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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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別十分恭順地低著頭,極其溫柔的眉目低垂時輕易就會給人一種柔順可欺的錯覺,就連李言都會在一晃神間以為他只是小心謹慎,而不是刻意在避開自己的目光。

他的丞相溫柔款款地道:“魏王殿下實在可以大婚然後出宮建府的年紀了,陛下若有此意,正可叫禮部相看。”

陳勉對此也早有動意,聽到此處,便立刻單方面地與“**的謝別“握手言和,略一頷首,頂著皇帝越發冷然的漆黑雙眼附議:“謝丞相所言甚是。另外三殿下和四殿下雖然尚未封王,倒也快是將屆束發的年紀了,陛下倘若有意,禮部上下願效犬馬。”

謝別見陳勉接的流利,微微笑了笑,繼續道:“何況皇子的教養乃是國之根本,也該開始遴選才德皆備的官員,為皇子講學。”

這句話說出來,陳勉已經有些嚇到了,他迅速地擡頭看了天子一眼。

李言已經閉上了眼睛,鴉黑的睫羽垂著,比他新近迎娶的續弦還更濃長——陳尚書立刻在自己心裏鏟了自己一個大耳屎*,忙又低下了頭。

他不是第一天知道皇帝好看,可是再好看又有什麽用,再好看也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刻薄寡恩。

李言的指尖垂下,無意識地一遍遍地在禦案上來回地摳刮著,幸而禦案上的漆面光可鑒人,否則一定會被他刮出什麽令人無法忍受的聲音來。皇帝緊閉著的眼瞼正在劇烈的顫抖,和他神經質地反覆重覆的動作同樣證明了他的狀態很不好,李言的指甲留的有些長了,尚未及修剪,幾次打滑後陡然齊根折了,直斷到肉裏,傷處一下子就流出血來。

樂意在側旁看得倒吸涼氣,李言卻似渾然未覺,仍用指尖在來回扣著桌案,近乎病態。

謝別聽樂意那一聲吸氣便覺出不對來,正擡了眼向上看,就聽到一聲“父皇!”的叫聲,而後一個穿著鵝黃衫子的漂亮男孩從皇帝身後的屏風裏跑出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舉了起來,嗓音裏都帶了哭腔:“父皇,血!”

李言猛地抽回手,將血淋淋的手指藏進袖裏,皺著眉頭睜眼看向他,擡高了聲音呵斥:“誰許你出來的?越發沒規矩了!”

李瀾立刻就嚇得不敢說話,縮手縮腳的站著,眼淚吧嗒就掉了出來,卻還抓著他爹的衣袖。

李言竟不看他,而擡眼看向斂容行禮的謝別和陳勉,寒聲道:“怎麽不繼續說了?接下來不就該請立太子了嗎?說啊,朕等著呢!”

謝別和陳勉連忙躬身請罪,口稱不敢。

李言挑了挑眉,冷笑著反問:“請立太子而已,你們有什麽不敢的?這樣的膽量,也敢想定策之功麽?陳卿,你該問問子念,他當年為了做到這個丞相——”

“陛下!”

謝別陡然揚高了聲調,竟是打斷了皇帝的話。李瀾的視線終於從他父皇袖口收回來,怔怔地望向謝別。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謝丞相這樣高聲說話。

莫說是他,就是陳勉,甚至是樂意,也都是第一次見到。

君臣兩個無言地對視,最後仍舊是謝別先告了罪,丞相在無聲地劇烈喘息後平緩了下來,溫柔地一如既往:“是臣君前失儀,請陛下恕罪。”

他又上前了兩步,言辭懇切地道:“陛下龍體要緊,請速傳禦醫來,臣等暫且告退了。”

李言無意識地握緊了拳,一下子碰到了手指上的傷處,痛得輕嘶了一聲,李瀾一下子就跪在了他腳邊,捧著他藏著手掌的那只衣袖無所適從,吧嗒吧嗒的掉眼淚。

終於從情緒失控裏緩過勁來的皇帝卻來不及安撫愛子,他輕聲道:“子念,抱歉,朕……”

謝別並不擡頭,一舉一動都是平常的樣子,半點波瀾都不見。

李言就沒有說下去,他又輕輕地吸了口氣,他點了點頭,說:“卿等且先退下吧,樂意,傳黎平來。”

鏟耳屎:四川話裏的打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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