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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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拿起旁邊的茶盞，輕輕撥了撥浮茶，才道：“柳沖從前與周家倒是有幾分交情，我從前以為他會暗裏幫著璋兒，沒想到他竟然明著站在鈺兒那頭。”
昭寧想了想，卻說：“柳沖從前，確實是幫著大皇兄的，母後還記得吳行舟麽？”
皇後凝神道：“你的意思是，吳行舟是柳沖暗中授意……不，他不敢。”
昭寧道：“母後，他不敢在鐵面司安排大皇兄的人，但他可以對大皇兄安插的暗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皇後點點頭，頗欣慰地道：“你能想到這裏，已經十分厲害。”
昭寧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正色說：“可我能想到的，父皇不應該很早就想到了嗎？何況柳沖當時不肯和皇子們扯上幹系，現在怎麽……怎麽……”
“柳沖家大業大，又向來謹慎，本來不該幹出這些事，可他不僅做了，還做得人盡皆知，看來是有人授意。”
母女倆對視一眼，都心知肚明，這背後授意之人，究竟是誰。
可圖什麽呢？
玉宸宮裏燃著的香料和乾興宮裏如出一轍，聞之讓人心神安寧，皇後微微低著頭，手上摩挲著光滑的茶蓋，“你父皇，怕是著急了。”
“著急？”
“大梁江山得交到穩妥之人手裏，朝廷中也有幾股勢力得清一清，可現在三個兒子，他都不滿意。”
*
昭寧入宮的這一陣兒，沈輕晏正往衛國公府去。
就在方才，忽然有小廝帶來話，說夫人身體每況愈下，瞧著不大好了，如今沒有別的心願，只想見世子一面。
沈輕晏當即推拒，並問：“父親不在家？”
那小廝是個老實人，很懇切地說：“國公爺這些時都忙得緊，常常一整天不在府中，小人知道世子不想見到夫人，但夫人說，世子這次一定會去見她，不然等她死了，世子就永遠不會知道真相。”
“真相？什麽真相？”
小廝小心翼翼地說：“林夫人去世的真相。”
沈輕晏目光如炬，小廝冷汗涔涔。
書房內寂靜良久，就在他以為自己白跑一趟時，沈輕晏起身對他道：“如果有一句謊話，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小廝忙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這話是夫人親口和小人說的，就是因為牽扯林夫人，小人怕世子心有遺憾，才大著膽子來向您稟報。”
沈輕晏讓人把他看管起來，出府上馬，疾馳而去。
這一路，他想了很多，也猜測這可能是萬氏故意引他去的一個局，可即便是局，引他去，又有什麽目的？
到得衛國公府，他直接往柴房去，推開門的那一剎那，他的心忽然往下沈去。
萬氏形容枯槁，雙眼凹陷，面色慘白，躺在旁邊的枯草上，看著沒有一點生氣。
這個人……是真的快死了，那麽今天她所說的話，就是有性命作保。
聽見門響的聲音，萬氏微微偏過頭去，見到沈輕晏，眼裏總算有了點神采，“你來了。”
沈輕晏只站在那裏，冷冷看著她。
萬氏輕笑一聲，道：“你這張臉，同你母親很有幾分相似之處，但你臉上的神情，永遠不可能在她臉上出現，她可是溫柔又心善，永遠不會傷害別人。”
沈輕晏還是不說話，萬氏不在乎，自顧自地往下說：“林氏一族雖不是衛國公府這樣的百年世家，但男子驍勇善戰，世代鎮守息烽關，直到你祖父那輩，攜家人回京述職，林慈與你父親一見傾心，於是那會兒還年輕的帝王玉成好事，下旨賜婚，並將林氏一族留在京城。”
說到這裏，她擡眼，帶著詭異的笑意，“後來林氏一族如何，你是知道的。”
沈輕晏當然知道。外祖父懷化大將軍林奉於回京三年後舊傷覆發去世，又過三年，其女林慈受難民沖撞，一屍兩命，兒子定遠將軍林愈為了給姐姐討回公道，數次出城調查，有一次因醉酒，從馬背上跌落，頭正好磕到路邊碎石，當場死亡。
至此，林氏一族再無頂梁柱，那些親戚如鳥獸散，留得沈輕晏一個孩子，在衛國公府努力活著。
沈輕晏終於開了口，“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是想說……”萬氏往上掙了掙，“林家雖遠在息烽關，但上忠天子，下護百姓，頗負盛名，甚至有人說，北地人只知林家，不知大梁皇帝，林氏手下的兵士們只聽將令，不從君令，所以林氏一族只能無後而終！”
沈輕晏已經明白她的意思，回身就要走，可萬氏好不容易逮著這個機會，又怎會放過，幾乎是用著最後一點力氣嘶吼，“怎麽？你不敢繼續聽下去了？你與那柔儀公主柔情蜜意之時，可想過你的家人正死不瞑目呢！”
沈輕晏臉上十分平靜，唯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已經在身後握成拳，腳步也停了，“這一切，和昭寧無關。”
“怎麽沒有關系？實話告訴你，萬氏一族敢推了我出來嫁入衛國公府，本就有當今聖上授意，他怎能容忍衛國公府與林氏成了一塊鐵板？也算是老天有眼，我們想方設法謀來國公夫人之位，導致林愈一起送了性命。這件事上，萬家是功臣，當今聖上卻是主謀！她楚昭寧是公主，吃穿用度全靠她父親，難道享福的時候就認這個爹，算賬的時候就不認了？天底下沒有這等便宜的好事！”
沈輕晏冷冷看著，“上次你為何不說？”
萬氏絕望地笑了兩聲，“萬家受陛下暗示，方有如此大膽的行動，我總以為到了這個份上，陛下會保住萬家，至少會留他們在京中平安度日，可帝王家無情，無情至此！呵，呵，沈輕晏，你等著吧，就算你對楚昭寧一片癡心，將來你若擋了路或成為累贅，她定會讓你落得比我更慘的下場。”
沈輕晏仿佛什麽都沒聽見，轉身拉開了柴房的門。
萬氏叫著，“你母親生前將你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你要是不能給林家報仇，就是沒種，就是見色忘義！你午夜夢回之時細細聽，能聽到你母親在你耳邊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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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想了想，卻說：“柳沖從前，確實是幫著大皇兄的，母後還記得吳行舟麽？”
皇後凝神道：“你的意思是，吳行舟是柳沖暗中授意……不，他不敢。”
昭寧道：“母後，他不敢在鐵面司安排大皇兄的人，但他可以對大皇兄安插的暗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皇後點點頭，頗欣慰地道：“你能想到這裏，已經十分厲害。”
昭寧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正色說：“可我能想到的，父皇不應該很早就想到了嗎？何況柳沖當時不肯和皇子們扯上幹系，現在怎麽……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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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倆對視一眼，都心知肚明，這背後授意之人，究竟是誰。
可圖什麽呢？
玉宸宮裏燃著的香料和乾興宮裏如出一轍，聞之讓人心神安寧，皇後微微低著頭，手上摩挲著光滑的茶蓋，“你父皇，怕是著急了。”
“著急？”
“大梁江山得交到穩妥之人手裏，朝廷中也有幾股勢力得清一清，可現在三個兒子，他都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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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入宮的這一陣兒，沈輕晏正往衛國公府去。
就在方才，忽然有小廝帶來話，說夫人身體每況愈下，瞧著不大好了，如今沒有別的心願，只想見世子一面。
沈輕晏當即推拒，並問：“父親不在家？”
那小廝是個老實人，很懇切地說：“國公爺這些時都忙得緊，常常一整天不在府中，小人知道世子不想見到夫人，但夫人說，世子這次一定會去見她，不然等她死了，世子就永遠不會知道真相。”
“真相？什麽真相？”
小廝小心翼翼地說：“林夫人去世的真相。”
沈輕晏目光如炬，小廝冷汗涔涔。
書房內寂靜良久，就在他以為自己白跑一趟時，沈輕晏起身對他道：“如果有一句謊話，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小廝忙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這話是夫人親口和小人說的，就是因為牽扯林夫人，小人怕世子心有遺憾，才大著膽子來向您稟報。”
沈輕晏讓人把他看管起來，出府上馬，疾馳而去。
這一路，他想了很多，也猜測這可能是萬氏故意引他去的一個局，可即便是局，引他去，又有什麽目的？
到得衛國公府，他直接往柴房去，推開門的那一剎那，他的心忽然往下沈去。
萬氏形容枯槁，雙眼凹陷，面色慘白，躺在旁邊的枯草上，看著沒有一點生氣。
這個人……是真的快死了，那麽今天她所說的話，就是有性命作保。
聽見門響的聲音，萬氏微微偏過頭去，見到沈輕晏，眼裏總算有了點神采，“你來了。”
沈輕晏只站在那裏，冷冷看著她。
萬氏輕笑一聲，道：“你這張臉，同你母親很有幾分相似之處，但你臉上的神情，永遠不可能在她臉上出現，她可是溫柔又心善，永遠不會傷害別人。”
沈輕晏還是不說話，萬氏不在乎，自顧自地往下說：“林氏一族雖不是衛國公府這樣的百年世家，但男子驍勇善戰，世代鎮守息烽關，直到你祖父那輩，攜家人回京述職，林慈與你父親一見傾心，於是那會兒還年輕的帝王玉成好事，下旨賜婚，並將林氏一族留在京城。”
說到這裏，她擡眼，帶著詭異的笑意，“後來林氏一族如何，你是知道的。”
沈輕晏當然知道。外祖父懷化大將軍林奉於回京三年後舊傷覆發去世，又過三年，其女林慈受難民沖撞，一屍兩命，兒子定遠將軍林愈為了給姐姐討回公道，數次出城調查，有一次因醉酒，從馬背上跌落，頭正好磕到路邊碎石，當場死亡。
至此，林氏一族再無頂梁柱，那些親戚如鳥獸散，留得沈輕晏一個孩子，在衛國公府努力活著。
沈輕晏終於開了口，“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是想說……”萬氏往上掙了掙，“林家雖遠在息烽關，但上忠天子，下護百姓，頗負盛名，甚至有人說，北地人只知林家，不知大梁皇帝，林氏手下的兵士們只聽將令，不從君令，所以林氏一族只能無後而終！”
沈輕晏已經明白她的意思，回身就要走，可萬氏好不容易逮著這個機會，又怎會放過，幾乎是用著最後一點力氣嘶吼，“怎麽？你不敢繼續聽下去了？你與那柔儀公主柔情蜜意之時，可想過你的家人正死不瞑目呢！”
沈輕晏臉上十分平靜，唯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已經在身後握成拳，腳步也停了，“這一切，和昭寧無關。”
“怎麽沒有關系？實話告訴你，萬氏一族敢推了我出來嫁入衛國公府，本就有當今聖上授意，他怎能容忍衛國公府與林氏成了一塊鐵板？也算是老天有眼，我們想方設法謀來國公夫人之位，導致林愈一起送了性命。這件事上，萬家是功臣，當今聖上卻是主謀！她楚昭寧是公主，吃穿用度全靠她父親，難道享福的時候就認這個爹，算賬的時候就不認了？天底下沒有這等便宜的好事！”
沈輕晏冷冷看著，“上次你為何不說？”
萬氏絕望地笑了兩聲，“萬家受陛下暗示，方有如此大膽的行動，我總以為到了這個份上，陛下會保住萬家，至少會留他們在京中平安度日，可帝王家無情，無情至此！呵，呵，沈輕晏，你等著吧，就算你對楚昭寧一片癡心，將來你若擋了路或成為累贅，她定會讓你落得比我更慘的下場。”
沈輕晏仿佛什麽都沒聽見，轉身拉開了柴房的門。
萬氏叫著，“你母親生前將你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你要是不能給林家報仇，就是沒種，就是見色忘義！你午夜夢回之時細細聽，能聽到你母親在你耳邊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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