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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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車最後停在了東郊宅子前,黎昌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車上下來,然後回到臥室的。

也不知道是怎麽為自己清理幹凈,最後躺到那張雙人床上的。

總之這全程都沒有任克明的參與,他只把黎昌放下來,就走了。

黎昌在床上睜著眼睛,睜了一晚上。

第二天起床,他坐到梳妝臺前,一照鏡子才發現,自己的額頭上烏了一片。

可能是昨晚任克明抓著他的頭發不管不顧地往前撞的緣故。

那時光顧著其他地方疼了,倒沒意識到額頭疼,黎昌想。

可是這樣還怎麽上鏡啊。他給經紀人打了個電話,說得請個假。

和以前不一樣,經紀人這次似乎什麽都不知道。

“怎麽了?”她問。

黎昌說:“沒事,昨晚摔了一跤,額頭給磕青了。”

經紀人說,好吧,但是王導很難請假,這一次請了假後,以後最好不要再出現這種情況了。

黎昌連聲應好。

不過雖說請假了,黎昌卻還是去了劇組。

因為他要找一個人。

然而在劇組裏環顧一周,卻沒找到目標的那個身影。

這時跟在他身後的經紀人很了然於胸地說:“你找張平吧?他走了。”

黎昌問:“走了?什麽意思?”

“被劇組炒了。”經紀人說:“投資方那邊的意思。”

說完她很高深莫測地朝黎昌撇了下嘴。

黎昌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張平被炒了,任克明的意思。

黎昌本來想找張平問一些事的,比如,他以前見過任克明嗎?

見過的話,是在什麽場合見的?

也是……像昨天的那種場合麽?

但是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張平從一開始接近自己時,目的就不單純。

找他也沒用。

黎昌這時忽然想起,張平在見到任克明的第一瞬間,似乎很是驚訝。

如果經常見到任克明的話,應該不會這麽驚訝吧……

那,任克明應該不會經常出入那樣的場合吧……

黎昌不知道。

黎昌覺得自己現在想什麽都是在給任克明找補。

自己是被張平騙到那個地方去的,那任克明呢?他那麽大一個總裁,也能被騙?

誰有那個膽啊!

還嫌自己臟,憑什麽嫌。

黎昌越想越生氣,他知道任克明現在也同樣在生氣,而且可能比自己還更生氣,但是他一點不想理他。

反正氣吧,任克明就是樂意生氣,難道自己還能讓他不生氣嗎?

黎昌最後長籲短嘆地摸著額頭回家,在劇組的一天可謂是一無所獲。

進家門時,卻看見平常慢慢悠悠做事情的吳媽這時候手腳突然麻利起來,心中頓時有一種預感。

“吳媽,你這是在準備什麽?”他問。

吳媽停下搬運銀質餐具的手,奇怪地看向黎昌說:“準備晚餐啊,任先生要回來吃飯,沒告訴你嗎?”

黎昌的預感被證實了,卻有些不可置信。

任克明要回來吃飯?他氣消這麽快?

一切不是昨天晚上才剛剛發生嗎?

然而吳媽的情報怎麽可能有誤,全東郊宅子上上下下都知道任克明要來了,時隔一個多月,宅子主人終於要回家了。

除了黎昌不知道。

黎昌這時候站在忙碌的用人之中,看著他們來來去去的背影,恍然間覺得自己特別像一個外人。

一個不應該住在這裏,不小心闖入這裏的,外人。

任克明的車是在晚八點準時停在東郊宅子大門前的。

全府上下的用人都站到大門旁,就像在舉辦什麽恭迎儀式一樣,只有黎昌,一個人窩在客廳沙發裏,懨懨地把門口的方向望著。

好像很不樂意看到任克明回來,光是看見任克明一根頭發就煩一樣。

大門打開了,又關上了。用人魚貫而出。

龐大的別墅裏,一時間只剩下兩抹能夠起伏的呼吸。

任克明踏著漆皮皮鞋,一步一步地走到客廳,目光觸碰到黎昌的一瞬間,就被慘白小臉上那抹青紫的印跡給抓住了神。

黎昌沒說話,沒有像以前一樣甜絲絲地叫任克明老公,只是用那雙漂亮到極致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睨著他。

註意到任克明似乎把視線放在了自己額上的痕跡上,他還揚了揚臉,就跟刻意要給任克明看一般。

你看,這是你在我額頭上留下的印跡。

我反正是疼的,你不是愛我嗎,那你看到這片痕跡會疼嗎?

任克明菲薄的嘴唇動了動,艱澀出聲:“黎昌……”

黎昌從沙發裏放出雪白的大腿,只穿了條居家短褲。

他說:“幹嘛。”

老是這樣叫我,又不說想要做什麽。

想玩屁股就來玩,我待在這裏本來就是用來給你玩屁股的。

任克明走近了些,又叫了一次黎昌的名字:“黎昌。”

這一次,他說其他的話了:“你……過來。”

黎昌從沙發裏站起來,遠遠和任克明對視。

“不去。”他說:“你過來。”

畢竟待會要做的話,他更想就直接在這沙發上做了。

地毯難洗,而樓上的床單昨天剛換。

任克明卻不遂他願,只用那雙反著一丁點光的眼睛把他看著,也沒動,許久後又說了一次:“你過來。”

黎昌聽見他第二次的招呼,腿竟然還真動了動,有點要往前走的架勢。

但是轉瞬他就止住了。

自己還真是賤啊,對方一招就想上趕子貼過去是麽。

可是對方嫌棄你啊,你還是不要去了,黎昌對自己說。

心裏這樣想,嘴上也頭一遭和心裏說了一樣的話。

“我臟。”他說:“你太幹凈了,我不敢去。”

這話其實也不是字面意思,而是帶著濃濃的諷刺意味。

嫌棄我臟是吧,好,任克明,你有本事就別再玩我。

任克明的表情卻瞬間動了動。

“什麽意思。”任克明說。

黎昌說了違心話:“字面意思。”

任克明這下似乎是穩不住了,唇角勾起譏諷的笑:“字面意思?黎昌,我好像都還沒問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黎昌立刻就回答他:“那也不用再問了,我是自願去的。”

他看著任克明那抹譏諷的笑,覺得自己真是糟糕透了,不僅要被任克明花錢買,還要被任克明看不起。

“你昨天說的沒錯,”黎昌心底有一股火焰從胸口直奔出喉間,“我就是想把自己玩臟。畢竟你說的,等我臟了,我就算求你玩我屁股,你都不會玩了。”

到時候你離開我,我也就離開你了。

任克明真是聽不得他說這種話,鋒利的眉眼一瞬間就顫抖了起來。

他闊步走到黎昌面前,緊緊看著黎昌的那雙眼睛,就像想從中看清黎昌最真實的想法一樣。

但是黑色的瞳孔怎麽會映照出人心底最純白的話語。

他無論再怎麽看黎昌,耳邊都只會回蕩著黎昌方才那一番極其自輕的言論。

他平直的唇角顫抖著,顫抖著,忽然某一刻,就松下了。

就像投降了一般。

他捧上黎昌的臉,用很乞求的語氣問: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以為這樣就能離開我嗎?黎昌,你……你是傻了麽。”

黎昌想,你憑什麽說我傻。

嘴巴上也說:“裝的,任克明你知道的,我不傻。”

“不。”任克明立即打斷他:“你傻,你傻得可憐。”

他捧著黎昌的雙手逐漸加重力道,加重,再重,直到黎昌覺得自己下頜的骨頭都快被他捏碎。

這時,任克明才猛然摔下他的臉,將他扔在沙發上。

黎昌驟然沒了重心,整個人從沙發旁跌了下去,跌到地毯上,跌到任克明昂貴的漆皮皮鞋前。

任克明就那樣看著他,嘴唇不再顫抖,沒有絲毫要攙扶的意思。

他的聲音由淩空掉落,擊打在黎昌烏青的額前:

“是不是哪一天我對你沒有利用價值了,你就會立馬拋棄我去找別人。”

很平靜的問題,就像在陳述一件既定的事實。

黎昌烏青的額頭變得更青了,他倏地擡頭,直直望向任克明的眼睛。

“對,你說的很對。”他咬著牙齒,一點一點地擠出話:“那你呢?難道你不是這樣的嗎?我對你來說,不就僅僅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戲子嗎?”

我不過只是你包養的玩物而已,不是嗎?

你拿錢買我的身體,買我的自由,買我微不可言的自尊,你還要我對你說什麽?難道要我感謝你的踐踏嗎?

你總是說不要我離開你,可你不也可以隨時拋棄我,再回到那個地方,再去物色新的魚肉,不是嗎?

“不是嗎?!”黎昌嘶吼著發問。

任克明的皮鞋後退了一步,他搖著頭,對黎昌張了張嘴。

“不是。”他說:“不是,我帶你去見過文了……”

黎昌聽見文就立馬從地毯上爬起來,說:

“你帶我去見文了,所以呢,你要我怎樣?”他咄咄逼問:“難道你要我帶你去見我已經死了的院長媽嗎?!”

“任克明,我媽死了,你媽也死了——”

黎昌的話突然停在空中,戛然而止。

他的耳畔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一種猛烈的灼燒。

楞楞地轉回頭來,抖著手摸上自己的臉頰,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得到了什麽。

他得到了一個巴掌。

充滿憐憫的巴掌。

任克明給的。

擡著陷入忽然呆滯的眼眸去看身前之人,黎昌毫不意外地撞進那雙通紅的眼。

任克明哭了,眼淚從眼尾落下臉頰。

這滴眼淚裏,他說了今夜的最後一句話:

“黎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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