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吳白一共上過三個小學，所以就去了他初中的學校。那個是他們城鎮最好的一所中學，裝修各方面都可以稱得上他們那個地方最好的建築，還有一些房子是近兩年新建的，各種設施都很新很先進。

走進去的時候，門衛沒有攔他們，可能這就是小地方的好處吧。

學校裏除了高三和初三的學生，其他的都放假了。校園裏顯得有些冷清和空蕩蕩的，下了課也沒有幾個人走出來。

他們走到操場上，一片人工草坪，覺得有點冷，還玩了一下單杠。體育館的門鎖了，不然就可以進去打個乒乓球、羽毛球之類的。

後來又去了學校裏的小花園，有幾張圓形的石凳石桌，前面還有一個人工湖，上面架了一個很短的主要作用是裝飾的小橋。

他們坐了一會，該逛的也逛的差不多了，又沒有拍照的愛好，就打算離開了。

正在他們起身的時候，天空中忽然飄起了雪花，紛紛揚揚的，起初他們還以為是下雨了，伸出手去接，落下來像花瓣一樣的冰晶，他們才知道真的下雪了。

城鎮的第一場雪，這個冬天他們見到的第一場雪，就這麽忽然而至，在他們沒有任何準備和期待的時候，突然帶給人無盡的驚喜與浪漫。

這個時候，教學樓也傳來興奮的呼喊聲“下雪啦！真的下雪啦！……”楚源和吳白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據說在初雪的時候，兩個相愛的人許下心願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人們總是對“第一次”充滿了美好的幻想和感覺。第一次見到大海，第一次登上山頂，春天的第一場雨，夏日的第一縷陽光，秋季的第一片楓葉，冬天的第一場雪，人生的第一個愛好，第一次成功，第一個喜歡的人。

吳白看著白茫茫的天空，棉花團子似的雪花，飄飄搖搖，真的會讓人產生童話世界的那種美好幻覺。

楚源看了一會雪景，他把頭轉向了吳白，看著他恬靜溫柔的側臉，他的嘴角不由得微笑起來。

他想這一刻真美好啊，如果時間能夠永遠停在這一刻該有多好，他和吳白永遠不會分離，吳白也不會屬於其他人，他們就這樣不要長大，不要離開，永遠相互依偎，永遠是看著美麗雪景的兩個少年。

可惜的是，世界上大多數美麗的東西都是短暫的，大雪也不例外，很快這場雪就會停下來，天就會黑，他們就要離開，這一場又一場的旅行，一個又一個的風景，總會有結束的那一天。

“你在看什麽？”吳白終於不再看雪景，他有點奇怪的看著楚源。

楚源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這裏是不是也有至少一件你喜歡的東西啊？”

初中的生活可以說是一片昏暗，沒有朋友，也沒有什麽開心的事情，回想起來無可眷戀，如果不是楚源的提議，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回到這個地方。可是不論過去是好的還是不好的，不可否認的是，他在這個地方度過了他寶貴的時間，留下了無數個身影，他的回憶裏也無可選擇的留下了屬於這個地方的痕跡。

人有時候能做的選擇其實真的不多，每一個人之所以成長為他現在的模樣，都不是一瞬間變成的，而是由他的過去他的經歷，那些人生發生的一點一滴塑造而來的。

吳白最後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建築和樹木，他想我以後應該再也不會回來了，然後他對楚源說“走吧”。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蒼茫的大雪中，新落下的雪花掩蓋了他們留下的腳印，白茫茫的一片，就像他們從未來過一樣。

之後的兩天，楚源和吳白一起做飯，打掃衛生，修理一些壞掉的家具電器，和奶奶聊天，陪她看電視，一起聊聊過去的事情，還看了吳白小時候僅有的幾張照片，度過了非常平凡的時間。

明天就要回去了，這是在吳白家的最後一晚。

廁所的沖水按鈕又壞了，吳白進去修，楚源坐在凳子上和奶奶一起就著火盆烤火取暖。

“小源啊，以後有空你一定要過來玩啊。”

“當然啦奶奶，我以後放了假就和小白一起回來。”楚源已經喊吳白的奶奶為奶奶了，在他心裏，吳白的親人就是他的親人。

“好哇，那就好。”奶奶慈愛的笑了，她說“小白這孩子從小就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朋友，現在我看他有一個像你這麽好的朋友，我真的是開心啊。我說句長臉的話你別介意啊，有時候我真的把你也當我的孫子了。”

“奶奶，我也早就把你當我的親奶奶啦。”楚源笑了，他說“我從小沒有見過家裏的老人，小白有您這樣的奶奶我可羨慕了。”

奶奶也笑了“那就好，我還怕你嫌棄我這個老太婆啰嗦呢。”

兩人閑話了幾句，楚源講了一些吳白在學校的事情，說他在學校過得很好，完全不用擔心他。

奶奶笑著笑著忽然嘆了口氣，她說“這個孩子從小就命苦，連個完整的家都沒有。我這輩子啊，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他有個美滿的家庭，有個善良的姑娘肯陪著他，然後生幾個白白胖胖的孩子，男娃女娃都好。可惜啊，我這把歲數恐怕是活不到那一天了……”

楚源強忍著心痛，他撐起一個笑容說“奶奶您身體好著呢，活到一百二十歲不成問題。您一定能看到那一天的。”

“呵呵，你這孩子真會哄我，奶奶的身體啊奶奶自己明白，”她看著楚源的眼睛，那雙混濁的雙眼忽然變得很有光彩很銳利，仿佛能直直的看到楚源的心裏去，她很認真的對他說“小源你答應奶奶一件事，等小白結婚那天你給奶奶燒支香，告訴奶奶他過得很好，那我在那邊也能安心了，好不好？”

楚源一下子呆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看著老人殷切期望的眼神，他害怕又心虛的低下了頭。奶奶粗礪年邁的手伸過來握住了楚源的雙手，她的聲音帶了祈求和悲哀“奶奶這輩子就這麽一個心願，小源啊，你答應奶奶好不好？”

楚源不敢看奶奶的眼睛，他緊緊的咬著舌頭，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心裏好像有刀在割又像是火在燒，過了很久，他才終於點點頭，聲音很輕很幹澀，他說“好”。奶奶欣慰的拍了拍他的手，露出了放心又高興的笑容，楚源卻始終沒有把頭擡起來，直到吳白修好了沖水按鈕，從廁所走過來。

那天晚上，楚源一夜都沒有合眼，他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吳白奶奶看著他殷切的目光。窗外的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皎潔的月光照的窗戶有一點明亮，在那個孤單的夜晚，楚源看著遙遠又模糊的窗外，他的眼睛不知怎麽也模糊了，兩行眼淚從他的眼眶流下來，自從記事開始就沒有哭過的楚源，在那一刻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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