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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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宋南星像一尾游魚靈活地從沈渡懷裏鉆出來上了岸,撿起地上濕漉漉T恤套上,眼風斜向跟上來的人:“什麽時候恢覆的?”

沈渡也跟著上了岸。

恢覆記憶之後,他神態舉止都更為接近人類。他隨意套上上衣,拿過寬大浴巾將宋南星包裹起來:“先去換衣服,小心感冒。”

宋南星打了個噴嚏,裹著浴巾先回房間沖了個熱水澡換衣服。

等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沈渡已經衣著整齊地坐在了沙發上,姿態端正,正在等待接受審訊。

唯一相同的一點是,之前沈渡就喜歡穿他的衣服。眼下沈渡還是穿著他的衣服。只不過沈渡比他高一些,身材也更為健碩,寬松的T恤套在他身上,能清晰看見肌肉線條,莫名有點澀||情。

宋南星咳了咳,擦了擦濕漉漉的頭發,在他對面坐下。

沈渡見狀起身走到他身後,接過毛巾給他擦頭發,他的動作非常輕柔,力度恰到好處,宋南星本來想讓氣氛正式嚴肅一點,但很快就被溫柔鄉消磨,放松了身體靠在他身上,拖著沒什麽氣勢的語調問:“現在可以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雙月淩空你還記得嗎?”沈渡語調輕柔。

宋南星耳朵有點癢,他忍住了摸一摸的沖動,點點頭。

“雙月淩空的異象,對我也有一些影響。我的發||情期到了,本體開始躁動,我不得不匆忙離開。”他提起發||情期時語調非常平直,好像和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發||情期到來時,我會更容易受到本能的支配。如果留在你身邊,我沒有信心能控制自己不做出出格的行為。”

宋南星強壓下尷尬,手指搓了搓,底氣不足地說:“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也不是不可以……”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非常小聲,但沈渡還是聽到了,他輕輕笑了下,又撚了撚宋南星發紅的耳垂。

“你對我的了解還不夠,一旦發||情期開始,至少要持續一個月。”沈渡含笑說:“而且我們在型號上也不太匹配。”

宋南星本來想反駁,想到那些觸手後又默默把反駁咽了下去,幹巴巴地“哦”了聲。

過了半晌,才又問:“那你怎

麽變成之前那樣的?”

沈渡說:“我離開後不久就收到了你的短信,我不放心,想要強行壓制發||情期,不小心出了一點岔子。”

他在度過發||情期時是本體形態,但本體因為太過強大無法降臨藍星,他只能用造出來的人類分||身行動,只是當時他受到本能支配並不完全清醒,一半理智告訴他必須用人類的身體,一半本能覺得本體更好,最後在理智和本能拉扯下,變成了半人半觸手的樣子。

宋南星心想難怪之前那麽粘人,原來是發||情期啊……

耳垂變得更燙了一點,他強作鎮定地問:“那你現在是好了嗎?”

算算時間差不多也有一個月了。

結果沈渡彎下腰親親他的耳朵,說:“原本是一個月就夠了,但是中途出了岔子,可能會有反覆,我也不知道這樣的狀態會持續多久,可能是一個月,也可能是兩個月。”

宋南星一聽就坐不住了,幹巴巴地說:“兩個月也太久了吧?”

沈渡盯著他:“你不喜歡?”

宋南星糾結地皺眉:“也不是……”

變傻之後也挺可愛的,就是有時候不太像人,而且太黏人了……他正在心裏糾結措辭,就聽沈渡幽幽地說:“要是不喜歡,也不會那麽頻繁了。”

他有點酸溜溜地說:“我們都沒有那麽親密過。”

宋南星一下就噎住了,耳朵滾燙,說話都不利索了:“不、不都一樣……”

沈渡胡攪蠻纏:“那怎麽一樣。”

他含||住宋南星的通紅滾燙的耳垂,低聲說:“我要補回來。”

……

因為男朋友不可理喻的嫉妒心,宋南星付出了極為慘烈的代價。

他在床上躺了一個上午,才四肢酸軟地爬起來。

偏偏罪魁禍首又變了回去,像條守著寶貝的惡龍一樣,被瞪了也不在意,殷勤地用觸手卷住宋南星,用生澀的人類語言說:“燉了湯,喝湯?”

宋南星沒好氣踢了他一腳。

最後還是喝了湯。

因為這一點意外,宋南星在聚居地多待了一天,直到第三天上午才養足精神,見了陳姨找來的神眷者。

那神眷者穿著

淩亂,看起來有點神神叨叨的,瞳孔在眼眶裏顫動,目光不住地在四周逡巡,充滿驚恐。

看見宋南星之後,他很明顯地抖了一下,將頭紮了下去,渾身抖如糖篩。

陳姨見狀解釋說:“他雖然活著出來了,不過精神受到了非常嚴重的創傷,膽子也變得非常小。不過還能交流,你有什麽問題盡管問吧,能答的他都會答。”

宋南星頷首,給對方倒了杯茶,斟酌了一下才開口:“你到過黑山羊案發地嗎?”

男人小幅度地點點頭,仍然垂著腦袋不敢看宋南星。

“裏面有什麽?”

“羊雕像,血,還有怪物。”說到怪物時,他的聲音又開始發顫,神經質地重覆:“怪物,非常可怕的怪物。”

看出他的恐懼,宋南星盡量緩和了語氣:“什麽樣的怪物,能仔細描述一下嗎?”

男人驚恐地看他一眼,低著頭不斷重覆:“羊,怪物……”

宋南星蹙眉,又耐著性子問了幾個問題,但男人一直在重覆相同的話。

陳姨嘆氣說:“他今天可能又發病了,往常狀態好的時候還能在路邊講故事呢。你要不然再等等,等他狀態穩定一些或許能問出更多。”

宋南星略作思索,還是拒絕了:“我自己也打聽了一些消息,就算問得再詳細,也得我自己進去探索。”

他對陳姨道謝:“就這樣吧,多謝您幫忙,中午我就啟程了。”

吃了午飯,別過了陳姨和景嬈,宋南星就繼續出發。

聚居地距離黑山羊案發地所在的原始森林已經不遠,但晚上的森林不宜行路,宋南星想著傍晚在外圍過一.夜,等次日清早再深入。

不用趕路,時間就變得充裕起來,宋南星開了自動駕駛,保持適中的速度行駛,順帶觀察周圍的環境和地形。

沈渡坐在副駕駛,負責戒備四周隱藏的危險。

小月亮則坐在宋南星懷裏,好奇地朝車窗外張望。

越靠近原始森林,天色越陰沈,原本還算明朗天空仿佛蒙了上一層薄薄的膜,游離的霧氣在四處飄散。

宋南星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地觀察,時間久了卻有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他捏了捏繃緊的眉心,

壓下心底的煩躁感,將座椅往後放倒,對沈渡說:“我瞇一會兒,有動靜你就叫我。”

沈渡點頭,拿來毯子給他蓋上。

宋南星閉著眼很快就睡了過去,沒有註意到小月亮趴在他胸口,眼神擔憂。

因為宋南星的異樣,她也變得有些煩躁。

小小的布偶兔子從主駕駛位跳下去,又爬到副駕駛座邊上,仰頭看著沈渡說:“不可以讓星星去,他會很難過。”

沈渡皺眉看著他,一條觸手將她卷起來,塞進了背包裏。

星星想去,他才不會阻攔。

布偶兔子氣急敗壞地從背包裏再度鉆出來氣鼓鼓瞪著他,紅眼睛更紅了。

可惜眼前的沈渡根本無法交流,她瞪了半晌也沒能得到回應,只能氣惱又擔心地鉆回了背包裏。

沈渡貼心地給她拉上了背包拉鏈。

越野車在自動駕駛模式下平穩前行,沈渡專心致志地盯著主駕駛位上睡熟的男朋友看,擠在一起的觸手末端一卷一卷,心情非常愉快。

但很快這種愉悅就被打破了。

沈渡轉過頭看著越野車後方,眼瞳中閃過冷意。

他沒有叫醒宋南星,而是將木偶放了出去。

一條觸手從車窗鉆了出去,變成了木偶,笨手笨腳地落在後方。

宋南星這一覺非常沈,醒來過時卻有種呼吸不暢的昏沈感,他甩了甩頭,看一眼外面昏暗的天色:“怎麽都五點了?”

導航上顯示還有半個小時就要抵達原始森林外圍了。

宋南星降下車窗,活動一下疲乏的四肢,觸手們殷勤地湊上來給他捏捏。

“有人跟在我們後面。”沈渡慢吞吞問:“要不要殺掉?”

宋南星一楞:“是什麽人?”

沈渡說:“他們提到了宋城。”

“宋城的人?”宋南星思索了一會兒,搖頭說:“讓他們跟著,遲早都要和宋城正面對上的,不如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

而且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總覺得宋城在引導他發現什麽。

在這一點上他和宋城倒是一致的,不論前方等著他的是什麽,他決定要親自去看一看。

*



晚時分,宋南星在原始森林外圍紮營。

安穩度過一.夜後,宋南星便驅車進入了原始森林之中。

整片森林都被濃霧掩蓋,道路曲折顛簸,並不好走。加上導航儀器受到濃霧幹擾,宋南星只能依靠地圖艱難辨認路線前行。

本來不算遠的一段路,宋南星在森林裏繞了三天才抵達。

當他終於找到那一段廢棄的高速公路,經由高速路找到曾在夢境裏見過的那扇石門時,整顆心臟都不由猛烈收縮了一下,有種快要無法呼吸的錯覺。

眼前的場景和曾在夢中見過的一模一樣。

他按住胸口,緩緩地深呼吸。

如此重覆了數次,才讓不正常律動的心臟安穩下來。

他推開車門下車,將必要的行李和物資拿出來,看著雕刻詭異圖案的石門,沈聲說:“走吧。”

夢境裏,宋城帶著他和小月亮進去時,曾將手按在石門上念誦了幾句古怪的語言。但宋南星去推門時,卻沒有受到絲毫的阻礙。

那重若千鈞的石門在他的手掌貼上去的那一刻便緩慢地朝兩邊洞開,塵封的門扉發出厚重的吱呀聲,沈寂了不知多久的灰塵撲簌簌落下來,像細雪一樣灑落。

宋南星拂了拂衣服上的灰塵,緩步踏入。

*

和夢境中一樣窄長的甬道仿佛沒有盡頭,宋南星抱著小月亮走在前面,沈渡舉著手電筒跟在後面。

其實也不太需要手電筒,宋南星發現從進入甬道之後,他的視力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只是他本能地厭惡這種沒有光的環境,所以還是拿出了提前準備的強光手電筒。

小月亮趴在宋南星臂彎裏,長耳朵垂下來,有點沒精神。

宋南星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腦袋,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別怕。”

可能是黑暗,也可能是糟糕的記憶,這段甬道比想象中還要長一些,宋南星感覺自己走了很久,才終於看到了盡頭的光。

微薄的光在盡頭閃爍,宋南星大步走進光裏,就先看見了巨大的山羊石雕像。

山羊石雕像直接以洞壁的巖石雕刻,頂天立地。宋南星站在甬道盡頭望去,有種被俯視的感覺。而這樣的山羊石雕像一共有六尊,它們

等距站立在山洞裏,橫瞳冷漠地俯視中央的圓形祭壇。

甬道、山洞、山羊石雕像都和夢裏一模一樣。

宋南星緩緩吐出一口氣,緩步踏入山洞之中,註意力被祭壇前繪制的圖案所吸引。這些圖案雖然殘缺了許多,但大致能跟印蘇給他那份資料上的召喚儀式陣法對得上。

確實是召喚黑山羊之母分身的儀式陣法沒錯。

宋南星拍照記錄下來,又開始觀察山洞四周——和夢境裏不一樣,現實中的山洞非常大,且如同蟻穴一樣,連著許多窄長的甬道。

這些甬道裏大多有黑色的汙漬殘留,宋南星用手指扣下來一些,發現和祭壇中間的黑色殘留物一樣,猜測應該是殘留的血漬。

檔案裏記錄黑山羊案死了六十五個孩子,卻並沒有詳細描述這些孩子的死法,也沒有具體詳細的照片記錄。

但現在宋南星看著面前這些狹窄細長,有些甚至只有孩童才能鉆進去的甬道,猜測那些死去的孩子或許曾在這些甬道裏躲藏過。只是最終也沒能逃脫,被怪物一個個從甬道裏拖拽了出來。

想到那樣的場面,宋南星有點頭暈目眩,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保持冷靜,才挑了一個能容納成年人進入的甬道。

——他想看看甬道後面連著哪裏。

甬道狹窄,一開始宋南星還能勉強行走,到了後來,甬道越來越低矮,他只能匍匐前行。

被迫在狹窄低矮的甬道裏爬行,那種逼窒感更重,宋南星甚至看見了地面上清晰的黑色拖痕,綿延成細長的一條,像是曾經也有孩童和他一樣,靠著幼小孱弱的身軀在狹窄的甬道中爬行躲藏。

有血腥味從鼻腔鉆進來,宋南星恍惚了一瞬,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他猛地回頭看身後,隱約看見一雙紅色的眼睛,嘲諷地看向他。

“誰?”

他下意識想要起身,身體卻撞在了尖銳凸起的石塊上,迅速蔓延的疼痛讓他變得清醒了一些,茫然地看向身後的黑暗,扭頭問沈渡:“你看見了嗎?”

沈渡疑惑地皺起眉頭看他,神情擔心。

意識到是自己的錯覺,宋南星抿抿唇,說:“繼續。”

他咬牙爬到了甬道的盡頭。

但盡頭什麽也沒有。

沒有屍骨,也沒有想象中可怕的怪物,只有空蕩蕩的狹窄山洞,底部堆積著軟爛的泥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腐爛後化成的,有一種濃郁刺鼻的腥臭。

宋南星原地站立了片刻,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點空落落的。他喃喃說:“先出去吧。”

他又廢了一番功夫從甬道出去,等回到中央的祭壇時,他有些疲憊地吐出一口氣,胸口積壓著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千辛萬苦來一趟,他做好了應對可能突發可能的準備,但唯獨沒有想到過這裏會什麽都沒有。

他茫然地立在山洞裏,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宋南星迅速回頭,依舊什麽也沒有看到。

但這一次他可以確定不是錯覺,只能問沈渡:“你有發覺有人跟著我們嗎?除了宋城的人。”

宋城的人在跟著他進入原始森林之後就跟丟了。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很熟悉,跟之前在梅爾薩斯看見的那雙紅色眼睛非常像。

沈渡聞言感受了一下,接著就有些疑惑地蹙起了眉頭。

觸手在洞壁上拍打,他像是不知道該怎麽說,搖搖頭,又點頭,過一會兒又搖搖頭。

糾結了很久之後說:“分不出來,味道一樣的。”

宋南星追問什麽味道一樣,他卻又不說了,眉頭糾結地擰成一團,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難題。

宋南星見狀只得作罷,看了看時間,決定先出去再說。

在這個山洞裏待久了實在讓人不舒服。

他招呼了一聲,還在糾結的沈渡才跟上來。

從石門裏出來時,宋南星回頭看了一眼,又生出一種有人正站在甬道盡頭凝視著自己的感覺。

那是一種很難以形容的感覺,你知道有個人站在那裏看著你,可你卻看不見他、聞不見他,甚至就連身邊的沈渡也毫無反應。

宋南星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回到了車上。

他仿佛什麽也沒有發覺,和平常一樣生火燒水,挑選喜歡的泡面口味,實則一直暗中留意著甬道盡頭。

現在他非常確定,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並不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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