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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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四周圍都蓋起了新的透天厝,宋家這間傳統的老三合院,更顯得遺世而獨立</p>

正廳的檐廊下,宋家阿公坐在地上,正拿著肥料桶大玩DIY改造,準備把肥料桶變成實用的畚箕,滿是歲月皺紋的手熟練的敲敲打打,敲出一段有趣的旋律</p>

阿公的腳上包著紗布,是前些日子騎車被人撞到摔倒的傷口,幸好當時是摔進了草叢,除了有些皮內傷外,並未傷及骨頭,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就是嚇壞了阿嬤</p>

所以這幾天,阿公都很安分的窩在家裏,偶爾做做手工,阿嬤才總算可以放下心來</p>

宋丹美幫阿嬤打掃完,拎著新買的摩托車的鑰匙,“阿公,我要去農會一趟,你有沒有要買什麽東西,我順便幫你買回來”</p>

阿公抹開慈祥的笑,搖搖頭,“卡小心哈,有車子就讓別人先過”</p>

“我知道,那我出門嘍,阿公掰掰”</p>

老人家舉起手揮了揮,又低頭開始敲打</p>

寶貝孫女回來看他,阿公心裏自然是最開心的,雖然嘴上說沒什麽,要她趕快回臺北,但其實是想多留她住幾天的</p>

他的阿美是最好的女孩,可惜,水人咽水命,嫁給一個不會疼愛他的小夥子,人煙鬥有什麽用,不會疼某就是沒用</p>

阿公在心裏不勝唏噓</p>

這廂,把自己整理得幹凈又體面後,喬祖豫帶著伴手禮,開著車一路往南,懷抱著期待雀躍的心情,在衛星導航的指引下,他很快就來到這個純樸的小鄉鎮</p>

瞧,放眼所及盡是寬闊的農忘和茂密的果園跟臺北那種擁擠是不同的味道空氣更是格外清新</p>

可不知道怎麽搞的,喬祖豫對這個地方總有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好像自己曾經來過似的</p>

懊不會因為是宋丹美的老家,所以他也理所當然把這裏當做自己家了吧?</p>

炳哈,一定是這樣他默念一下事先準備好的臺詞,期待馬上可以讓阿公阿嬤留下好印象,俊朗的臉上滿是笑意</p>

片刻,衛星導航指引他來到一處三臺院,他停妥車子,下車看了看,“原來丹美的老家就是長這個樣子”</p>

忽地,腦中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可是喬祖豫還來不及想,畫面很快便又消失了,他拍拍自己的腦袋,壓下那股奇異感覺</p>

他回過神往三合院看了看,屋檐下坐著一個老人,他想,一定是丹美的阿公,他回到車上拿起伴手禮,快步的走進三合院,想到待會就可以見到思念的宋丹美,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揚</p>

專註的老人完全沒有聽到腳步聲,直到眼前的陽光被擋住大半,他才緩緩擡起頭來……</p>

先是一個大鞠躬,“阿公,你好,我是丹美的男朋友喬祖豫聽說您受傷了,我來探望阿公,希望你老人家早日康覆”因是阿公,喬祖豫掌握了不花哨的原則,誠誠懇懇的表達自己的心意</p>

等喬祖豫一擡起頭,露出那張俊臉,阿公的表情頓時從驚訝,納悶,轉為憤怒,而且是空前的憤怒!</p>

“你這個沒天良的臭小子,你還敢來我家,你真的是七月半鴨不知死啊!”</p>

喬祖豫頓時傻眼等等,這怎麽跟他設想的不一樣,而且差好多?鄉下的老人家不是最純樸好客的嗎?怎麽第一次見面就回他一句國罵,還臭罵他是七月半的鴨子?</p>

“阿公……”他該不會是搞錯人家了吧?</p>

“免叫我阿公,我不是你阿公,我是我丹美的阿公,不是你這個臭小子的阿公”</p>

沒錯啊,他自己都說他是丹美的阿公,那為什麽他會對他這麽兇,好像他幹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似的</p>

“阿公,我是寫劇本的,我不是十大通緝要犯啦!”他趕緊澄清</p>

“我管你是寫劇本還是唱山歌的,我今天沒有把你打得當狗爬,我老夥仔的骨頭就送給你打鼓”阿公殺氣騰騰</p>

說時遲那時快,阿公神勇的拿出一旁閑置多時的扁擔,作勢就要海K喬祖豫一頓</p>

喬祖豫丈二金剛模不著頭腦,大驚,“阿公阿公,冷靜一點,咱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你為什麽要生氣?”</p>

“誤會,我還六會咧,你這個臭小子,就算你化成灰,我也不會認錯你”</p>

阿公手中的扁擔掃來,虎虎生風,但喬祖豫手腳更快,即時握住了扁擔的另一頭——</p>

“阿公,等一下,你要打我好歹也要先讓我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事?”</p>

“你還敢問,你還敢問!”</p>

“阿公,我真的不知道啊!”喬祖豫真的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p>

聽見屋外傳來吵鬧聲,阿嬤急忙從屋裏跑了出來,看見老伴抓狂,連忙詢問:“老啊,今嘛是安怎啦?”</p>

“那個無良心的臭小子來了,我要把他打死,替我們阿美啊出氣”</p>

阿嬤越過阿公的身影,看向和老伴對峙的年輕人,當場臉色一變,“啊,真的是吃咱夠夠,竟然還敢來,我來湊手腳,我幫你給他打死!”</p>

阿嬤轉身拿起掃把,朝著喬祖豫就是一陣猛揮“沒良心的家夥,我好好一個孫女嫁給你,你沒有照顧她疼惜她,今天居然還有那個臉來我家!”</p>

喬祖豫當場傻眼現在是怎樣,怎麽連阿嬤都來打他了?他實在沒辦法一個人對付兩個失控的老人家,馬上放手,把扁擔還給阿公,喊著救命跑向院落空間,怎知老人家也不放過他,殺氣騰騰的追了上來,沒多久,靠,街坊鄰居居然也跟著加入戰局</p>

媽的,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好端端的怎麽會變成全民公敵?</p>

突然一個恍神,阿公的扁擔掃向他的腿肚,阿嬤掃把掃向他的腦袋,還有一堆不知名的暗器襲來,喬祖豫一個踉蹌,整個人直直的往地上一趴——</p>

那一瞬間,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p>

他看見婚禮,他的婚禮,他穿著西裝牽著他的新娘,頭紗掀開,新娘竟然是宋丹美?</p>

他看見他們的新婚之夜,他把嬌羞的宋丹美變成了自己的老婆</p>

遍寧宴就是在這個三臺院辦的,席開五十桌,宋家把唯一的孫女嫁出去了街坊鄰居都來喝喜酒,場面熱鬧的不得了,他還喝醉了拉著他的手要他好好照顧他的寶貝孫女</p>

在櫻花的國度,他緊緊牽著宋丹美的手,他們在度蜜月,他的眼睛一秒鐘都不敢離開宋丹美,就怕她會在人群中消失</p>

接著歡快的氣氛一轉,他看見宋丹美被一個男人抱住,他氣急敗壞,他跟她狠狠的大吵一架,然後……他們離婚了</p>

離婚?他跟宋丹美離婚?</p>

他突然覺得思緒好亂,眼前也是一片混亂,好多聲音在他耳邊嗡嗡的吵著,他卻怎麽也爬不起來</p>

怎麽會這樣?丹美,你在哪裏,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p>

此時正巧宋丹美騎著摩托車從農會回來,看到停在門口的那輛休旅車時,她楞了一下,接著又看見三合院裏頭圍滿了左右鄰居,她心一驚,擔心是不是阿公又怎麽了,趕緊連人帶車駛進三合院,停妥車,大家一看到她,紛紛往兩邊讓開——</p>

然後她看見了喬祖豫,喔不,應該說是趴在地上的喬祖豫,一旁還有扁擔、掃把跟一些“武器”</p>

“喬祖豫!”她大喊一聲,連忙沖上前去,蹲在他身邊,“你怎麽了?喬祖豫,你怎麽了?”</p>

趴在地上的他微微睜開眼睛,可憐兮兮的喊,“……老婆”</p>

宋丹美震懾不已,捂著嘴巴不敢置信</p>

他、他、他喊她老婆?他該不會是恢覆記憶了吧……</p>

“阿公,他怎麽了?”她問著站在前方的阿公</p>

老人家有點不安又有些悻然,閉著嘴不答腔,宋丹美只得從鄰居口中東拼西湊,理出一個來龍去脈</p>

她急著要把喬祖豫攙扶起來,卻被阿公制止,“阿美,不要理他”</p>

“阿公……”她急得都快哭了</p>

喬祖豫昏昏沈沈的撐著身子,終於坐起身,他甩甩混亂的腦袋,看見宋丹美的時候,他一開始還有點發傻,須臾,他終於壓抑不住想念,緊緊抱住她,“我好想你,好想你……”</p>

宋丹美隨即紅了眼眶,但站在一旁的所有鄰居都紛紛大罵他是負心漢,一直勸她不要心軟,免得又再被這個壞男人騙</p>

“你是我老婆對不對?丹美你是我的老婆對不對?”</p>

她噙著淚不說話,他望著她,心跟她一樣好痛、好難受</p>

他被大家排斥,阿公阿嬤不讓他進屋去,他只能跟宋丹美在屋外說話,但一看到她的眼淚,他的心都碎了,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麽</p>

他要趕回臺北去,他要去搞清楚這所有的事情,李韋安,對,李韋安一定什麽都知道,這個王八蛋居然什麽都沒告訴他,他完蛋了!</p>

他離開宋家,打算一路飆回臺北但是,開車太慢了,他等不了,於是他方向盤一轉,風馳電掣的開往高鐵車站,買了車票跳上車廂,飛速抵達臺北</p>

跳下計程車後,喬祖豫像陣風一樣的走進韋安國際意象制作公司,迅速的刮進了李韋安的辦公室</p>

“唔,你的臉……”李韋安詫異的指著他臉上的傷</p>

“李韋安,我問你,丹美是我的老婆對不對?”他無暇回答他臉上的傷如何來,單刀直入的問</p>

“我想起來了”</p>

李韋安聳肩,“你既然已經知道丹美曾經是你的老婆了,那還問我做什麽?”刻意強調“曾經”兩個字</p>

喬祖豫氣得跳腳,“你該死的為什麽沒跟我說,在我把她忘得一幹二凈的時候,你為什麽一個字都沒有跟我說?”</p>

“我要說什麽?你都忘記了,我再說什麽有用嗎?況且你們都已經離婚了”</p>

喬祖豫當時感情潔癖大發作,拒絕丹美拒絕得那麽徹底,還不惜揚言要取消所有劇本合作,他這個人比較沒人格,為了讓喬祖豫順利寫完劇本,所以背棄了自己的表妹,他們的離婚律師還是他找的呢!</p>

喬祖豫都不知道,因為他和宋丹美離婚,他被阿公阿嬤施行連坐法,被列入了黑名單,還被撂狠話十年不準回鄉下,他還不夠衰嗎?</p>

要不是喬祖豫太挑剔,一連趕跑十多個女傭,他也不會厚顏無恥的去求丹美幫忙,只因為她是這世界上唯一了解喬祖豫的人,也是最能包容他脾氣、個性的人</p>

喬祖豫頹喪的坐在辦公室裏的沙發上,懊惱的把臉埋在手心裏,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慢慢擡起頭,“那你對於丹美跟陳富生的事情,應該也很清楚吧?告訴我,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麽關系?”</p>

“沒、有、關、系!”李韋安沒好氣的吼完,便挪動身軀坐到他旁邊,“陳富生那個飯店二世祖,常常投資我們的戲劇,他很早以前就看上了丹美,想要追求她,可是丹美根本不喜歡他,也一直躲著他”</p>

“既然如此,他們為什麽又會約在飯店一起吃飯?”</p>

“那家夥是個喜新厭舊的爛人,有了新目標,壓根就忘了丹美,直到有一次來片場探某個演配角的小女星的班,不經意看到丹美,才又把目標轉回丹美身上,癡纏不放,而且知道丹美跟你結婚之後,他三不五時就用撤資來威脅,為的就是要逼丹美跟他見面”</p>

“所以丹美就傻傻的去赴約了?”</p>

“丹美最討厭人家拿威脅當手段,但是她不希望你苦心寫出來的劇本,因為那個王八蛋而影響到制作品質,她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你寫的劇本,她以你為榮,所以她去了她希望那個王八蛋可以理性一點,不要像個神經病成天來騷擾威脅,還叫他睜大眼睛,用心看看你寫的劇本,誰知道那家夥居然大庭廣眾之下對她毛手毛腳,還好死不死被你看到”連李韋安都覺得超冤</p>

“那陣子我忙著寫劇本,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陪她,她跟我說有姐妹淘的聚會,我沒多想,只讓她好好去玩後來,劇本寫得很順利,我想要接她一起去吃飯,補償對她的冷落,誰知道當我趕到她們聚會的地點時,卻只看到她跟陳富生兩人單獨約會,那家夥動手抱她還要親她,我——”喬祖豫捏緊拳頭,憤怒得想要殺人</p>

喬祖豫的骨子裏,有著講究完美的挑剔性格,天生的潔癖使然,導致他在面對感情的時候,一樣以極為超高的標準來檢視對方</p>

他追求的愛情,是幹幹凈凈、無瑕無垢的,執著完美而容不下一粒沙子,因為這樣,他不容易愛上別人,但若真的愛上了,就是絕對的瘋狂</p>

他對宋丹美就是這樣</p>

正因為如此,當他看見摯愛的女人背著自己和飯店小開碰面吃飯,還摟摟抱抱,他嚴厲的感情潔癖便徹底的爆發開來</p>

愛之入骨,恨之自然也入骨,他聽不進任何解釋,他只想要斬斷這段蒙塵的感情</p>

所以,他們離婚了</p>

“阿豫,全世界的人都有可能背叛你,只有宋丹美不會,她雖然是我的表妹,但她跟我完全不一樣她是個超級死心眼的笨蛋,只有那種笨蛋才會在你把她忘得幹二凈的時候,還傻乎乎的在你身邊轉呀轉的”</p>

喬祖豫很自責對於遺忘這件事……</p>

他記得所有人卻獨獨忘了深愛他的女人,她應該是他最親密的人,但他卻把她當作陌生人一樣</p>

他可憐的丹美,他怎麽會這麽殘忍的對待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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