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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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婊/子!你敢騙我們——他們人去了哪裏?”

忽然一聲陰狠的暴喝,一個惡狠狠面目兇殘的男人揪著女人的衣領將她甩到一邊。

“我——咳咳咳咳,我怎麽知道!”女人費力的掰著他的手指,意圖從他手裏擺脫出來的,但是成效甚微,她憋得滿臉通紅氣喘籲籲,兜帽因為掙紮而掉了下來,蘇拂可以清楚的看見她的側臉——年紀應該不輕了,但是依舊是個十分漂亮的女人。

“他們肯定是聽到了什麽所以才自己跑了——現在這攤爛攤子扔給我們,”另一個黃頭發的稍微年輕點的人懊惱而憤懣的道,“現在可好,我們說不定已經被盯上了!”

滿臉橫肉的男人放開了手裏的女人——她由此一陣劇烈的咳嗽——男人踹了她一腳,罵道:“喪門星的寡婦,只會取悅男人的妓/女,現在是不是覺得很爽,你的相好全都拋棄你了,那些該死的小白臉——他奶奶的老子的工錢都還沒有支付!”

“擔心什麽工錢……”另一個人道,“既然他們都跑了——那……”

在場幾個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墻邊那口棺材上。

包括夏洛克和蘇拂。

難怪他們上次來的時候沒有發現任何動靜,原來這裏的人早就撤出去了。

歪在一邊的女人依舊輕微的咳嗽著,幾個男人立即動手掀了棺材蓋,露出裏面牛皮紙包裹著捆起來塊狀物。

整整齊齊的壘了整個棺材,怪不得需要四個人才能擡得動。

幾人交換了一下眼色,燈光微暗映照之下,他們眼中皆見欣喜貪婪,黃頭發迫不及待的抓出一個紙包三兩下撕開外皮的包裝紙,但是轉瞬,他臉上狂喜的神色就如同換幕般隱去——因為裏面包著的,只是一摞整整齊齊裁剪得當的廢紙。

“這——怎麽可能!”

“這他媽是我從倫敦一路看著運過來的……怎麽可能!錢呢!”

剩下的幾個人面面相覷,立即動手將剩下的紙包全都打開——無一例外,都是廢紙。

蘇拂輕微的嘆了一聲。

夏洛克忽然戳了一下她的胳膊,蘇拂回過頭去,看見那個女人趁著其他人不註意,悄悄的從地上爬起來,緩慢的後退至到了印刷機旁邊的角落裏,不知道想幹什麽。

一個念頭沒有轉完,夏洛克就拽著她朝那個女人的方向大步跨過去,蘇拂猝不及防被他拉的差點摔倒,腳步踉蹌的跌過去時——眼角餘光瞥見那女人正費力拉下一道重閘。

幾個男人依舊在怨天怨地的咒罵為什麽棺材裏的錢都變成了廢紙,而角落裏的女人已經將那道閘拉了下來——

“刺啦”一聲綿長的重響。

印刷機後隱藏著的一道卷閘暗門應聲而開,女人立即松手——因為她的力氣不夠,那道門只被開啟了一半,她哧溜一下敏捷的矮身鉆了過去。

失去了拉力的重閘緩緩落下,那道門也在沈重而緩慢的下落,夏洛克立即將蘇拂推過去——幾個男人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怪叫著朝這邊跑過來——蘇拂會意的彎身從卷閘門口裏鉆過去,鉆過去的瞬間她揮手——放著雕版的那張桌子忽然倒塌擋住了幾個男人的腳步——與此同時,夏洛克彎身擦著她直起的身側鉆了過來。

出了那道暗門是一條昏暗的甬道。

“追那個女人。”

他簡短的說了一句,立即朝著甬道深處跑了過去。

那幾個男人正在叫嚷著,正在拉開重閘門。

然而甬道出口處岔開三條分道,全都狹窄矮小,黑暗裏看上去幾乎一模一樣。

身後隱有人聲,他往三個洞口走了一圈,似乎在辨認什麽,爾後遽然朝著蘇拂一揮手,就閃身進去到其中一個分道裏。

“嗳!”

蘇拂輕喊了一聲,只好也跟著跑了進去。

走出去一段距離,地底通道裏喑寂無聲裏驀然的起了些許流動的氣流,許許的風聲從蘇拂耳側流淌過去,大概幾分鐘後,他們就看見了一點疏落的光。

夏洛克大步的往那點光點走去,蘇拂跟在他後頭忽然喊了一聲:“站那別動。”

他尚未來得及轉身,就感覺自己的腦袋頂被她用什麽東西重重的敲了一下,一股熱流順著他的後背流淌下去——他轉頭,借著那點微暗的光,看見她透明的身體逐漸轉化為實質,最終在石壁上投下暗淡的影子。

他自己的身體也逐漸實質化。

夏洛克的看著她,朦朧晦暗裏視線也透徹銳利,像是一道解析的X光。

蘇拂毫不在意的斜眼看他,問:“不出去嗎?”

……

地底通道的出口隱藏在一堆茂密雜亂的藤蔓底下,如果不是他們從裏面出來,估計誰也不會特意的註意到這裏覆蓋著一個秘密的洞口。

藤蔓沒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顯然剛開始逃出來的那個女人和他們走的不是同一條道。

天依舊沒亮。

月成下弦,蒼穹清朗,天幕上的鑲嵌的啟明星尤其明亮耀眼,雲漪微起,深夜幾道蛩蟲響鳴,遠處流水潺潺,卻襯的夜色越發靜謐闃然。

“這是什麽地方啊……”

蘇拂說著往前走了一段,他們所處的位置似乎是一道矮山崗,突兀出去的山巖下一條淺淺的小溪流淌而過,狹窄的山澗之間藤蔓和灌木有的已經泛起點枯萎的微黃,昭示著秋期已至。

她遠眺竟然看見了城市的輪廓——起伏的屋脊和街道的經緯縱橫,散落其中的明滅燈火仿佛暗色盤子上的點點明珠。

“伊拉。”

“嗯?”

“這裏是伊拉鎮,”夏洛克走到她身邊和她並排站在山巖上,風將他的頭發吹得有些淩亂,“赫貝恩的鄰城,隔著卡爾洛克斯山一個小山頭,直線距離大概五千米。”

“也就是說,我們剛才穿越了卡爾洛克斯山一個山頭?”

“可以這麽說,”夏洛克從山巖上跳下去,“但是可能比你想象的更短一點,畢竟我們歷時不到兩個小時——你不下來嗎?說不定我們可以在天亮之前趕到伊拉鎮上去。”

“剛才那個女人,其實就是露娜·沃爾特吧?”

“顯而易見。”

蘇拂嘆了一聲:“她費那麽大力氣,非得讓自己死——”

夏洛克一步邁過那條淺淺的小溪,道:“銷毀罪證最好的方法就是一場大火——燒的幹幹凈凈,而且如果不是那場葬禮,她手上的東西要怎麽運到礦洞裏?”

“她竟然是個貨幣走私販——”蘇拂瞪了瞪眼睛,“而且……把偽造變造貨幣的作坊設置廢棄礦洞裏,真是腦洞夠大。”

夏洛克只是意味不明的嗤笑一聲,什麽都沒有說。

站在山崗上下望的時候,伊拉鎮看上去似乎遙不可及,但是事實上並不是蘇拂所想的那樣,它反而離得很近。

他們用了大概一個小時走到了小鎮邊緣,天色依舊蒙蒙然。

這一路上兩個人陷入了一種默契的緘默,偶爾說話,也只是蘇拂就剛才的案情提出疑問,夏洛克簡短的作答,之後就一前一後走在夜裏靜寂無人的小道上,直到抵達有人煙處。

鎮上飄落的殘餘燈火靜寂默然的亮著,街道上了無人跡,缺月漸滿,又被浮動的雲翳遮沒而去。

晦暗如紗的光影如羽帳般擁抱了整個小鎮,遠處的教堂街道,閣樓和商店輪廓都仿佛和夜色融為了一體,只有他們走過的街道上,陳舊路燈投下模糊零落的影子,再被路邊櫥窗玻璃反射的光線切割的粉碎。

一只夜鴉落在黑色的路燈頂端,瞪眼望著這兩個陌生的夜行者。

“淩晨四點十七分,”蘇拂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無奈的道:“等天亮。”

半響。

夏洛克忽然道:“給我煙。”

蘇拂下意識反駁:“不行——”

夏洛克露出黠然的微笑:“你果然沒有扔,拿出來。”

蘇拂皺眉:“我扔了!”

“你沒有,”他假笑,“我註意過你房間裏的廢品籃,裏面並沒有出現過煙盒和打火機。”

“我扔在外面了!”

“那麽你剛才就不會反駁我的要求,而應該直接回答你沒有。”

蘇拂露出不郁的神色,夏洛克走到她跟前,伸手,聲音低沈:“蘇,給我?”

“唉……”她特別無奈的搖了搖頭,在自己的口袋裏摸了一陣,掏出一盒盒子被壓扁的煙和一支打火機。

他接過去,靠著路燈拿了一支煙叼在嘴唇間點燃,然後堂而皇之的將煙盒和打火機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深夜微冷的空氣中升起輕薄繚繞的游煙,轉瞬即散。

那抹青煙裏他夾著煙的修長手指冷玉一般幾近透明,幽暗昏黃的路燈光影將他瘦長的身形剪得仿佛單薄又冷硬的版畫,雕刻在夜幕的背景之上,浮沈的煙氣沾染了淩晨濕重的冷露,將那幅畫原本淩厲的輪廓洇染的模糊而溫和起來。

蘇拂吸了吸鼻子,驀地側身靠近他,手指在他衣服邊上一劃,再退後時,她的手裏已經拿了一支煙。

她將香煙朝夏洛克晃了晃:“最後一支。”

然後夏洛克掏出空煙盒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香煙在她略蒼白的手指間轉了兩轉,最終被她擱在了嘴唇上。

“低頭。”她咬著煙卷,聲音有些含混不清。

夏洛克緩慢低頭,她往前一步,微微踮腳去借火,額頭抵著他的,溫熱呼吸之間灼紅的火星子在漆黑夜幕上蔓延——她後退時細小的火花跳躍著分為更小的兩半,一抹浮沈的煙在他們之間消散。

“你長得太高了……”蘇拂嘟囔了一句。

夏洛克卻回答了一句毫不相幹的話:“我以為,你良好的生活習慣不會允許你抽煙。”

蘇拂蹲在了一個廣告牌下,漫不經心的道:“以前工作壓力大找不到紓解方法,有時候會抽煙。”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個限定詞:“很少。”

沈默過後,他忽然問:“你是怎麽做到的?”

蘇拂挑眉:“你說的是不抽煙,還是——”

夏洛克沒有回答,她卻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一點特殊的小能力而已。”她頓了一瞬,見他不語,倏忽擡頭,皺眉道,“你不會想著把我扭送到國家秘密研究院之類的地方做活體實驗研究吧?”

“Hum——這樣的話,”夏洛克語氣比她剛才還漫不經心,“我和你算是同謀者——專業用語怎麽說來著?”

蘇拂糾正他:“共犯。”

“好的共犯,”他彈了彈手裏的煙,煙灰屑和和火星子一起無聲的落下,“我們是共犯,國家秘密研究院之類的地方可能要把我和你一起帶走——但願他們不會對一個高功能反社會的大腦構造感興趣。”

“嘿!”蘇拂站起身,“我覺得他們會感興趣的!”

“真的?”

夏洛克偏頭,冷靜幽沈的眸光正對上她的,兩個人對視一秒。

繼而同時大笑出聲。

路燈頂上的夜鴉被靜夜裏突兀的笑聲驚動,怪叫著展翅飛起離開。

好不容易止住笑容,蘇拂揉著臉頰,一本正經道:“這可是你說的,不會把我送去綁在十字架上燒死……”

夏洛克撥了撥自己的頭發,“你是異教徒?”

“反正就是——哎呀,”她眨眨眼,頓了一瞬,忽然道,“——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夏洛克將燃完的煙扔進垃圾桶,語氣揶揄:“你可以猜測一下。”

蘇拂無奈的搖頭:“我猜自從我搬到貝克街那一刻起你就沒有停止過對我的懷疑吧?”

夏洛克露出一個短暫的笑容:“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蘇拂聳肩,“想瞞過你,除非動用點特殊手段。”

“就像剛才那樣?”

“差不多吧……”

“我一開始以為你是麥考夫派來監視我的特工,”夏洛克緩緩道,“思維敏捷身手不凡——但是很快我發現你並不受他轄制,他甚至……對你有些防備。”

“他只是沒有深入了解我的底細,你哥哥一向謹慎,恐怕不會對一個陌生人抱有多少信任——你繼續。”

夏洛克靠在了路燈桿子上,道:“我試圖去查你的身份信息,但是所有得到的東西都非常正常,完美到沒有絲毫破綻,包括你的入學記錄,工作記錄,人際交往等等,我甚至動用了在內政部的人脈,但是依舊沒有任何收獲——”

蘇拂瞇眼笑了一下,他要是能查到就怪了,人工信息的偽造確實會留下蛛絲馬跡,但是問題在於,她用的是魔法——專門找了魔法部麻瓜聯絡處的熟人和她一起做的。

“更令人費解的是,你的社會關系網絡明明很完整,但是你的朋友親人——都對你知之甚少,比如茉莉·琥珀,還有你曾經的工作單位的同事們……導致這種情況的只有兩種可能,要麽你不擅長人際交往,但是通過和你相處我清楚你並不是,要麽——他們根本就……不認識你。”

蘇拂笑了一聲,沈默不語。

半響,夏洛克轉移了話題:“那件孤兒院謀殺案是你編的?”

蘇拂揶揄道:“是啊,兒童文學差點騙過你。”

“只是差點,”夏洛克強調,“疑點太多——邁克爾·史密斯家的玻璃窗,地上沒有鱷魚爬過的痕跡,小區的監控等等,我只是——”

他停頓下來,似乎是在找合適的措辭。

“你只是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蘇拂淡然的補充上他的話,“要知道,高明的障眼法就是——半真半假,真假不分。”

她繼續道:“所以邁克爾·史密斯確實是個被收養的孤兒,而安德烈亞孤兒院的前任院長確實叫安妮·格羅斯,只不過她現在移居美國明尼蘇達州,而非住在倫敦而已。”

“那些信息痕跡,是麥考夫做的?”

蘇拂點頭。

“哦——”夏洛克一拳捶在路燈桿子上,剝落的漆皮撲簌簌的往下掉,“要不是我媽會的擔心,我真想揍的他半月不能下病床。”

蘇拂難得好心的道:“他也是為了你好……”

夏洛克瞥了她一眼:“他給你多少報酬讓你替他說好話?”

“才沒有……”

須臾,夏洛克緩緩問:“所以那件案子——”

“當然,”蘇拂再次聳肩,“不是人類所為之。”

“是什麽?”

蘇拂抿唇,思忖著要怎麽給收割者下個定義,但是思考半響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好道:“一種很惡心的怪物。”

夏洛克眉頭動了一下,還是問道:“以人類為食?”

蘇拂默然點頭。

“它想吃掉一個叫夏洛克·福爾摩斯的人?”

“嗯——嗯?”她豁然擡眸。

夏洛克盯著他,目光沈沈,語氣卻依舊若無其事:“所以你接近夏洛克·福爾摩斯,是為了趁機抓捕那只怪物,還是——為了保護他?”

沈默一瞬,蘇拂回答:“……兼而有之。”

“Well,”夏洛克冷然的笑,帶著點不動聲色的嘲諷和悻然,“所以你是一個……特殊能力者?麥考夫知道你是誰,而我卻——”

“夏洛克。”蘇拂叫了他一聲,恍惚覺得手指間灼痛,連忙低頭——那只煙已經燃燒到了盡頭,火苗蔓延到了她的手指上,她立即將所剩無幾的煙頭扔掉,低聲道,“你相信我嗎?”

她說著擡頭去看他,而他深邃的沈綠色眼睛裏似乎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一如既往的冷靜透徹,他道:“當然——當然相信。”

“你為什麽要刻意的重覆一遍?”蘇拂的眉輕而緩慢的挑動了一下,不等他回答又繼續道,“因為你不確定——你看,你剛才都還在試探我,你經常和刑事犯罪打交道,怎麽可能不知道共犯的概念?

從一開始你對蘇·弗蘭克帶入的第一情緒就只有懷疑,一直到現在也從未減退。

你太睿智卓絕敏感,所以習慣性的要看透一切,你覺得我身上秘密太多,就下意識要去揭穿——不要反駁,你特意搬到我的隔壁難道不是為了探究我的秘密嗎?”

蘇拂微笑著停滯下聲音,夏洛克嘴唇輕微的翕動了幾下,最終也沒有真的反駁她。

“我有一位很尊敬的教授經常會和我談論及信任,他認為信任是一種情緒,是思想和感覺以及行為的綜合,你明明可以感受到我的善意——”她站在夏洛克的對面,微微傾身向前,兩只手同時伸過去拉起他的手,反手握住,看著他的眼睛道,“所以——相信我。”

緘默半響,他緩緩將自己的手掌抽了回去。

“……你的教授,是姓鄧布利多嗎?”

蘇拂訝然微笑:“你竟然知道?”

夏洛克擡了擡肩膀,道:“我無意中看到過你的信。”

“哦,我經常和他通信,”蘇拂道,“他一直以為我所有的交往人群中還保持著聯系的就剩他一個,所以他非常讚同我和你一起去查案子。”

“你並沒有患過抑郁癥。”

“沒有,”蘇拂輕微的嘆了一聲,“只是有很長一段時間都避世而居,大概……十年左右。”

夏洛克幹巴巴道:“那一定很無聊。”

蘇拂轉頭看了看他,道:“是啊,沒有你當然無聊。”

夏洛克非常淺的笑了一瞬,半抱怨似的道:“大多數人都不會喜歡那些案子,只有我會喜歡。”

“是的,”蘇拂忍著笑道,“我大概和你一樣。”

“你又推翻了你之前說的話。”

蘇拂擺擺手:“這是例外,我通常都是一錘定音的。”

“——你宣讀判決書的時候嗎?”

蘇拂面上的笑容凝滯,半響卻只是瞇了瞇眼,道:“這怎麽能比?”

“這麽說——”夏洛克攏了攏衣服領子,微微傾身朝著她,似乎在等待著一個確定的答案,“我的推理是正確的……刑事法官?”

“哎……”她長聲而嘆,咕噥道:“你可真是厲害……”

“可是依舊不對,”他微有疑惑的道,“按照你的年紀,你不可能在中國法院——”

“你怎麽知道是中國——或者說,”蘇拂饒有興致的打斷了他,“你怎麽知道我曾經是個法官?”

“熟谙犯罪論——你第一次在邁克爾·史密斯的死亡現場就曾糾正過多諾萬警佐的口誤,說話習慣裏會不經意的帶著法律詞匯,能輕而易舉的找出阿爾弗雷德·格林的合同裏漏洞,說明你眼光獨到,但是這些專業領域並非一般人都會涉及,那就是你曾經從事過和法律有關的職業。

你比一般人冷靜理智,處事不會帶感情色彩,從未偏頗,邏輯思辨能力強,對刑事案件很敏感——我一度以為你幹過律師,但是你正義感強烈,要知道有時候律師並不需要過於剛正。”

他輕輕的偏轉眼珠子瞥向蘇拂,繼續道,“你尤其註重程序公正,這從你多次制止我翻越窗戶進陌生人家的私宅可以看出來,場面掌控力也很強,因為你曾經掌控著一個法庭的審判進度——另外我看過你的書,書寫用詞習慣很嚴謹,也是專業用語居多,裏面涉及的一些文書片段格式十分標準……”

蘇拂笑道:“所以從我剛搬到貝克街你就一直在試探我來著。”

“只有幾次而已。”夏洛克漫不經心的反駁她。

“比如專門讓我去詢問費爾南達·奧茨,以觀察我的是否熟悉審訊程序?或者是故意把共犯說錯看我會不會糾正?”

“亞力克西斯,還有——”

“好了好了,”蘇拂一只手捂著耳朵,另一只朝他揮了揮,“不用給我列舉了我不想再回憶一遍這一點也不好玩——”

“還有呢?中國——只是因為我會說漢語嗎?”

“當然不止……”夏洛克道,“你和我提及過關於物權的說法,我查了一些資料,你的理論很像是德國物權法,德國是大陸法系,而你當下所在的是英國——理應更熟悉英美法系,但是你沒有自然法的概念,甚至不知道著名的‘海登訴默多克蘭案’判例,所以我猜測你所處的應該是一個制定法國家。”

“再加上我會說漢語?所以就是中國——”

夏洛克唇角動了動,扯開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之前還不是很確定,但是在礦洞裏你看見那個地下作坊說了——‘第一百七十三’。”

蘇拂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啊?”

他將手機的搜索頁面舉到蘇拂眼前:“《中國刑法》第一百七十三條,變造貨幣罪。”

蘇拂:“……”

厲害了我的哥,她不過下意識隨口一說,連自己都沒有註意到,夏洛克竟然聽清楚了。

她由衷感嘆:“厲害厲害 ,佩服佩服。”

夏洛克微有笑意的道:“其實有一件非常明顯的線索一直都擺在我眼前——”

“什麽?”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寫下幾個字母:“S—u—e,你的名字。”

蘇拂一楞,隨即笑了起來:“這完全是巧合,我母親並不是因為預見了我要當法官才給我取名叫‘審判’,說起來……蘇其實是我的姓氏,我應該叫蘇拂。”

“蘇——什麽?”

她擡頭望天,星河耿耿霜氣彌漫,她的聲音低的幾乎不聞:“……綠竹入幽徑,青蘿拂行衣。”

“你念的是——中國詩歌?”

“唐詩,”蘇拂皺了皺鼻子,“無關緊要……”

“然而,”夏洛克繼續說道,他的聲音裏蘊含了些不確定,“這些線索只能證明你曾經是個中國法官,卻不能告訴我,你什麽時候在中國工作過——據我所知,中國的公/務/員只有本國公民通過了考試之後才可以擔任,你是個英國人,而且——”

他說著忽然停頓下來,皺眉看向蘇拂,神情稱得上不可描述:“你清楚半個世紀之前的發蠟牌子,四顆楓樹街的公寓修築於四十年前,你用的臺燈和相機都非常舊,這樣的話……”

他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些:“你到底——”

蘇拂低頭看著自己纖細潔白,皮膚細膩的年輕手指,仿佛能穿過手指間的光影空隙,看見多年以前的她醒來的那個冬日早晨,霍格莫德輕盈如絮的漫天飛雪,和壁爐裏嗶剝燃燒的溫暖火光。

半響,她緩聲道:“蘇·弗蘭克,二十二歲,沒錯的。”

夏洛克側身看向她,聲音低沈和緩:“那另外的人呢?比如——溫格薇·萊希特。”

蘇拂定睛看著他,神情意味不明,嘴唇緊抿著,長久不語。

他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這靜寂。

夏洛克拿起來看了一眼,毫不猶豫的掛斷。

然而沒過兩秒鐘,那鈴聲再次鍥而不舍的響了起來。

蘇拂猜測:“你哥?”

夏洛克接起了電話,毫不留情的道:“我假設你有重要的了不得的事情,需要淩晨五點鐘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麥考夫不知道說了什麽,他輕微的轉動眼珠子往蘇拂這邊瞥了一下,道:“你可以衛星定位……我和蘇會等在原地,稍後見。”

“你哥來了伊拉鎮?”蘇拂剛問完又覺得似乎不太可能,嘖了一聲道,“怎麽回事?”

“他那邊出了點問題,需要我過去幫忙處理。”

蘇拂挑眉:“倫敦?”

夏洛克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

沒過多長時間,她就聽見了空中隱約傳來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

“其實……”蘇拂捋了一把自己鬢邊被風吹亂的頭發,“完全不用這麽麻煩,我可以帶你過去倫敦的——呃,就是可能過程不怎麽愉快。”

夜色裏一架直升機在遠處的空地上降落,氣流將周遭的樹苗和青草刮得東倒西歪。

夏洛克抖了抖風衣領子,低頭垂眸看著她,微微傾斜的角度,切的他的目光尤其鋒銳逼人:“你並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我欠著你一個講故事的機會,”蘇拂道,“如果你願意去了解的話。”

“你會有多少秘密?”

“一個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來,伸手接住這發八千字的更新,並心疼你其哥三秒鐘。

今天不卡,反正沒存稿了,要完就完,白眼jpg。

頂鍋蓋麻溜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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