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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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公主低著頭，手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擺，說：“四姐姐何必再威脅我呢，之前你將昭寧推下水，還將她帶離馬場巴望著她被狼咬死，樁樁件件，總不是假的。”
四公主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好，照你所說，這一切罪過都是因我而起，今日不論要受到什麽懲罰，我都替你受了。”
她應得爽快，有人覺得是幡然醒悟，不肯再把造下的孽推到妹妹頭上，有人則覺得是五公主栽贓嫁禍，讓姐姐寒了心。
皇帝的手按在桌案上，看了看周貴妃，“兩個女兒都是貴妃所生，到這地步，貴妃如何看待？”
周貴妃泫然欲泣，“都是臣妾的罪過……”
“朕不是讓你認錯，朕是想問你，貞寧淑寧，應該罰哪一個？”
周貴妃面色一僵，手心手背都是肉，無法抉擇。皇後因才知道昭寧受了這樣的苦楚，趕緊讓她到自己身邊，此刻握著女兒的手，神情冷肅，“貴妃這樣猶豫，難道是因為貞寧淑寧都參與了這件事？陛下，既然她們姐妹同心，只把臣妾的昭寧當做外人，那就一起罰罷。”
周貴妃牙齒縫裏擠出來一句話，“皇後娘娘亦是她們的母親，天底下有哪個做母親的能舍得孩子遭罪。”
“原來這個道理，貴妃是知道的，本宮以為你在教導她們的時候，早把這些丟到了九霄雲外。”
周貴妃也是一時心疼說了句錯話，要說不舍得孩子遭罪，那昭寧才是皇後親生的，此刻恐怕撕了她們母女三人的心都有。
皇帝道：“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貴妃從前還算明白，如今年紀越長，行事卻愈發糊塗了。這六宮上下瑣事繁多，貴妃不適合再幫皇後打理，往後就由慶妃、禎妃從旁協助。”
兩位妃子從前一直被貴妃壓著，萬萬沒想到這權力從天而降，趕緊出來謝恩。
“至於你們。”皇帝又看向四公主五公主，“……好好的女兒家，竟然做出這種手足相殘的事！貞寧，你既承認罪過因你而起，朕便褫奪你的封號，削去一半封邑，以儆效尤；淑寧雖是受人指使，但明知錯事還要為之，亦是有錯，罰你在家中思過，無詔不得外出。”
此言一出，四公主跪下叩謝聖恩，五公主則楞在了原地，周貴妃固然見慣大風大浪，可這一下相當於折了兩個女兒，更把多年來在宮裏攢下的威嚴折損大半，即便是不斷提醒著自己一定要頂住，也到底是露出了一絲心酸和惶然。
皇帝起身，一言不發地往外走，宣告著這場宮宴的結束，眾人恭送後，皇後撂下一句“貴妃亦要好好反思”，帶著昭寧沈輕晏離去。
自然出了樂安殿，皇後已經開始擔憂，“輕晏，本宮知道你心疼昭寧，但宮宴之上發難，恐陛下心中不悅。”
“父皇必然不悅。”周圍都是皇後心腹，沈輕晏便有話直說，“但宮宴發難，原是昭寧和兒臣商量好的，為的就是沒有轉圜餘地，一擊即中。”
昭寧靠過去，柔柔道：“是，母後，咱們是商量好的，而且他說不讓我出聲，否則五皇姐必然想到要向我求情，若我原諒了，自己心裏不好受，不原諒，父皇會覺得我不顧念手足之情，”
“‘他’是誰？”皇後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本宮聽你總是直呼輕晏的名字，連聲‘夫君’都沒喚過，實在不合規矩。不過你們有商有量，這樣很好，就算陛下心中不快，夫妻倆說好了一起擔著，就不是什麽大事，本宮會想法子在其中開解，你們也要多哄陛下高興，雖然本宮知道你們沒錯，但貞寧淑寧，到底也是陛下放在心上養大的女兒。”
昭寧點點頭，沈輕晏說：“兒臣明白。”
“好了，不用隨本宮去玉宸宮，已經很晚了，你們出宮回去，昭寧的身體要緊，早些休息，天也漸漸冷了，不許仗著年輕穿少胡鬧。”
都是一些絮絮的念叨，昭寧有時候覺得厭煩，有時候卻又覺得最愛聽這些，依依不舍地告退後，就與沈輕晏一起往宮外走去。
這裏是母女情深，樂安殿裏，其他妃嬪散去後，周貴妃恨不能直接罵“蠢貨”，“本宮是真不明白，將你姐姐一起拖下水，有什麽好處？璋兒帶著你媳婦孩子先走，誰也別勸，本宮今天定要讓淑寧知道教訓！”
五公主直挺挺地跪在那裏，方才大皇子勸她同貴妃和四公主認個錯，她卻說自己沒錯，惹得周貴妃火氣一陣一陣往上冒。
四公主道：“母妃說得沒錯，大皇兄還是先出宮吧，這種事叫孩子們瞧見了也不好。”
大皇子無奈，終究先行離開。四公主道：“母妃就在這裏斥責妹妹？不若先回寢宮再說其他。”
周貴妃心中有考量，如今已被奪了協理六宮之權，總不會更加糟糕，做出個真心教女的樣子來，或許會讓皇帝有所觸動，“就在這裏，她既然做得出這種事，就不怕丟人。”
五公主道：“確實不丟人，我一貫是按著母妃的心意行事，有什麽丟人？”
一句話，讓周貴妃直接昏了頭，上去就打了她一耳光，“好啊，好啊，本宮把你們養到這麽大，竟成了罪過，什麽叫本宮的心意？本宮教你害人了嗎？”
四公主勸著，“母妃別動怒，怒氣傷身啊，淑寧別再說了……”
“四姐姐如今連封號都沒有了，打明兒起就是滿京城的笑柄，有什麽資格來說我？”五公主竟像是瘋了，逮著誰都要‘咬’一口，“你是不是以為對楚昭寧示個好，就脫胎換骨，從今往後是個一等一的好姐姐了？錯，大錯特錯！她救你一命，你就要千方百計地償還，這和念著母妃的養育之恩，就要為了母妃而掐尖要強有什麽區別，你從來就沒有變過，站在母妃和楚昭寧之間，你只會越來越痛苦！”
周貴妃倒退了好幾步，跌坐在椅上，“淑寧，怎麽你變成這樣了。”
“她不是變成這樣，她是一直這樣。”四公主反而十分冷靜，“淑寧，我對你本就不抱指望，今日為你擔錯，是因為我是你姐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心裏永遠記著這份骨血相連的親情，但你也說了，從今往後，我是個連封號都沒有的公主，我庇佑不了你，也庇佑不了任何人，你再也不要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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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主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好，照你所說，這一切罪過都是因我而起，今日不論要受到什麽懲罰，我都替你受了。”
她應得爽快，有人覺得是幡然醒悟，不肯再把造下的孽推到妹妹頭上，有人則覺得是五公主栽贓嫁禍，讓姐姐寒了心。
皇帝的手按在桌案上，看了看周貴妃，“兩個女兒都是貴妃所生，到這地步，貴妃如何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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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貴妃面色一僵，手心手背都是肉，無法抉擇。皇後因才知道昭寧受了這樣的苦楚，趕緊讓她到自己身邊，此刻握著女兒的手，神情冷肅，“貴妃這樣猶豫，難道是因為貞寧淑寧都參與了這件事？陛下，既然她們姐妹同心，只把臣妾的昭寧當做外人，那就一起罰罷。”
周貴妃牙齒縫裏擠出來一句話，“皇後娘娘亦是她們的母親，天底下有哪個做母親的能舍得孩子遭罪。”
“原來這個道理，貴妃是知道的，本宮以為你在教導她們的時候，早把這些丟到了九霄雲外。”
周貴妃也是一時心疼說了句錯話，要說不舍得孩子遭罪，那昭寧才是皇後親生的，此刻恐怕撕了她們母女三人的心都有。
皇帝道：“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貴妃從前還算明白，如今年紀越長，行事卻愈發糊塗了。這六宮上下瑣事繁多，貴妃不適合再幫皇後打理，往後就由慶妃、禎妃從旁協助。”
兩位妃子從前一直被貴妃壓著，萬萬沒想到這權力從天而降，趕緊出來謝恩。
“至於你們。”皇帝又看向四公主五公主，“……好好的女兒家，竟然做出這種手足相殘的事！貞寧，你既承認罪過因你而起，朕便褫奪你的封號，削去一半封邑，以儆效尤；淑寧雖是受人指使，但明知錯事還要為之，亦是有錯，罰你在家中思過，無詔不得外出。”
此言一出，四公主跪下叩謝聖恩，五公主則楞在了原地，周貴妃固然見慣大風大浪，可這一下相當於折了兩個女兒，更把多年來在宮裏攢下的威嚴折損大半，即便是不斷提醒著自己一定要頂住，也到底是露出了一絲心酸和惶然。
皇帝起身，一言不發地往外走，宣告著這場宮宴的結束，眾人恭送後，皇後撂下一句“貴妃亦要好好反思”，帶著昭寧沈輕晏離去。
自然出了樂安殿，皇後已經開始擔憂，“輕晏，本宮知道你心疼昭寧，但宮宴之上發難，恐陛下心中不悅。”
“父皇必然不悅。”周圍都是皇後心腹，沈輕晏便有話直說，“但宮宴發難，原是昭寧和兒臣商量好的，為的就是沒有轉圜餘地，一擊即中。”
昭寧靠過去，柔柔道：“是，母後，咱們是商量好的，而且他說不讓我出聲，否則五皇姐必然想到要向我求情，若我原諒了，自己心裏不好受，不原諒，父皇會覺得我不顧念手足之情，”
“‘他’是誰？”皇後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本宮聽你總是直呼輕晏的名字，連聲‘夫君’都沒喚過，實在不合規矩。不過你們有商有量，這樣很好，就算陛下心中不快，夫妻倆說好了一起擔著，就不是什麽大事，本宮會想法子在其中開解，你們也要多哄陛下高興，雖然本宮知道你們沒錯，但貞寧淑寧，到底也是陛下放在心上養大的女兒。”
昭寧點點頭，沈輕晏說：“兒臣明白。”
“好了，不用隨本宮去玉宸宮，已經很晚了，你們出宮回去，昭寧的身體要緊，早些休息，天也漸漸冷了，不許仗著年輕穿少胡鬧。”
都是一些絮絮的念叨，昭寧有時候覺得厭煩，有時候卻又覺得最愛聽這些，依依不舍地告退後，就與沈輕晏一起往宮外走去。
這裏是母女情深，樂安殿裏，其他妃嬪散去後，周貴妃恨不能直接罵“蠢貨”，“本宮是真不明白，將你姐姐一起拖下水，有什麽好處？璋兒帶著你媳婦孩子先走，誰也別勸，本宮今天定要讓淑寧知道教訓！”
五公主直挺挺地跪在那裏，方才大皇子勸她同貴妃和四公主認個錯，她卻說自己沒錯，惹得周貴妃火氣一陣一陣往上冒。
四公主道：“母妃說得沒錯，大皇兄還是先出宮吧，這種事叫孩子們瞧見了也不好。”
大皇子無奈，終究先行離開。四公主道：“母妃就在這裏斥責妹妹？不若先回寢宮再說其他。”
周貴妃心中有考量，如今已被奪了協理六宮之權，總不會更加糟糕，做出個真心教女的樣子來，或許會讓皇帝有所觸動，“就在這裏，她既然做得出這種事，就不怕丟人。”
五公主道：“確實不丟人，我一貫是按著母妃的心意行事，有什麽丟人？”
一句話，讓周貴妃直接昏了頭，上去就打了她一耳光，“好啊，好啊，本宮把你們養到這麽大，竟成了罪過，什麽叫本宮的心意？本宮教你害人了嗎？”
四公主勸著，“母妃別動怒，怒氣傷身啊，淑寧別再說了……”
“四姐姐如今連封號都沒有了，打明兒起就是滿京城的笑柄，有什麽資格來說我？”五公主竟像是瘋了，逮著誰都要‘咬’一口，“你是不是以為對楚昭寧示個好，就脫胎換骨，從今往後是個一等一的好姐姐了？錯，大錯特錯！她救你一命，你就要千方百計地償還，這和念著母妃的養育之恩，就要為了母妃而掐尖要強有什麽區別，你從來就沒有變過，站在母妃和楚昭寧之間，你只會越來越痛苦！”
周貴妃倒退了好幾步，跌坐在椅上，“淑寧，怎麽你變成這樣了。”
“她不是變成這樣，她是一直這樣。”四公主反而十分冷靜，“淑寧，我對你本就不抱指望，今日為你擔錯，是因為我是你姐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心裏永遠記著這份骨血相連的親情，但你也說了，從今往後，我是個連封號都沒有的公主，我庇佑不了你，也庇佑不了任何人，你再也不要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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