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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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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之所以如此關註另外三支亞洲隊伍的成績,是因為FIBA改革,未來洲州際賽事冠軍不再直通奧運,取而代之的是世界杯比賽排名。

換句話說,江昊拖著傷腿拼了老命在上屆亞洲杯拿到的冠軍,對明年的奧運會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只有成為本屆世界杯亞洲球隊中的第一名,才有參加明年奧運會正賽的資格。

江昊他們身上壓力很大一部分來源於此,男籃連續五屆進奧運會,雖然沒取得過亮眼成績,好賴每次都能參加奧運會。

江昊等人不希望這個記錄結束於他們在役期間,所以拼命訓練,為此帶傷出戰在所不惜。

但這這很難,因為如今男籃打進奧運的難度系數跟上一屆天差地別。

當年亞洲杯冠軍直通奧運,而那時的男籃在亞洲賽事橫著走,基本沒有隊伍能對得上男籃的強度。而只要亞洲杯冠軍就能直通奧運,所以進奧運對男籃來說就還蠻容易的。

近幾年,隨著澳新被納入亞洲杯範疇、亞洲其他國家經濟實力增長,有餘力發展籃球……男籃在亞洲賽事中的對手越來越強,亞洲霸主地位日漸難保。

上屆亞洲杯就挺危險,只能說幸虧沒直接直接跟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對上,否則冠軍花落誰家將是個巨大懸念。

當然,說這些都沒有,球迷和觀眾只看結果。

第一輪小組賽共三場,男籃贏兩場輸一場,以第二名的身份晉級第二輪小組賽。接下來他們要面對同來自亞洲並且是本屆世界杯東道主的印尼,以及來自歐洲的立陶宛和斯洛文尼亞。

立陶宛和斯洛文尼亞都是FIBA排名前十以內、實力極為強勁的隊伍,在做了最壞的打算——前兩場面對立陶宛和斯洛文尼亞兩場全敗的情況下,男籃最後對戰印尼這一場將至關重要。

——無論誰輸,都意味著距離奧運正賽資格越來越遠。

江昊他們把自己放在了一個極低的位置,以最低姿態去挑戰、去拼立陶宛、斯洛文尼亞和印尼。

最差不過三場全輸去打排位賽,又不是沒輸過,又不是第一次全敗。頂多是這次全敗的時候周圍有觀眾,有球迷,他們失敗的樣子會被攝像機記錄下來。以後被翻出來說的時候丟點兒臉,有什麽大不了的?

不想丟臉?那就好好打這三場比賽!防住每一個回合,把握每一次進攻機會,一個球一個球地往內線鑿!

籃球是個具有偶然性的項目,由江昊帶領的國家隊在所有人的意外中創造了奇跡——

第一場對戰立陶宛,國家隊87:83取得了一個漂亮的開門紅。

直播間一片狂歡:

【臥槽NB】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陳導戰術有說法,江昊NB】

【哈哈哈哈熱身賽藏了一手,就讓你以為我不會打】

【我道歉,男籃出國拉練有用】

【江隊太硬了,看哭了】

【給江昊磕一個吧真的,這比賽沒江昊早輸了】

……

開賽前一片看衰,以為男籃第一輪小組賽就得出局。四場比賽打下來,戰績意外的不錯,輿論又一片看好。

【這屆男籃真有點兒說法,截至今天四場比賽只輸一場法國,(從比分和雙方差距來看我覺得這場不算輸】

【什麽?贏了立陶宛?太久沒看比賽想問一下現在立陶宛什麽水平?都能被咱拿捏了?】

【剩下兩場打斯洛文尼亞和印尼,就算輸了斯洛文尼亞也能拿下印尼,所以肯定能晉級後面的淘汰賽。奧運名額估計是沒問題了,就看是不是能不能再往前進一步,期待男籃接下來的表現】

【簽運好也不是不可能,咱們國家隊只要別碰上那種純身體對抗式打法就行,碰到靠傳球跑戰術的,真有的打。江昊白景陸飛宇,內外線三個持球點,1號位和4號位機動,怎麽打都不崩】

【江昊高位擋拆下順太6了,退役前別忘把這手絕活傳給下代中鋒 】

【這東西看天賦,指望還沒出現的下代中鋒你都不如催他抓緊生個孩子】

【有沒有寧晚隊球迷啊,你們家隊長啥情況,啥時候結婚啊】

【夢一個世界杯四強】

……

球迷通過研究當前小組賽形式以及下一階段對手,覺得男籃進四強可能性非常大,提前做起了四強夢。

這真的是很不可思議的想法,他們居然不覺得男籃是偶然勝利,竟一致認為這才是男籃的真實水平。倒是不罵球員了,可對球員抱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夢比罵球員更可怕——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木年忽然就理解了陳導不讓球員上網、不準球員接受外界媒體采訪、禁止球員在賽前賽後與觀眾互動的做法。

本來還覺得小陳導的做法有點“一刀切”,不近人情。國內人多,球迷很難近距離接觸到球員。好不容易出國換了個人相對少的環境,都跟出國了肯定是鐵桿,還不讓接觸一下?哪怕說兩句話呢。

現在看來很有必要。說不定哪個環節,球迷隨口一句話就會令球員心態崩盤——如果球員得知外界堅定不移地認為只要男籃簽運好,就能世界杯四強,那巨大壓力她不敢想。

-

一天休息時間很快過去,第二場對戰斯洛文尼亞的比賽如期而至。

這場男籃辜負了球迷的期待,75:95大比分落敗。

木年照舊在更衣室看直播,距離比賽還有兩分鐘結束的時候,她提前去球員通道等江昊。

江昊從第四節起跑步姿勢不太對,估計是崴到了。她實在擔心,等不到江昊回更衣室。

江昊順著人群朝她走來,輸了比賽心情大約不太好,肩膀微微勾著。

他朝她招招手,木年也朝他揮揮手。等走近了,她仰頭問:“右腳不舒服嗎?”

“有點,”江昊說,他罕見地當眾摸木年腦袋,“沒什麽事,別擔心,回去再說。”

木年微一楞,江昊笑了聲,“都知道,你怕什麽?”

她不確定那一刻江昊在想什麽,但那個放下包袱的平淡笑容瞬間擊中她的心臟。

逝去的時光呼嘯著占據她的大腦——這才是她記憶中的江昊的笑容。

木年有點失神地跟大家往前走,腦海中閃著從前江昊輕快的笑容,那會兒他真是沒什麽壓力,心裏也不裝事兒。

“木木,”江昊輕輕碰一下她的肩頭,“喊你好幾聲了,想什麽呢?”

“啊?”木年驚醒,迅速找回走失的大腦,“什麽事?”

“在更衣室看比賽方便嗎?”

木年不置可否,“反正不耽誤看比賽。”

她已經習慣了隔著屏幕看江昊比賽。

這些年到現場看江昊比賽的機會少之又少,木年心臟承受能力仿佛也有所下降。

前天看男籃打立陶宛,最後三分鐘國家隊領先四分,硬是給她緊張出一身汗。當立陶宛又進一個三分,將分差縮小到1分後她幹脆退出直播間——要是最後三分鐘被翻盤可太刺激了。她去論壇刷文字解說和球員本場數據轉移註意力,估摸比賽結束,再出去問結果。

這都是當年常去現場看江昊比賽時沒體會過的心境。

江昊目視前方,好像是隨口一提,但又給木年一種他認真思考過感覺:“下場比賽,要不要出來看?”

木年好似聽到什麽荒唐話,一臉“你瘋了吧”的表情擡頭看江昊。

第二輪小組賽只剩最後一場對戰印尼,有贏的希望,但說實話,沒那麽大。

東道主印尼早在獲得主辦權之前就開始為這屆世界杯籌謀布局,先是邀請了一批在歐美青訓體系中成長的、未滿16周歲的小孩兒入籍,而後規劃了一名成熟的NBA球員,又在今年年初的時候邀請了兩位擁有印尼國籍、但常年旅歐的球員。

如今那批未滿16周歲的小孩兒都成了印尼國家隊中的主力,加上東道主的主場優勢,裁判怎麽著都得向著點兒印尼,所以打印尼這場不見得比打立陶宛和斯洛文尼亞輕松多少。

贏立陶宛那場運氣好,上半場立陶宛輕敵,沒完全上強度。然後他們的外線三分球就跟開了光似的幾乎擡手就有,接鍋壓哨球都能蒙中倆。

上半場壓著立陶宛打,下半場立陶宛也沒調整過來,防守上強度了寧可犯規也不給外線三分,但他們心裏慌動作變形,白景比劃個投三分的姿勢都能連著晃飛兩個立陶宛球員。

即便如此,也只不過贏了五分。

江昊眼底蘊含著非常覆雜的情緒,這有可能是他本屆世界杯最後一場比賽,也有可能是他本人的最後一場世界杯比賽。

他已經以主力身份打了兩屆世界杯,上次拿到八強平了歷史最佳記錄,這次……江昊不知道什麽結果,他能說他會盡力打。

球員職業生涯有限,能在巔峰期打滿兩屆世界杯已經很幸運了。即使下屆還找他,也就是打打替補,穩定軍心鎮守更衣室。

年輕時出來打比賽,木年忙學業沒法跟出國看,那時都不在意,覺得機會有的是,以後再說。

真到以後才發現,根本沒有機會。一個在男籃,一個忙女籃,時間錯的徹徹底底。

江昊沒去過女籃訓練基地,但他覺得男籃的工作量和工作壓力應該比女籃大。男籃受到的關註多、獲得的批判也多,一旦拿不到好成績就是全網罵,從教練、球員到後勤工作人員,挨個清算。

說句自私話,他不願意木年來男籃工作。如果木年提前跟他打招呼,或者吳彬事先跟他商量這件事,他肯定拒絕。

籃協應該不會經常調木年來男隊……他倆這關系,拋開合不合規的問題,只要傳出去就很麻煩。

這應該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跟男籃比賽,多少個偶然合在一起才換來這一次……江昊不想錯過。

“下場要不要出來看?”

江昊迎著木年震驚目光,又提一遍,語氣夾雜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心,“機會不多了,下次出來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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