句，“這給打的，小少爺長這麽大，挨過打嗎？”

悄悄撇了貴翼一眼，見他果然坐不住了，偷笑一聲，下樓去了。

一下樓，看見貴婉原地跪著，林景軒打了個招呼。再一看，資歷平在廚房忙活，而貴瑾，歪著頭趴沙發上睡了。林景軒這才有機會細細打量他，這小少爺長得還真挺乖的，尤其是睡著了，不嘚吧嘚吧氣人了，看起來乖巧極了。不怪貴翼一直以為他乖，他的長相太迷惑人了。眉形應該是為了扮女裝修過，看起來頗為秀氣，鼻梁高挺，唇形優美，是個英俊少年的模樣。還是個孩子呢，他暗想。

資歷平端著一碗面出來了，“喲，這睡著了？剛剛還喊餓，要吃面呢。林大哥，你餓不？”

林景軒搖搖頭，揚下巴示意，“我不餓，你問問你大哥餓不餓，他可是累著了。”

資歷平擡頭一看，貴翼正在樓梯處準備下樓。貴翼聽出林景軒話裏對他的抱怨了，邊下樓邊點點林景軒，“怎麽？我打錯他了？”

走到貴婉身邊，嘆了口氣，“好了，起來吧。去吃飯。”

貴婉低聲道，“大哥，對不起，讓你操心了。”

貴翼蹲下，摸摸她頭發，“大哥為你們操心是應該的，但是你不能讓大哥跟著擔驚受怕，答應大哥，不要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好嗎？”

貴婉猶豫了，革命鬥爭之路上註定不是鮮花雨露，危險無處不在。但是看著大哥殷切的目光，她實在不忍心拒絕，卻也不想說謊。最終，她開口，“我盡量，大哥。”

貴翼知道她是什麽人，知道了她的堅定，能得這一句話，而不是敷衍他說些善意的謊言，他滿足了。“起來吧。”

拉著貴婉，直起身來，再去看貴瑾。

看著他睡得小豬一樣，會心一笑，說話聲音放輕了，刮了刮他鼻子，“沒心沒肺。”

摸摸他頭發，皺皺眉，“這樣睡要著涼的，我抱他去樓上。”

說完，就著貴瑾的姿勢，慢慢把他的胳膊環在自己脖子上，摟住背，托住膝彎，抱起來。

林景軒在一旁虛護著，“要不我來吧哥，您別再閃著腰了。”

貴翼知道他這人心太軟，雖然之前不認識貴瑾，但他常在他面前說起，他心裏也是拿阿瑾當弟弟的。今天他狠心打孩子他是有意見了，也不和他計較，象征性地斥他一句，“你閉嘴。”

貴瑾睡得很熟，這幾天他提心吊膽的，有點風吹草動就緊張，都沒休息好。這下靴子落地了，沒心事了，雖然挨了打，反而睡得香了。

貴翼抱他他背疼，也只是拿頭蹭蹭貴翼，嘴裏含糊著叫了一句，“大哥……”

聲音中充滿依戀，像是之前打他的不是他一樣。

貴翼被他叫得眼眶一熱，欣慰道，“還是長大了，懂事了。”

貴瑾怎麽說也是個大小夥子，把他抱到二樓去可不輕松，貴翼又要走得穩點，省的他受罪，等到了床邊，又糾結該怎麽放。躺著肯定不行，他後背臀上都有傷，一躺下就要疼起來。趴著又不好放，怕再把他折騰醒了。貴翼只能自己也跟著躺下，輕輕摟著他，幫著他調整好側躺的姿勢。

林景軒看著他小心翼翼都替他累，見他終於放好了，出了一頭汗，忍不住道，“既然心疼，下那麽重的手幹嘛？”

貴翼斜他一眼，“我不一次讓他長好記性，等他天天玩命去？等他把小命玩沒了我再好好教他？我告訴你，現在你也是有弟弟要管的人了，你給我拿出哥哥的樣子，小資和阿瑾，你都給我看著點！別慣著他倆！該教訓就給我動手教訓！本來就一個比一個皮，不好好管著更是要上天！我先和你說好，出了事別怪我沒提醒你。我沒那麽多時間，我註意不到的地方，你給我好好看著。讓我知道你幫著他倆瞞我，我先收拾你！你可別怪我在弟弟面前不給你面子。”

林景軒見他嚴厲起來，也慢慢站直，垂手聽訓，聽他話裏話外把自己當成一家人，說不出的窩心，笑著對貴翼保證，“哥你放心吧，我好好看著他倆。”

貴翼沒好氣，“我最不放心你！看著老實，實則蔫壞！你護短沒問題，但要是連我也瞞著，那可別怪我不留情面。”

林景軒往外推他，“知道了知道了，還沒老咋就這麽啰嗦？”

貴翼擡手給他後脖頸一下子，“怎麽和你哥說話呢？”

林景軒嘶了一聲，“哥你打人上癮是吧？小少爺說的沒錯，現在什麽時候了，不興封建大家庭那一套了。”

貴翼又給他來一下，“什麽時候你哥也能打你！你有意見？”

林景軒笑著離他遠點，“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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