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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錯了許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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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錯了許多選擇

從伴侶咨詢宣告失敗,到重溫舊情無功而返。

兼之每一次情感交流和身體接觸的企圖都勢必會引發沖突,事實伴侶關系的存續更像是出於馬傑的無奈,而不是出自任何情感因素。

徐雲峰不得不承認馬傑想要離開他是事實,但他不能理解。

無論是事業還是個人,他都仍處於巔峰狀態。偌大一個眾和集團,任何場合之中,他徐雲峰都是最耀眼的存在,論氣質、論氣場、論人氣都是斷層領先,沒人配和他比肩。

如果一定要雞蛋裏挑骨頭,就是他年歲的增長。

畢竟他比馬傑年長十多歲,年輕人還是有可能會覺得,他太老了。

在隔音良好的副總裁辦公室裏,馬傑明明接到電話就來了,卻又在他靠近時徹底失控。

你憑什麽這麽羞辱我?馬傑衣衫不整,崩塌地跪倒在地板。我在集團的職責是工作!

我怎麽羞辱你了?徐雲峰被激怒了,他竭力保持冷靜,自以為客觀地分析。論出身、論背景、論長相、論能力,你最多是中等偏上。我哪裏委屈你了?是你自己做人欠缺,道行太淺,想法幼稚,手段也幼稚。所以你K7拖了很久,現在還是K8,這就是你真實的水平。

馬傑揚起可憐巴巴的下垂眼,紅著眼角,無言地望向他。

徐雲峰有一瞬的揪心。

話可能說重了。

辦公室裏寂靜得可怕,馬傑就在這種寂靜裏起身整理衣服,洗去涕淚,擦拭地板。

馬傑。徐雲峰無聲地清了一下喉嚨。

你有很多缺點,我看得很清楚,可是我需要你。徐雲峰停頓了。我現在沒有別的需要。

馬傑低頭擦著地板:別說這個了行嗎?

我是在解決問題。徐雲峰說。我們是有感情基礎的。

馬傑又揚起發紅的眼角,望向他:我們從來就沒有感情。

徐雲峰又被激怒了,優雅從容地在沙發上調整了坐姿:馬傑,我們在一起快三年了,就算剛開始的時候有什麽誤會,這三年時間足夠培養感情了。

這三年時間,您是睡過我。馬傑說。我也不是那麽賤,您睡我我就有感情。

你什麽意思?徐雲峰盛怒之下,竟然開始說不夠高貴的話。這三年除了一個睡字,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是嗎?

馬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默地收拾好自己和地板,撿起自己的手機放進口袋,泡了一杯熱茶推上茶幾,兩手交握站在一旁,仿佛匯報工作一般彬彬有禮地開口。

Jeffery總。他的聲音微微有些低啞。我承認,事情到了這一步,也有我的私心。我想保住我的工作,想有晉升的通道。我是外地人,獨生子,父母年齡大了,身體不好,很需要我在身邊。但他們很少來我這裏,因為我住的地方小,他們來,我就要睡客廳,他們舍不得。為了家人,我需要錢,可我年齡也快到了,沒那麽容易跳槽了,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

Jeffery總。他只停頓一下,又啞著嗓子接著說。我承認,我對您有過正面的感情,至少剛進眾和的時候,我是把您視作榜樣的。我工作的第三年,聽說您和高銘總有矛盾,可能要跳槽。我還想過,如果您跳槽的話,我一定追隨您。我想要像您這樣做出一番事業,當然現在我知道我做不到,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您。

我也承認。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手。這三年,也並不能說我都是被迫的,有時候我也想要相信,我們之間的關系,不是因為你權勢壓人,不是因為我膽小懦弱,而是因為我們有感情。可是沒有一段正常的感情會以威逼利誘為開端。我不知道您所謂的感情是指什麽,我懷疑過您已經分不清是非黑白,我也懷疑過自己就快和您一樣了。

馬傑停了下來,右手反覆地、神經質地撫摩左手的手背。。

我早就已經不想活了。他輕聲說。都這樣了,我卻沒有立刻離開你。這是您說的感情嗎?

徐雲峰驚訝地看著他。

如果您覺得是,就當是吧。馬傑低下頭。但如果我有機會重新選擇,那天晚上我一定不會坐您的車,一定不會進您的家,您問我這事怎麽過去的時候我一定抽您一耳光,大不了這份工作不幹了,我也不至於這麽想死。

他仍舊低著頭,將冒著熱氣的茶杯推到徐雲峰面前。

Jeffery總,我從來都不是威脅您,我只是想求您,我很想活下去,求您不要辭退我,也不要再讓我單獨見您了。最後一次,我敬您。

長久的沈默之後,徐雲峰很高貴地輕輕揚起下頜,又很高貴地低頭看向茶杯,算是完成了一個表達接受的致意。

於是馬傑的人生回歸了平凡的正軌。

Thomas碰到他時目光會直穿過去像是穿過空氣。Vivian卻還消息滯後地以為他和Thomas存在什麽裙帶關系,帶著全組跳槽唯獨留下一個任勞任怨、盡心盡力的他。Peter好容易逮住他這麽個無依無靠的,凡是麻煩的事、緊急的事、零碎的事,都第一個想起他。

就是在這個時候,廣進計劃開始了。

馬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這大概就是徐雲峰專門用來殺自己的刀,另外5999個只是順帶的陪葬。

但他想多了。

他實在是太微不足道,徐雲峰把他捏在手裏的時候是這樣,放開手也不過就是這樣。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見過徐雲峰,直到Peter塞給他的假關系戶John弄砸了優化徐永森的事。徐雲峰在人事集體開會的時候徑直走了進來,說了一番道貌岸然的話,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向他。

很好。

馬傑心底沈重地安定。

徐雲峰應該是徹底放下他們這段孽緣了。吧。

他積極地跟著點頭微笑鼓掌,調動一切情緒表達自己的正常,甚至格外俏皮地和John說起了玩笑話,覺得生活前所未有的輕松。

只是萬萬沒想到,這位骨骼清奇的John,就是懸在他職涯之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只要今天殺不死他,明天就有嶄新的機會殺他。

John想要用舉報證據挽回標準件廠,可這件事涉及到Thomas,Thomas又是徐雲峰的心腹,也算得上是頗有手腕的人了。馬傑簡直不敢想,這事鬧起來,就算徐雲峰不在意,Thomas是不是就要點名用他來祭廣進計劃的最後一刀了。

他真的差點就跳樓了。

是John關懷備至地把他拉了回來。

也是John一手拿著舉報證據,一手拽著他,滿腹自信地把他帶進了徐雲峰的辦公室。

真是太達摩克利斯了。

能不能給個痛快話,到底讓不讓人死啊?

馬傑兩手緊繃地撐在膝頭,只敢看著John。

徐雲峰向他看了一眼,只有一眼,馬傑就低下了頭。

徐雲峰不動聲色地翻著文件袋裏的證據,心情很微妙。

說不上心情很好,但又確實心情很好。

Thomas固然捅了大簍子,但馬傑主動來了他這裏,一切就都好辦了。

他的西裝內袋裏還放著馬傑那間小公寓的備用鑰匙,手機APP還連著翻新小公寓時裝的監控攝像頭,原本只是出於安全考慮。尤其在得知馬傑有自毀傾向後,每每爭吵沖突,徐雲峰心裏不安定,都會調出實時監控,確認馬傑獨處時沒有做出過激行為。

也是從監控記錄裏,他聽到馬傑斷斷續續和心理咨詢師聯系,有時就在家裏線上咨詢。他聽到馬傑細細碎碎向咨詢師說了很多他們之間的事情,附帶很多誠摯的分析,仿佛那些場景、那些話語、那些細節,他都反覆咀嚼過無數遍。

咨詢師問馬傑,是什麽促使他下決心中斷和徐雲峰的關系。

馬傑說是尊重,他沒有感受到過尊重。

這讓徐雲峰感到意外。

他當即想起兩人最後一次談分手的時候,馬傑摩挲左手手背的樣子。他自己這麽做的時候,最鮮明的觸覺來自於左手無名指的戒指。

就算年齡差距再大,階層相隔再遠,對於戒指的理解,難道也不能相同嗎?

徐雲峰放下文件袋,心緒起伏,但胸有成竹:我來處理。

節外生枝是必須要處理的,胡建林看起來有勇無謀,是個老實人,交待給Thomas就是了。

只是馬傑不便再牽涉其中,這一點,他還要當面和馬傑說清楚。

他打了馬傑的手機,一直提示暫時無法接通。打了內線座機,一直沒有人接聽。發了信息,也一直沒有回覆。

Thomas匆匆沖進來,說他看到馬傑和莊正直見面,莊正直還稱呼馬傑為徐總,感覺是馬傑他們要把事情鬧大的節奏。

對,再說到尊重。

徐雲峰覺得自己一向願意親自和馬傑面對面溝通已經是非常尊重的體現,乃至於雞毛蒜皮完全用不著他出手的事情他也想著一定要親口和馬傑說,親眼看過馬傑的反應,再拿捏分寸。

可馬傑不聲不響就真要把事情鬧大,徐雲峰從Thomas這裏得到消息趕去找人的路上打了無數電話,沒有一次接通。就算他們面對面了,也不像是溝通,而像是對峙。他耐心用盡,等到了最後,就是為了等馬傑的表態,可馬傑一個字都不說,只是又向著他扔東西。這是徹底的拒絕溝通,這簡直是冷暴力。

身邊Thomas一行都如臨大敵,連徐雲峰自己都有一股怒火從胸腔沖向眉心,可他控制住了自己,至少沒有當面說重話。

證據是必須拿回來的。

他轉身走了,不準備親眼看下去。

道理是講不了的,情分更講不了。

既然沒有情分可言,他再為他的境遇考慮,就是自作多情了。何況他徐雲峰本來就是手腕強硬、殺伐果斷、六親不認的人,他沒有可能為一個早已成為人生過客的人做出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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