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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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淇淇不知道怎麽辦是好，語塞好長一陣，才在護士充滿懷疑的目光中吭哧癟肚地開口：“還是……問她本人吧。”
護士只好再回去，她出來找家屬是因為看木年陣痛難受，說話艱難。不曾想家屬一個沒來，反倒是兩個穿球服的孩子陪她。
木年臉色蒼白地躺在急診病床上，思考不到五秒鐘，“回建檔醫院。”
醫院不管轉院，得木年自己過去。淇淇記著護士說的“有早產征兆”，很是不安，“木姐，這能行嗎？”
木年安慰他說：“只是有征兆，沒事的。”
護士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最後也沒說什麽。
淇淇曉泉頭回遇見這種事，很是無措，雖然木年吩咐什麽應什麽不需要他倆思考，但就是打心底裏發慌。
再聽到木年讓他往後排座椅鋪墊子，淇淇覺得自己又明白了什麽。他覺得得找個大人來，光他倆在這兒肯定不行。
摸不清木年家中情況，他拐彎說：“木姐，我倆都男的，要不跟俱樂部說一聲……喊個誰來搭把手……”
“別麻煩俱樂部，真的沒事。”木年對自己身體有數，但也心知她確實是為難這倆孩子了——不到二十歲、高中沒畢業，卻在這兒做本屬於江昊的工作。
“……”又一陣疼痛襲來，木年控制表情，等那股疼勁兒過去後說：“沒嚴重到那程度，我是醫生，我知道怎麽回事，別擔心。”
淇淇曉泉倆人滿臉：我們擔心。
“孟姨在醫院，原本就今天要去檢查，”木年只好說，“一會兒見了孟姨，別跟她說車禍的事兒，就說俱樂部讓你們倆去給我送點兒東西，發現我不太舒服，不放心，所以陪我來醫院。”
“可是……”
“別讓她們擔心。”木年微微笑了下，陽光斜著照進車內，落在她身上，顯出一道削瘦疲憊的人影。
路上，木年提前給她的主治醫生打電話說明情況，表示她可能需要住院保胎。到醫院就是各種檢查，全程躺在移動病床上被推來推去，基本沒有下地的時候。
檢測結果出來，主治醫生找她談話，說孩子馬上34周，可以考慮提前生；如果34周生的話，孩子不太大，打無痛順產也是可以的。醫生很溫柔地寬慰她，34周早產一般沒問題，生產時有經驗豐富的助產士陪同，不要對早產有心理負擔……
木年也是醫生，孕期還看了很多資料，對這些也算了解。她沒怎麽思考就同意了主治醫生的建議——站在專業視角，這就是最合理的選擇。
但情感上，她免不了擔心：雖然私立醫院無痛技術非常成熟，雖然助產士經驗豐富，雖然醫學上34周早產一般沒問題……
主治醫生沒想到她這麽好說話，一般患者聽早產都慌，千方百計多保一陣，問：“不用跟家人商量一下？”
木年微笑著搖頭。
跟江昊商量，他大概只會說“這方面你專業的，你決定吧”。
另外……她現在不能跟江昊商量。
晚上吃完飯，江昊給她打視頻電話。
江昊那邊是早飯時間，木年轉語音接通，搶先開口問：“今天早飯吃了什麽？”
住院這事兒還沒跟江昊說。也沒法跟江昊說，說了他就要問為啥、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更不好解釋。
“還那樣，怎麽沒接視頻？旁邊有人？”江昊奇怪地問了句，但也沒在意，話鋒一轉，“跟你說個事兒，別外傳。”
木年心裏跳了幾下，湧起某種預感。
“猜到了？”江昊篤定地說，“沒錯，大名單下來了。”
“啥——我跟媳婦匯報一下都不行？”江昊剛說半句就被打斷，“我不說籃協今天也得宣布了吧，再不宣布比賽都要開始了，也不用他宣布了。”
“行行行，我不說了，哎這保密工作做的。”江昊揚聲回道，“……餵，我什麽關鍵信息都沒透露好吧，就說了一句大名單定下來了。”
“拉倒吧我媳婦兒擱女籃打好幾年工了，籃協選人啥流程她門清，今年情況特殊她沒法來，要不她也得在這兒。她憑本事猜中大名單上有我，我能有什麽辦法……”
木年安靜地聽江昊跟工作人員辯駁。
進大名單，肯定稱得上圓夢了，他拼來的資格，他終於可以有參與感了。開篇不咋樣，好在結局不錯。
沒接視頻，但這會兒他應該是笑著的。
也不一定……與進大名單相伴而生的還有壓力，如何帶隊打好接下來著幾場球，是他目前亟待考量的問題。
幸虧沒告訴江昊她住院了。整個奧運期間都不能告訴江昊，他現在最需要全力以赴備戰奧運，而不是在遙遠的歐洲擔心她。
等他到家，孩子應該已經長大好多了……剛出生的小孩兒一天一個樣。木年忍不住幻想江昊到家看見孩子的表情，但一個小生命突然出現在他的視野內，他會是什麽表情？
“哎，進來個國內電話，”江昊忽然說，“我接一下，這一大早就找我，別是有什麽事兒。”
手機聽筒猝然只剩忙音，木年熄滅屏幕，對窗外景色發呆。
請的護工幫她倒了杯溫水，“剛打電話的是你老公？”
“嗯。”木年捧著水杯但沒喝。
“你都住院了，他不過來一趟？”
“他工作忙，”木年收回視線，“沒時間。”
“是你沒跟他說你要生了的事兒吧。”大姐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夫妻倆不能這樣，你們得溝通，啥工作啊，能大過媳婦生孩子？”
護工是個典型的東北大姐，熱情周到，爽快麻利，但長時間的規避生人使木年畏懼一切熱情的超e人。
頓了下，她以一種結束對話的口吻說：“沒來得及，有空再說吧。”
-
大約過了五分鐘，江昊處理完突發事件，重新給她打電話。
依舊是視頻通話邀請，木年轉成語音接通，“剛剛什麽……”
“你在哪兒——”江昊很不客氣地打斷她，“木木，你在家嗎？”
木年支吾半晌：“……”
江昊語氣很急：“又一個人出門是吧？說好了出門找我媽陪你，你們倆可倒好，合起夥騙我？出了事沒一個告訴我的？”
他怎麽知道出事了？誰告訴他的？木年默默琢磨走漏風聲的人。孟慧不知道具體經過，淇淇曉泉知道一半經過但他倆沒事兒不聯系江昊，不會特意跟江昊說……主治醫生沒有江昊的電話……
木年定了定神，扯謊道：“沒什麽大事兒，怕你擔心，所以就沒跟你說……”
“沒什麽大事兒？”木年的話簡直離譜，江昊完全不信，“沒什麽大事兒4S店給我打電話，問我怎麽修車？”
……原來是4S店打的電話。
木年一下子想通了，那他肯定不知道她住院的事兒，放寬心道：“真沒事，開車的時候被追尾，稍微碰了一下，對方全責……”
“重點是誰的責任嗎？前保險杠撞成那樣，你跟我說就是追尾碰了一下？木木，你哪怕說你走神沒看路撞墻上了呢？”
木年理虧不辯解，等江昊說完，她避重就輕快速說道：“我沒事……孩子也沒事，你別擔心，真的沒事。就是怕你擔心、怕分你心，所以才沒跟你說。沒想到4S店會給你打電話……早知道我就跟你說一聲了。”
“你現在人在哪兒？”
“我在醫院呢，”木年有引導性地說，“你忘啦，我今天要產檢。”
“……啊對。”江昊聲音平靜些許，但還有點懷疑，“還沒結束？平時這時候你都到家了。”
“今天這不是碰上事兒了麽，路上耽擱點兒時間。”木年仗著江昊不懂，謊話張口就來，“然後孩子馬上34周，檢查的項目多，大夫看的也仔細……放心吧，我真的沒事，有事還能不告訴你嗎？”
“……”江昊沈默片刻，“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你別瞎擔心，我一會兒就回家了，到家給你發消息。”
“到家一定給我發信息，要集合了，我先過去，晚點兒聊。”
木年盯著吊瓶裏一滴滴緩慢墜落的藥液說：“……好。”
她和江昊的聊天總是和江昊的早餐一起結束。他們每天能即時溝通的時間就這麽點兒，說兩句就沒了。進大名單後江昊的時間只更緊張，說晚點兒聊，其實相當於畫大餅——他們根本沒空聊。
即便有空，木年也不能抓著江昊陪她聊天，這是浪費江昊時間。他完全可以利用跟她閑聊的時間找隊友和教練討論戰術、觀摩其他隊伍比賽，分析對方戰術和弱隊、分析對方主力打球特點……
晚點兒聊，更像是他倆日常溝通中一個平平無常的語氣助詞。
不光江昊用，木年也用，譬如她在女籃工作期間，每次跟江昊掛電話的結尾幾乎都是這四個字。
“我這邊有點兒事兒，晚點兒聊。”
“陸靈來找我，晚點兒聊。”
“蘇導喊我，晚點兒聊。”
“約了體能教練商量下周訓練計劃，晚點兒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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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淇不知道怎麽辦是好，語塞好長一陣，才在護士充滿懷疑的目光中吭哧癟肚地開口：“還是……問她本人吧。”
護士只好再回去，她出來找家屬是因為看木年陣痛難受，說話艱難。不曾想家屬一個沒來，反倒是兩個穿球服的孩子陪她。
木年臉色蒼白地躺在急診病床上，思考不到五秒鐘，“回建檔醫院。”
醫院不管轉院，得木年自己過去。淇淇記著護士說的“有早產征兆”，很是不安，“木姐，這能行嗎？”
木年安慰他說：“只是有征兆，沒事的。”
護士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最後也沒說什麽。
淇淇曉泉頭回遇見這種事，很是無措，雖然木年吩咐什麽應什麽不需要他倆思考，但就是打心底裏發慌。
再聽到木年讓他往後排座椅鋪墊子，淇淇覺得自己又明白了什麽。他覺得得找個大人來，光他倆在這兒肯定不行。
摸不清木年家中情況，他拐彎說：“木姐，我倆都男的，要不跟俱樂部說一聲……喊個誰來搭把手……”
“別麻煩俱樂部，真的沒事。”木年對自己身體有數，但也心知她確實是為難這倆孩子了——不到二十歲、高中沒畢業，卻在這兒做本屬於江昊的工作。
“……”又一陣疼痛襲來，木年控制表情，等那股疼勁兒過去後說：“沒嚴重到那程度，我是醫生，我知道怎麽回事，別擔心。”
淇淇曉泉倆人滿臉：我們擔心。
“孟姨在醫院，原本就今天要去檢查，”木年只好說，“一會兒見了孟姨，別跟她說車禍的事兒，就說俱樂部讓你們倆去給我送點兒東西，發現我不太舒服，不放心，所以陪我來醫院。”
“可是……”
“別讓她們擔心。”木年微微笑了下，陽光斜著照進車內，落在她身上，顯出一道削瘦疲憊的人影。
路上，木年提前給她的主治醫生打電話說明情況，表示她可能需要住院保胎。到醫院就是各種檢查，全程躺在移動病床上被推來推去，基本沒有下地的時候。
檢測結果出來，主治醫生找她談話，說孩子馬上34周，可以考慮提前生；如果34周生的話，孩子不太大，打無痛順產也是可以的。醫生很溫柔地寬慰她，34周早產一般沒問題，生產時有經驗豐富的助產士陪同，不要對早產有心理負擔……
木年也是醫生，孕期還看了很多資料，對這些也算了解。她沒怎麽思考就同意了主治醫生的建議——站在專業視角，這就是最合理的選擇。
但情感上，她免不了擔心：雖然私立醫院無痛技術非常成熟，雖然助產士經驗豐富，雖然醫學上34周早產一般沒問題……
主治醫生沒想到她這麽好說話，一般患者聽早產都慌，千方百計多保一陣，問：“不用跟家人商量一下？”
木年微笑著搖頭。
跟江昊商量，他大概只會說“這方面你專業的，你決定吧”。
另外……她現在不能跟江昊商量。
晚上吃完飯，江昊給她打視頻電話。
江昊那邊是早飯時間，木年轉語音接通，搶先開口問：“今天早飯吃了什麽？”
住院這事兒還沒跟江昊說。也沒法跟江昊說，說了他就要問為啥、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更不好解釋。
“還那樣，怎麽沒接視頻？旁邊有人？”江昊奇怪地問了句，但也沒在意，話鋒一轉，“跟你說個事兒，別外傳。”
木年心裏跳了幾下，湧起某種預感。
“猜到了？”江昊篤定地說，“沒錯，大名單下來了。”
“啥——我跟媳婦匯報一下都不行？”江昊剛說半句就被打斷，“我不說籃協今天也得宣布了吧，再不宣布比賽都要開始了，也不用他宣布了。”
“行行行，我不說了，哎這保密工作做的。”江昊揚聲回道，“……餵，我什麽關鍵信息都沒透露好吧，就說了一句大名單定下來了。”
“拉倒吧我媳婦兒擱女籃打好幾年工了，籃協選人啥流程她門清，今年情況特殊她沒法來，要不她也得在這兒。她憑本事猜中大名單上有我，我能有什麽辦法……”
木年安靜地聽江昊跟工作人員辯駁。
進大名單，肯定稱得上圓夢了，他拼來的資格，他終於可以有參與感了。開篇不咋樣，好在結局不錯。
沒接視頻，但這會兒他應該是笑著的。
也不一定……與進大名單相伴而生的還有壓力，如何帶隊打好接下來著幾場球，是他目前亟待考量的問題。
幸虧沒告訴江昊她住院了。整個奧運期間都不能告訴江昊，他現在最需要全力以赴備戰奧運，而不是在遙遠的歐洲擔心她。
等他到家，孩子應該已經長大好多了……剛出生的小孩兒一天一個樣。木年忍不住幻想江昊到家看見孩子的表情，但一個小生命突然出現在他的視野內，他會是什麽表情？
“哎，進來個國內電話，”江昊忽然說，“我接一下，這一大早就找我，別是有什麽事兒。”
手機聽筒猝然只剩忙音，木年熄滅屏幕，對窗外景色發呆。
請的護工幫她倒了杯溫水，“剛打電話的是你老公？”
“嗯。”木年捧著水杯但沒喝。
“你都住院了，他不過來一趟？”
“他工作忙，”木年收回視線，“沒時間。”
“是你沒跟他說你要生了的事兒吧。”大姐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夫妻倆不能這樣，你們得溝通，啥工作啊，能大過媳婦生孩子？”
護工是個典型的東北大姐，熱情周到，爽快麻利，但長時間的規避生人使木年畏懼一切熱情的超e人。
頓了下，她以一種結束對話的口吻說：“沒來得及，有空再說吧。”
-
大約過了五分鐘，江昊處理完突發事件，重新給她打電話。
依舊是視頻通話邀請，木年轉成語音接通，“剛剛什麽……”
“你在哪兒——”江昊很不客氣地打斷她，“木木，你在家嗎？”
木年支吾半晌：“……”
江昊語氣很急：“又一個人出門是吧？說好了出門找我媽陪你，你們倆可倒好，合起夥騙我？出了事沒一個告訴我的？”
他怎麽知道出事了？誰告訴他的？木年默默琢磨走漏風聲的人。孟慧不知道具體經過，淇淇曉泉知道一半經過但他倆沒事兒不聯系江昊，不會特意跟江昊說……主治醫生沒有江昊的電話……
木年定了定神，扯謊道：“沒什麽大事兒，怕你擔心，所以就沒跟你說……”
“沒什麽大事兒？”木年的話簡直離譜，江昊完全不信，“沒什麽大事兒4S店給我打電話，問我怎麽修車？”
……原來是4S店打的電話。
木年一下子想通了，那他肯定不知道她住院的事兒，放寬心道：“真沒事，開車的時候被追尾，稍微碰了一下，對方全責……”
“重點是誰的責任嗎？前保險杠撞成那樣，你跟我說就是追尾碰了一下？木木，你哪怕說你走神沒看路撞墻上了呢？”
木年理虧不辯解，等江昊說完，她避重就輕快速說道：“我沒事……孩子也沒事，你別擔心，真的沒事。就是怕你擔心、怕分你心，所以才沒跟你說。沒想到4S店會給你打電話……早知道我就跟你說一聲了。”
“你現在人在哪兒？”
“我在醫院呢，”木年有引導性地說，“你忘啦，我今天要產檢。”
“……啊對。”江昊聲音平靜些許，但還有點懷疑，“還沒結束？平時這時候你都到家了。”
“今天這不是碰上事兒了麽，路上耽擱點兒時間。”木年仗著江昊不懂，謊話張口就來，“然後孩子馬上34周，檢查的項目多，大夫看的也仔細……放心吧，我真的沒事，有事還能不告訴你嗎？”
“……”江昊沈默片刻，“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你別瞎擔心，我一會兒就回家了，到家給你發消息。”
“到家一定給我發信息，要集合了，我先過去，晚點兒聊。”
木年盯著吊瓶裏一滴滴緩慢墜落的藥液說：“……好。”
她和江昊的聊天總是和江昊的早餐一起結束。他們每天能即時溝通的時間就這麽點兒，說兩句就沒了。進大名單後江昊的時間只更緊張，說晚點兒聊，其實相當於畫大餅——他們根本沒空聊。
即便有空，木年也不能抓著江昊陪她聊天，這是浪費江昊時間。他完全可以利用跟她閑聊的時間找隊友和教練討論戰術、觀摩其他隊伍比賽，分析對方戰術和弱隊、分析對方主力打球特點……
晚點兒聊，更像是他倆日常溝通中一個平平無常的語氣助詞。
不光江昊用，木年也用，譬如她在女籃工作期間，每次跟江昊掛電話的結尾幾乎都是這四個字。
“我這邊有點兒事兒，晚點兒聊。”
“陸靈來找我，晚點兒聊。”
“蘇導喊我，晚點兒聊。”
“約了體能教練商量下周訓練計劃，晚點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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