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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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瀾雖然不懂事,但跟著他的太監哪一個不是人精?樂然是受過禦命的,將來李瀾出宮建府,他就是府裏的大管家,出了這麽大的事,自然也要擔幹系。

樂意嘖了嘖嘴,看樂然趴在長條凳上有出氣沒進氣的樣子,好心地給他遞了盅參茶:“沒攔住六殿下也就算了,你還敢讓他扒著門縫看,要不是六殿下給你求情,陛下今天妥妥是要打死你的。”

樂然連說話的氣力都沒什麽了:“我哪裏……我哪裏攔得住那個小祖宗餵……”

“攔不住你就不會叫麽?”樂意說著,自己也覺得荒謬,搖了搖頭:“也是,你哪有那個膽子在這麽要緊的時候驚擾陛下。”

樂然“哎喲喲”地痛呼了一串,迷迷糊糊地小聲抱怨:“護的這麽好有什麽用?這宮裏的主子爺,哪個不是早通人事……聽說大皇子都有通房了……”

樂意伸手在他嘴巴上打了一記:“還敢嚼蛆?黎掌院真沒說錯你,服侍六殿下久了,你也童言無忌?”

樂然像是才省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不敢說話了。

樂意用眼把四下看了一圈,壓低了嗓音問他:“能一樣麽?你別說是大皇子,哪怕是四皇子,又哪裏比得過?能一樣麽!”

他說著,用手指了指乾元宮:“這是骨中骨,肉中肉,放在心尖尖上的命根子。”

又向後宮指了兩指,從西面陳妃的披香殿,到東面皇後的坤德宮,最後又向上指了指,指尖輕輕落在心口:“那些,都不過是個兒子,而已。”

樂然趴著裝了會兒死,挺久才小聲說:“我攤上了這位六殿下,哥哥誒,你說我到底是命好呢,還是不好呢?”

樂意從鼻子裏輕輕地笑了一聲:“以前說不準。他既然今天為你求情了,那就是命好。”

頓了頓又說:“你安心養著吧,乾元宮那裏可離不得人,我先去了。”

走了兩步,不忘回頭叮囑:“轉年就是陛下三十歲的壽辰了,你可快點養好吧。”

樂然正昏昏沈沈的,聽到這句,猛地一擡頭,牽著了背上傷處,又哀叫著倒了下去。

——皇帝的生辰是第一枝柳條抽青的時候,是故轉過年關沒多久,便是聖壽節。

李言慣是厲行節儉的,何況才三十歲,雖說是整壽,遠還不到該大操大辦的年紀,本也想著就依往年一樣過了就是。

但朝臣們自是不依的。

溫柔如春水一般的丞相小心翼翼地擡眼覷著皇帝,斟酌著道:“這畢竟是陛下登基後的第二個整壽……陛下登基至今,正好是十年。”

李言冷笑了一聲,果然如他所料的陰鷙著臉:“怎麽,朕居然安安穩穩地活了十年,可叫卿等失望了?”

這話說的實在太重了,謝別忙領著禮部的官員們跪下稱罪,連道“臣等不敢”。

李言哼了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梢一挑,差一點沒噴出來,扭過頭,就看見李瀾悄悄地從屏風後探出小半個頭來,正朝他擠眉弄眼。

李言忍俊不禁,輕笑了一聲,拿手遙遙地點了點他,又虛彈一指,李瀾趕緊捂住了額頭,縮了回去。

李言把本該盛這苦丁茶卻被換成了蜂蜜花露的茶盞放下,心說待會兒再收拾樂意他們幾個,越發沒規矩了,只會縱著瀾兒胡鬧——

嘴角卻又忍不住彎了一彎。

謝別到底是在別的臣子跪得戰戰兢兢俯首帖耳的時候,唯一還能擡著頭直著腰同皇帝講道理的那個,立刻見縫插針地講了許多不能草率操辦的理由。

李言繃著臉聽著,總算給了謝別面子,沒再說些誅心的怪話,臨了又喝了一口蜂蜜花露,這才拋出一句話來:“叫陳勉擬個條陳來,朕且看看。”

禮部尚書陳勉連忙叩首,恭恭敬敬地應了聲是。

李言卻話鋒一轉:“子念,你堂堂丞相,日理萬機的,何苦這樣的瑣碎事也事必躬親?你不陪著他們來,朕難道還能把陳尚書嚼吧嚼吧吃了不成?”

禮部的幾個堂官都還是第一次聽到皇帝說笑,心裏納罕,但礙著皇帝的積威,面上仍不敢露,只是叩首連稱不敢。

李言覺得沒勁,面上難得露出的笑意也斂了,仍舊是冷傲得近乎陰鷙的顏色,淡淡地問:“都起來吧,還有什麽事,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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