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你也要出國？！太過分了吧！”方奇直接站起來大喊道。

楚源趕緊拉他坐下，好聲好氣的說“大哥，祖宗，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啊。”方奇勉強的坐下，臉上還是那副憤怒的表情。

“美&國那邊聯系到一個很好的醫生，我要帶我爸去那裏治病。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去，我這個做兒子的不管不顧吧？我知道我對不起大家，突然就這麽走了，我自己都沒想到，你們原諒我吧。”

方奇聽完，臉上的憤怒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傷心和無可奈何的表情。他的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他說“你們這些人真過分，我要不是因為舍不得你們，我早就出國了。就是想和大家一起畢業而已，怎麽就這麽難呢？”

沒有人回答方奇的問題，因為誰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氣氛就這麽一直沈默著。

過了幾分鐘，楚源才繼續說道“我在那邊讀書，估計要上完大學再回國，等到那個時候我們還可以在一起工作啊。更何況如果我爸恢覆得好的話，我可能會直接回來參加高考，說不定還和你們中的人上同一所大學。”

雖然楚源這麽說，但是大家心裏都明白不太可能，高中結束以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上的大學也不太可能一樣。而且方奇高中畢業會出國，就算楚源回來，他們這群人也不可能再聚到一起了。

相遇是那麽的突然，分別也是那麽的突然。

時間快的讓人措手不及，好像他們這群人還停留在高中剛剛開始的那個夏天，那個時候，他們都覺得時光漫長，還有好多好多的時間。

到了晚上，楚源把方奇他們送回家後，車上就只剩他和吳白兩個人。快要到吳白舅舅家的時候，吳白突然說“下去走走吧？”這是楚源說完他要出國的消息後，吳白說的第一句話。

把車子停好，楚源和吳白漫步在月色星光之下，公園裏，很多老人和小孩，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你爸現在身體怎麽樣？”吳白第一次充當了那個制造話題的角色。

“還行，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覆健，這次聯系到的那個醫生很好，有他的治療，我爸應該很快就能好起來。”

“那就好。美國那邊你住得習慣嗎？”

“沒問題，我去過好多次了。就是英語不太好，不過日常說話應該沒什麽問題，實在有問題的話，呆幾個月肯定也學會了。”

“嗯。在那邊你會好好念書吧？”

“哈哈哈，你怎麽像班主任似的，會的會的，我向你保證。”

“那你還會回來嗎？”

“當然啦，我不是說了，我爸只要好了，我馬上就回國。再說了，我爸公司還在國內，我不可能在國外待一輩子吧，而且我又不喜歡國外。”

“那……”

“……”

那天晚上，吳白問了他好多好多的問題，從美&國的天氣、飲食聊到景色、節日等等。事無巨細的提到了生活上每一件事情，說話說到後來，楚源都覺得有些口幹舌燥了。他第一次發現吳白原來也可以說這麽多話，問這麽多的問題。

走著走著，走到了吳白舅舅家樓下，終於到了分別的時刻，吳白也沒有什麽問題可以問了。

楚源向他揮揮手，笑著說“快回去吧，明天見。”

吳白點點頭，轉身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他沈默了幾秒後，轉過身看著楚源的眼睛，問道“可不可以不要走？”

楚源的心咚的一下，又痛又暖，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如何回答。

“逗你的，到了那邊常聯系。”吳白笑著說，然後迅速轉身，走進了樓梯之中。

楚源還站在那裏，風吹著他的臉，他的嘴巴微微張著，有一種強烈的沖動讓他想要跑過去追上吳白，跟他說“我不走了。”然而最終他還是站在了原地，站了好久好久，久到雙腳都站得麻木，身上被風吹得冰涼。

那天，他在吳白舅舅家門口站了整整一個晚上，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到他的臉上，他才意識到天亮了。

他麻木的轉身，似乎感覺不到疼痛，慢慢的走遠，天空朦朦朧朧，他的背影顯得格外的孤獨和蕭瑟。

回去以後，楚源就得了重感冒，但是他沒有改變自己的行程，他的理由是他爸的病不能再拖了。當然這是最重要的理由，可是還有一個念頭隱藏在他的心中，他害怕自己再猶豫下去，可能會有一天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感情，做出什麽難以挽回的事情。雖然他不肯承認，但這的確就是逃避，一個絕佳的逃跑機會，連他自己都覺得合情合理，沒有任何的理由不離開。

離開的那天，天有點藍，風有點黏，實在是非常平凡的一天，就像他第一次和吳白說話那天一樣的平凡。

方奇之前一直說不肯來，到了那天還是來了。楚源給了他一個擁抱，方奇一句話沒說強忍著眼淚。然後他又給了其他人擁抱。大家的心情都很難過，比之前趙僑走的那天更加難過。首先是因為楚源走了他們的人又少了一個，還有就是因為楚源是他們小團體的核心人物，他走了，真的有種分崩離析的感覺。

最後一個抱的是吳白，楚源剛開始抱他的時候，他沒有太大的反應，然而當楚源要放手的時候，他忽然緊緊抱住了楚源，勒得楚源感到了痛楚。楚源也順勢抱緊了吳白，他是真的好想把懷中的這個人生&吞了、揉&碎了，融進自己的骨血之中，將他永永遠遠的占為己有。

但是他不能，他能做的只有放開雙手。然後拍拍吳白的肩膀，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林墨，笑著說“你以後要好好照顧別人，別讓女孩子受委屈哦。”

吳白點點頭，他低垂著眼睛，不用說也知道他在強忍淚水。

“大家能不能別那麽沮喪啊，我出國而已嘛，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再說不還有手機嘛，實在是想我了可以打電話給我啊。”

“切，才懶得理你們。你也好趙僑也好，在那邊孤獨終老吧！”方奇氣呼呼的罵道。

楚源苦笑一聲，他說“行行，只要大哥你能解氣，怎麽樣都行。”

大廳裏響起廣播員播報的聲音，楚源馬上要登機了。他環視了一眼眾人，心想我的運氣真的不錯，有這麽多真心對我的人。

“朋友們，最後笑一下吧，笑起來好看點。”楚源開朗的先笑了。

方奇勉為其難的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其他人也照做了。

吳白也笑了，他笑得色如春花、面若秋光。真好看啊，跟我第一次見到他笑的樣子一模一樣，楚源想，我要記住這個笑容，將它永遠、永遠珍藏在心中。

飛機咻的一下不見了蹤影，天上的人和地上的人頓時相隔千裏。太平洋橫亙在他們中間，一望無盡，只能問飛來雁，千山暮雪，只影為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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