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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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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祭!

春中祭祀這日,楚蕭嵐一襲雲綃絲織就的飄逸白衣出現在王城,此乃天子為今日祭祀所賜,衣衫上有象征天家的金龍暗紋,被光一照,便鎏金閃耀,尊貴非常。

她頭戴王族玉冠,腰配象征祭祀主官身份的半圓形玉璜,手捧玉琮,腰懸令劍,面容沈穩清冷,緩緩走過守候在兩邊的百官,一步一階登上祭臺。

文武百官目光追著她的身影,直到她登臺轉身,捧著玉琮的手高高舉起,才回過神紛紛跪倒。

這楚地王儲自入了都城,便鮮少在人前露面,今日這場祭祀可算讓人知道了什麽叫親眼所見的震撼。

祭臺上的少女神情莊嚴肅穆,太陽高懸於頂,千萬道日光傾瀉,仿佛披著神光降世人間的出塵神女,令人下意識的想要膜拜。

人群前列的青年目露驚艷,貪婪地盯著那祭臺上的少女,早先男王妃的屈辱此刻一掃而光,只在心底暗暗發誓,待成就大事之後,定不能殺她!

天下間不缺美人,但如她這般風姿的,怕是舉世無雙了。

這般想著,他隱隱慶幸是天子賜婚於他,否則以她王儲的身份,怕是如何都不會與他有什麽緣分。

心蕩神迷間,少女清冽的聲音由祭臺上傳下來,他心不在焉的隨著百官叩首,目光卻是如何都不舍得收回來。

令劍擊玉的清脆聲響起,似有無形濛光自她身上傾瀉而出,朦朧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由祭臺而下,漫過王城,漫過抽芽青綠。

一個瞬間,萬物仿佛被喚醒,奇異的向上生長了半寸,都城萬樹花開,飄揚的花瓣在熱鬧的街市間紛紛揚揚。

諸人無不舉目相看,每年祭祀都有異象,今年卻是格外的令人震撼。

在虞令丞悉心教授之下,一場春中祭祀,沒有意外的圓滿結束了。

天子站於百官之前,回身,喜形於色“諸位愛卿,孤今日還有一事要宣布。”

眾位大臣再度跪了一地,天子忙擡了擡手“此乃孤的家事,諸位愛卿不必如此嚴肅,與孤同喜。”

於是大臣們站起身,紛紛看向天子。

“孤已決意將二王子樓曜賜婚於楚王之女楚蕭嵐,依照王族禮制,一年後大婚!”

“恭喜陛下,恭喜二殿下,恭喜楚殿下!”眾大臣拱手,齊聲道賀。

就算是早已經知道此事,二殿下樓曜還是忍不住驚喜,匆忙下跪“兒臣謝父王賜婚!”

滿城道賀之聲,唯有祭臺上的少女,重瞳暗影沈沈,在各式目光望過來時,才緊緊咬了下唇齒,徐徐跪下“臣,謝陛下!”

得到天子示意之後,她站起身,恭敬道“祭祀禮罷,臣還需回崇天司覆命,請陛下容臣先行告退!”

眾大臣神情微變,探究望去,少女面色平淡,看不出來高興,也看不出來不高興。

天子眼底閃過一抹不悅,很快轉為親切的笑意“今日主管祭祀之禮,王女辛苦了,回去好生歇著,過幾日孤在王城設宴慶祝,王女再多留不遲!”

楚蕭嵐輕輕頷首,轉身下了祭臺,同崇天司諸人一道出了王城。

回到崇天司,楚蕭嵐摘下滿身玉器歸還虞令丞,踏入雲梯,待登上這處無人打擾的雲臺,她才重重呼了口氣,受制於人的困境讓她胸口憋得難受。

雲鶴從她衣襟處悄悄露出頭,靈動的小眼睛轉了兩下,掙紮著飛出來在她唇邊蹭了蹭,她這才發覺自己口中有一抹腥甜之氣,竟是在方才的隱忍中咬破了唇齒。

一抹清淡酒香隨風飄來,她楞了下,有別人在?

側首,那位消失多日的乾令大人就坐在繁花盛開的桃樹下,兩指捏著一只白玉盞,清冷看來。

她忙拱手行禮“不知乾令大人在此,蕭嵐打擾了。”說罷匆忙轉身,便聽乾令大人清泉似的聲音傳來“你不開心?”

她一怔,回身,眉宇間仍是不曾消退的悶悶之色“是有一些。”

“坐!”

楚蕭嵐稍感意外,見她目光一直望著自己,便近前在她對面坐下。

水聲微響,註滿酒液的玉盞被一只比它更似玉的手遞過來“此物解憂。”

她怔怔的接過了玉盞,在乾令大人淺淺的目光中,一飲而盡。

桂花香氣纏繞舌尖,取代了那縷血腥味,酒意上頭,似乎真的遠離了煩憂,她不禁大讚一聲“好酒!”

風泉唇角微微翹起,快到難以捕捉的笑意一閃而逝“你若喜歡,可以隨時來此。”

“真的?”

若在飲酒之前,楚蕭嵐大抵是不會這樣直白的問出口的,王族該有王族的禮數,一言一行皆不可逾越,可她酒意上頭,反而顯出少女隨性的一面。

風泉輕輕點了下頭,目光落在她頭頂那只雲鶴上,眼神微軟。

雲臺風勢無常,大片桃花隨風起舞,一朵倏然落在玉盞中,雲鶴從上面飛下來,啄起那朵桃花便綴在了風泉烏發上,清冷眉目忽然綻出一抹笑意,宛如這滿庭桃花一樣,灼灼生華。

楚蕭嵐看呆了片刻,回過神趕忙將那只雲鶴撈回來,歉聲道“雲鶴調皮,冒犯大人了。”

“無妨。”風泉將那朵桃花撚下來,傾身,綴在她發間,淺聲道“此物更配你一些。”

熟悉的香氣由鼻尖鉆入肺腑,她心驀地重重跳了一下,臉頰熱量一直燒至耳根。

乾令大人比之往日待她疏離冰冷的模樣,似乎溫柔了許多。

風泉看著她泛紅的耳垂,微微一楞,眼底快速劃過一抹柔光,錯開視線,起身道“你在此,我回屋中了。”

“好。”楚蕭嵐微一遲疑,她的身影已經走進了屋中。

將盞中剩餘的酒飲罷,目光忽而自乾令大人用過的那只玉盞上一掃,白玉無瑕的酒盞上沾著一點淺淡的紅色,她蹙了下眉,面上生出一點憂色,她的傷還未好麽?

關上房門,風泉忽而捂住嘴,胸口起伏一下,一抹猩紅從指縫中溢出來,匯出一股細流又自手腕滑入衣袖中,很快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平息了許久,才緩緩拿開手,看著掌中的猩紅顏色,耳畔似響起了久遠的驚呼。

“風泉!”

一襲白衣的人由天際飛來,將她往後一帶,屏障碎裂,她看見了比掌中顏色更為刺眼的鮮紅,仿佛流不盡似的從那人身上各處湧出,白衣染血,像一朵風暴中飄搖的紅花,那人只是回頭深深望了她一眼,便被鋪天蓋地的濁氣埋沒。

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她眼底的情緒。

——誰允許你用自己的命來換我的!

自入春以來天氣便一日好過一日,都城轉眼間已有了堪比夏季的溫度,楚蕭嵐挽著袖子同秋谷,雲渺二人在藥田裏勞作,這段時日虞令丞時而來督促她畫雲鶴那樣的古老符陣,她試過幾次沒有反應,便幹脆躲到了岐黃閣。

秋谷被崔令丞調養的極好,不用守著石榴巷的空院盼著楚蕭嵐回去,在岐黃閣格外的勤快,崔令丞明裏暗裏表達對她的喜愛,隱隱有讓她留在岐黃閣的意思。

楚蕭嵐自然是全然讚同,只是秋谷身份不同常人,她是楚地隨她這個質子來都城的侍女,就算上書天子,他也未必會同意。

為此,幾人還商量著請國師同陛下說上一句,畢竟崇天司總官由誰來做,也不過國師一句話的事。

這想法才商量了沒幾日,便聽說了國師在九天大殿怒斥天子的事,近一月的時間,這君臣二人都不曾見過面,國師也沒了消息。

那座仿佛是為了與飛雲殿一較高下的踏雲神宮已經修成了主殿,據說短短數日便陸續有不少修者搬了進去。

傍晚,崔令丞來到藥田,幾人擡眼,瞧見他身後跟著兩位面生的青年,俱是一楞。

崔令丞嚴謹,他這幽機閣一大半都是藥田,又不放心交由別人照顧,一直以來都是他與雲渺二人,旁人踩上一腳都要被他數落半天,是以崇天司同僚很少有來藥田的。

如今見他領了人來,幾人不約而同露出疑惑的神色。

崔令丞見了,也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同她們說道“這兩位是踏雲神宮弟子,被陛下指派給岐黃閣,往後便是你等的同僚。”

說罷,頗為愧疚的看了眼秋谷,他在這姑娘面前提過,想讓她入岐黃閣司卿職,沒想到轉眼他就帶了別人來,真是信譽掃地。

幾人面色俱是一變,各有驚訝,踏雲神宮竟這般迅速,誰不知道大半個崇天司都是飛雲殿出來的人,這踏雲神宮是鐵了心要與飛雲殿爭了,這麽快就送了人進來,借的還是陛下的名義,這下誰還敢有異議。

太突然了。

崔令丞見三個姑娘掩飾不住面上神色,忙輕咳一聲,隱晦的提醒“雲渺,你不是整日抱怨崇天司只有一你人忙忙碌碌麽,這下陛下派了幫手來,你大可輕松許多了。”

雲渺皺了皺眉頭,她生性率真,也做不來什麽場面功夫,向來都是喜怒形於色,不滿地嘟囔道“他們會歧黃之術麽?這藥田的藥草可嬌貴了,若是養的不好,壞了藥草便是浪費了幾個月時間。”眉梢一挑,嫌棄的瞧著那兩個青年。

那兩人自是看得出這少女的排斥,其中一人出聲道“在下宋宵,身畔這位是我師弟宋雲,我二人先前在宮中修丹道,對草藥一事有些了解,定不會給姑娘添麻煩。”

人都領到面前了,若是能推了這兩人,崔令丞何至於如此,雲渺輕哼一聲,涼涼道“那最好不過了!”

崔令丞見她三人理解自己的苦衷,遂向身後兩位青年道“崇天司有六閣,除卻星儀大殿和岐黃閣,還望你二位莫要亂走,若是打擾了其它幾位令丞,他們怪罪,老夫也幫你們說不得話。”

兩人掐指打了個道家稽首“弟子謹記。”神情倒是畢恭畢敬。

崔令丞瞥了一眼,淡淡道“老夫帶你們去別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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