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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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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跂!

越來越多的巨石落下來,破空聲在耳畔嗖嗖穿過,急速往上的速度擠壓心臟。

忽的,楚蕭嵐感覺下方似有一種難以擺脫的吸力在拖拽身體,接著一種直沖頭頂的失重感傳來。

她驟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再度醒來時,地上有奇特的晶石散落四周,發散出濛濛光亮,鼻息間是嗆人的詭異氣味,楚蕭嵐霍然坐起,懷疑自己方才看到乾令大人來救她莫不是一場錯覺。

仰頭看去,穹頂黑的看不到邊界。

她還是掉下來了麽!

收回目光,不經意看到一只龐然大物趴在她不遠處,通身被碩大的烏羽覆蓋,外形酷似一只變大了千百倍的黑鴉,四周散落著不少同樣的烏羽,以及一大灘烏黑血跡!

不難意識到,此處經過一場慘烈的戰鬥!

驀地,她看到那黑鴉背上似乎盤坐著個人,只因她衣衫浸染著血色變得更暗沈,匆匆一撇竟險些沒註意到。

待看清那人蒼白的面容時,她瞳孔驟然一緊,原來不是幻夢,而是她真的來救她了!

認出乾令大人,楚蕭嵐顧不得其它,忙出聲道“乾令大人,你受傷了麽?”

那雙闔著的雙目緩緩睜開,唇剛一動,便是一口鮮血噴出來,落在青衫上,幾乎與鴉羽同色。

怎麽——

怎麽會傷的這般重!

風泉拭去唇上的血,聲音顯然比之先前弱上幾分“我無事。”

此地濁氣彌漫,牽動了她體內壓制的傷勢,她忘了,她本就是要與穹溟同歸於盡的,墜入紅塵,傷勢比之前更重,連殺這樣一只烏跂都能將她逼到如此地步!

出神時,那個少女已經爬上來了,纖細的手腕伸到她眼前,上面那一道傷毀了本該光潔的肌膚,好不刺眼!

“我的血能治傷,你喝一點吧!”

說罷,便強橫的撕開傷口,鮮血頓時湧出來,順著手肘又落了幾滴在身下鴉羽上。

風泉神情冷肅,將她手臂按回去“我並非魔,不需要飲血!”

楚蕭嵐只感覺那道傷忽然不痛了,低頭看去,一點暗金光華在她按著的地方倏然隱滅,待那只手離開,原本崩開的傷竟然已經愈合了!

“這——”

她有些無奈,乾令大人如此舉動,顯然是斷了她還想勸說的念頭。

乾令大人說完便再度闔上眼睛恢覆元氣,她借著微光四處打量,她們所處的這處地方尚算寬闊,再往深處看,便是幾個幽深的洞口,同樣有那種晶石在微微發亮。

擡頭,她們墜落下來的穹頂一片漆黑,似乎很高,連光都照不到。

風泉微微睜開一條眼縫,朝身畔惴惴不安的少女掃去一眼,淡淡道“那道裂縫已經合上了,我試過,由此處上不去。”

楚蕭嵐頹然嘆了口氣,上面上不去——

目光望向幾個洞口,那從地下能走出去麽,她想著,便從烏跂身上爬了下去,繞開幾處巨石走到洞口,朝裏面看去。

“此處濁氣彌漫,毋要亂走!”

疑惑轉身,便見風泉眼神平靜看來,耐心道“便是你們所言的魔氣。”頓了下,她神情顯出一抹隱憂“那裏面情況未知,似乎還有東西。”

至少這處的烏跂被她所殺,一時半刻還尚算安全。

楚蕭嵐點點頭,倏忽看見那片鴉羽後有什麽光閃了一下,好似一道暗夜裏快速劃過水面的火光。

她凝了目光再看,便見一輪圓盤似的眼睛緩緩睜開,墨色的眼眸裏映著晶石的光,正是她方才見到的景象,不禁大駭“乾令大人,它、它好像還活著!”

風泉聞聲霍然站起,手中幽綠光芒一閃,一支通身綠瑩瑩的玉笛拔節變長,她持玉棍飛身落在楚蕭嵐身邊。

肅目望去,烏跂那兩只黑檀似的大眼眨了下,突然暴起沖撞過來。

怎麽會!她明明將這只烏跂斬殺了,為何它還會突然活過來!

“退後!”

風泉足下一點躍入高空,玉棍劃破空間,幽光暴漲,悍然落在那巨獸顱頂,瞬間飛沙走石,煙塵四起,整個洞窟都猛烈一晃。

那只巨獸被拍落地面,粗長尖銳的嘴張開,發出淒慘的悲鳴,烏金色澤的血緩緩從口中流出來。

那顏色奇特的血像是墨汁混了金粉,接觸到空氣便有金色的光點從那血中漂浮出來,聖潔耀眼,眼前空間頓時瑰麗非常。

風泉疑惑的皺起眉,似是不曾見過這樣的景象。

但這氣息——為何會讓她覺得熟悉!

她怎麽會對著一只魔覺得熟悉?

少傾,漂浮的光點似乎選定了目標,逐漸匯聚成一縷,倏然朝著她身後的人湧去。

速度之快,竟讓她一時阻止不及,眼睜睜看著那縷金光沒入少女額間,盡數消失。

少女驚愕的睜大了眼望著她,仿佛在告訴她自己的無辜,然後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

“啪嗒!”

一道水滴落入水中的聲音,在漆黑寂靜的空間裏回蕩開來,她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觸感溫柔,一圈圈水波漣漪從腳下蕩開。

是水麽?

她在看不見的黑暗裏緩緩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終於有了變化,原本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空間裏,似乎慢慢浮現出一片朦朧的灰白霧氣。

隨著她的到來,那片霧氣朝兩邊翻湧,逐漸凝聚成一個混沌飄忽的女子身影,那女子靜靜盤坐在當中,仿佛入定,又仿佛早已死去,許久都不曾動過。

她想走近了去看清楚,周圍的霧氣卻又湧了過來,幻化出一只只形貌詭異的物什,氣勢洶洶地朝著那個女子襲擊過去。

這時那個女子終於動了下,緩緩站起身,手中凝出一樣細長的物什,將這群不速之客統統打碎。

那些被打碎的霧氣懼怕的退到邊緣,那個身影再度盤膝坐下,眼前又恢覆成了一幅不會動的畫面。

很長一段時間,她想上前,卻都會有翻湧的霧氣化作詭異的東西攻擊那個女子,時間仿佛在此處停止了流淌,只有這樣的畫面一直在眼前重覆。

直到,一束金光忽然劃破黑暗,從頭頂迸射下來照在那個女子身上,那個女子似乎顫抖了一下,緩慢的仰起頭。

裹挾在四周的霧氣仿佛忍耐的久了,張牙舞爪的湧向她。

那束金光排開霧氣落在女子身畔,化作一個朦朧的身影,似是朝眼前的女子說了些什麽,卻見那女子搖了搖頭,那個朦朧身影忽然不管不顧拉著她要往上面飛去,女子掙紮著推開她,墜入底下虎視眈眈的霧氣中。

明明沒有聲音,她卻仿佛聽見那個朦朧身影輕輕嘆了一息,然後再度落下來,不顧那個女子的掙紮,將那她護入懷中,淡淡擡手打散身前的霧氣。

霧氣消散,眼前的一切同時消失了。

她試著擡腳往前走,再也沒有霧氣纏繞過來阻撓她,直到她聽到有風聲從腳下傳來,往下一看,是充斥著猩紅血光的一片蒼茫大地。

詭異,危險,令人心驚膽戰的渾濁氣息充斥其中。

驀地回首,只見一只蒼穹般的大眼凝望著她,又似乎是凝望著眼前的大地,潭水幽幽,深不見底,她駭然明白過來,她方才就是行走在這只大眼之上。

此處——

究竟是什麽地方!

風泉盯著少女額間快速隱滅的金色印紋,微微瞇了下眼,唇齒緊咬,兩頰微微顫抖。

這是!景寒的氣息!

原來,她並非戰死在神域,而是墜入凡塵後……死在了凡塵。

這些流溢的金光,俱是她散出來的神力,竟還被魔吞入了腹中!

回身,眼底湧動著一場颶風,翠綠光芒似刀,一擊將眼前的烏跂劈的四分五裂。

一團更為明亮的金光從烏跂的血肉中飛出來。

眼見還要飛向那個少女,她一把將它攥在手心,肅穆的氣息從手中傳入心間,她驀地眼眶一熱,六千年空寂時光,她已經很久沒有再感受過她的氣息了!

“我生於九泉之下黃龍一眼,生來就是要鎮守此地,阻止它們!”

“守在此地終有一日會被濁氣侵染,隕落無間,天地間又非只有你一位神,我已然想到辦法將它們引入九天濁境,這次你總該隨我回去了罷!”

風泉閉了閉眼,將久遠的記憶壓下,側眸看向地上的少女,神情莫測。

少傾,少女羽睫輕顫,徐徐睜開。

楚蕭嵐下意識擡手摸向額間,方才夢裏奇怪的景象讓她思維混亂,微茫擡首,見乾令大人眼神覆雜的望著她,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不禁疑惑道“我身上有什麽異樣嗎?”

風泉瞬間回過神,收回目光,淡淡道“不曾有。”說罷便擡腳朝身後通道裏走去。

她不是說那裏面還有別的東西麽?

眼見乾令大人已經走出去數十步了,她連忙起身跟了上去。

洞中晶石光華瑩潤,投在怪石嶙峋的石壁上,映出一片光怪陸離的絢爛,若非現在被困在此處無暇欣賞,她到會覺得此地景致還算漂亮。

看了看前方幽深不見盡頭的長路,她嘆了口氣,腳下步子加快,追上了前面的乾令大人。

風泉微微側眸看了一眼,步伐稍緩。

不遠處的洞口逐漸顯出一片與晶石光澤不同的茫茫藍光,她眉梢擡了下,深處果然還有東西。

“這是……法陣?”

楚蕭嵐走出洞口,訝異地看著眼前鋪展的一大片藍光。

她在幽機閣見過不少虞令丞的法陣,眼前由地面升騰起來與穹頂相接的藍芒仿佛組成了一個空間,充斥在這比方才還要大的空間裏,赫然是一座法陣的模樣。

看起來,像是禁錮用的!

風泉自然看的出來,清冽的目光穿透藍芒,看進了裏面。

仿佛感受到不速之客的目光,那裏面靜靜打坐的冰藍身影倏然睜開眼。

“裏面有個女子!”楚蕭嵐怔楞了下,看著裏面的女子,她穿著一身比法陣光華更濃幾分的藍衣,胸前佩一串同色寶石瓔珞,面容柔美,卻因這藍光映襯,多出幾分冷冽,通身氣質清幽若水,神情略有詫異,透過法陣看過來。

“呵~”

明明是淙淙泠泠的清冷聲調,因尾音拖長,無端有種漫不經心的嘲諷意味。

“追的到挺快!”

“你是何人?”風泉亦是沒想到她感覺到的氣息,是這樣一個女子,開口淡淡問道。

“想知道我是誰?何不近前來看?”說罷,那女子起身走到法陣邊緣,隔著一層藍芒審視著外面的兩人。

楚蕭嵐見她似乎是出不來,對著這樣一個活生生的女子,一時生不出危機感,只覺得同她們一樣是被困住的處境,心底反而有些同情。

於是她走近了些,溫聲問道“你也是被他們抓來的麽?”

“也?”那女子冷哼一聲,“他們豈會有這本事!”少傾,她摘下胸前寶石瓔珞遞過去,狀若無奈“也罷,既然我誤入此陣脫不開身,這東西你拿去便是!”

楚蕭嵐見她神情有些楚楚淒憐,鬼使神差的伸出手,下一刻,額間有異樣感覺一閃而過,指尖傳來波紋散開的觸感,身形驟然前傾,被那人鉗制手腕大力扯了進去。

翠綠光芒緊隨而至,一根玉棍攜風擊向那個女子,她裙袂輕旋宛如冰藍花瓣綻放,腳下轉了半圈擰身避開,眼底劃過一抹寒芒,擡手揮出一道氣勁直奔玉棍來處。

然而,劍拔弩張之勢在兩人都有詫異的目光中突然停歇,那座法陣光芒急速暗淡,那女子低首看了眼被鉗制在身前的少女,面上生出一點疑惑“是你破的陣?”

楚蕭嵐急忙回身看了眼風泉,見她無礙才稍稍放心,掙開女子的手,有些不悅“既然同是被困在此地的,姑娘何故出手傷人!”

那女子再度打量了她片刻,有些微茫“你們不是神道山的人?”

楚蕭嵐不知道神道山是什麽,見她沒有再出手的意圖,說道“我們是不小心掉進來的,誤入此處也是在找出去的方法,並非什麽神道山的人。”

女子思忖片刻,點了下頭“也是,不然也不會替我破開禁錮。”她將寶石瓔珞掛回胸前,望向不遠處那個冷峻的人“既然是一場誤會,你們替我破開法陣的麻煩,我便指引你們如何出去。”

楚蕭嵐雖然不悅她對她們出手,但聽她語氣似乎是不同她們出去,不禁問到“你不出去麽?”

女子見她眼底似有關切,罕見的笑了笑“他們養了一只魔在此處,我本就是為此而來,魔未除去,怎麽好就這樣走了。”

風泉聞言,面容一動,褪去幾分冷色。

楚蕭嵐道“你是說那只烏跂麽,已經被乾令大人殺了。”

“是麽?”女子訝異看去,見風泉手中玉棍光華盈盈,衣衫遍布血跡,倒真是經過一場惡戰的模樣,不禁笑道“看來我們是同道中人。”

頓了頓,她道“那便免了我出手了。”話落朝另一邊走去,走出去幾步,見身後二人沒有動作,又道“不是要出去麽?隨我來!”

楚蕭嵐踟躇,萍水相逢,雖說開始有些誤會,但她也沒有誆騙她們的理由,既然沒有別的出路那信她一回又何妨。

風泉見少女看來,輕輕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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