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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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B大積極響應政策,不允許在校學生過聖誕節。但過什麽節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學生們想在早八和論文中偷個浮生半日閑,所以過什麽節都無所謂,放假出去玩才是最重要的。

十二月末,B市下了第二場雪,校園裏一片潔白。學校管英院的學生管的不嚴,學生們偷偷買來了小彩燈和小型的聖誕樹放在教室裏,和外教一起知法犯法。

許書澈被本科的外教塞了一袋子慶祝聖誕的糖,自己又吃不完,於是帶著去了開組會的研究室,琢磨著大家辛苦三個月了,分點糖就算是鼓勵。

可沒想到一打開研究室的門,便被裏面熱火朝天的討論氛圍震得楞了下。

大家平時裝模作樣,一副穩重靠譜的樣子,但本質上還都是學生,逮住一個名正言順可以摸魚的日子自然不想輕易放過,湊在一起討論聖誕節那個周末該去哪裏團建比較好。

“去年聖誕節的時候老娘在考研。”

一個挑染了紅發的小姑娘撕開一袋薯片發表控訴:“真是無語,老娘今年聖誕不玩他個通宵就對不起去年在寒風裏背肖四的我。”

“說得好!”

她的豪言壯語紛紛引起了其他人的響應,打開手機地圖尋找在哪裏能玩他個通宵。

但當代大學生的娛樂方式著實有限,看來看去,絞盡腦汁,最後也只不過提出了老一套“先吃飯再唱K”的建議。

許書澈就是在這時進來的,手裏還拿著本科外教塞的俄羅斯糖。七八個人正為了聖誕吃自助還是吃烤肉還是吃火鍋吵得不可開交,他一進門,眾人就好像見到了救星。

“學長來了?”關景山放下手機,和他打了個招呼,“我們聖誕想團建一下,大家一年來都辛苦了,但是選不出什麽地方團建比較合適,學長有想法嗎?”

許書澈扶了下眼鏡,輕咳一聲:“我......不是很了解這些。”

“隋想說可以去轟趴,”關景山指了下紅頭發小姑娘,“但是有人不想去轟趴,想去吃燒烤,這才吵了起來。”

隋想“哼”了一聲:“要我說這個就應該組長和副組長決定去哪,然後剩下的人舉手表決,你們覺得怎麽樣?”

其他人紛紛應和著,覺得這應該是最公平的提議。

“所以,學長想去哪團建?”

關景山看向許書澈:“沒關系,學長說想去哪就去哪。”

“我們......”

許書澈有些為難地看著面前一張張滿是期待的臉,不知該說什麽。

其實他不太想團建。

高三上半學期的年末,他們班也搞了個跨年的團建。當時許書澈是同性戀的事已經被王世美那個小團體傳到了整個年級,再加上他身上還背著個處分,所以所有同學看見他都繞著走。

他本以為自己不會被邀請去這種集體活動,但在29號放學時,班級裏一直和他關系不太好的一個男生走到他桌前,語氣十分不客氣:“餵,許書澈。”

許書澈正收拾書包,聞言擡頭,撞上他那雙看上去特兇特瞧不起自己的眼睛時條件反射地向後縮了下。

“你怕我?”

男生嗤笑一聲,擡手在鼻尖前扇了扇,好像要扇走什麽難以忍受的味道:“你怕我幹什麽?我還怕你把病傳染給我,讓我也變成同性戀呢。”

許書澈眸色一黯,習慣性地低下頭,加快了收拾書包的動作,爭取在他說出更難聽的話前逃走。

“我和你說話呢。”

那個男生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小聲嘀咕:“別人和你說話都不曉得要擡頭,真沒禮貌。”

“你有事嗎?”許書澈堪堪維持著聲音的平穩,“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哎別走啊。”

男生一把按住他的肩,嬉皮笑臉:“這麽開不起玩笑啊?”

“你......”

“你31號那天有空沒?”

男生雖然是在問他問題,但毫無征詢他意見的意思,完全就是直接通知:“有空的話,班上要去唱吧跨年,你去不?”

許書澈有些不敢置信地擡頭看著他,似乎根本沒想到班裏的活動還會請他去:“真的嗎?”

“愛信不信。”

男生將一張寫著地址的紙片丟到他桌上:“愛去不去咯。”

許書澈當時還天真地以為這是他和班裏同學重歸於好的信號,31號當天果真按照紙片上的地址去了那家唱吧,卻在旁邊的小巷子裏被人堵住:“許書澈,你居然真的來了?”

王世美嘴裏叼著煙,推搡著將他帶到巷子深處:“你不會覺得在得罪我之後還會有人想和你一起玩吧?”

那不過是一條普通的小巷子,但在許書澈的記憶中卻無比黑暗綿長。他被人推搡著跪坐在地上,求生的意志讓他向巷子口的光亮處爬去,卻好像怎麽也爬不到盡頭。

小臂上被煙頭燙傷的舊疤好像又癢痛起來,許書澈下意識地擡手去碰,聽見關景山關切的聲音在耳旁響起:“......許學長?”

許書澈驟然從記憶中抽離出來,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嗯?剛才說到哪了?”

“在說團建地點,”隋想說,“現在就是火鍋和轟趴二選一了。”

“那......”

許書澈不想參加團建,但又不舍得掃了他們的興致:“就轟趴吧,轟趴也可以煮火鍋的,對吧?”

“學長好聰明!”

提出火鍋建議的人一拍桌子:“我們怎麽就沒想到啊!”

“所以學長才是學長,”隋想說,“快跟人家學著點,看問題總非黑即白才不好。”

幾人笑笑鬧鬧地又吵成一團。許書澈捏緊了放在口袋裏的糖果袋,輕輕吐出一口氣。

關景山接了個電話出去了,馮周原本坐在一邊看他們鬧,這會兒慢慢走到他身邊,開口:“你不準備去,對吧?”

許書澈怔了下,下意識地搖頭:“沒啊,我其實——”

“我看得出來。”

馮周笑了笑:“因為我之前也是這樣的。”

他說完,頓了下,聲音很輕:“我不是想道德綁架你,我只是覺得你和之前的我很像,都認為周圍的人肯定是看不起你想捉弄你,才不會帶你一起玩。”

許書澈動了動唇,發現準備好的反駁的話竟說不出來。

因為馮周說的是對的。

他忽然很想問問馮周,之前遭遇過什麽,也會被人說是變態,被騙到小巷子裏嘲笑羞辱嗎?

“但我覺得,組裏的大家應該是真心喜歡你的。”

馮周對他眨了下眼:“要不要試試看呢,學長?”

“我......”

許書澈想說他可能考慮一下,可話還沒說出來,大大咧咧的隋想就擡頭望向他:“組長,這周六下午四點到,你沒問題吧?”

***

許書澈到底還是沒直接給出答覆,說好的推辭是“導師可能找他有事”。

晚上的B市又開始飄雪了,老舊小區的線路不好,樓道裏的燈一閃一閃的,看上去特別像恐怖片裏做的嚇人特效。

許書澈沿著樓梯一級一級地向上走去,腦中想的全是今天下午馮周說的話。

要試一試嗎?

萬一,萬一......

他知道自己這種想法很可笑,被害妄想癥似的認為全世界的人都要傷害他,說出去一定會讓人笑死。

可他很難不這麽想。

在高三那年,所有的所謂“老師喊你去辦公室”、“周末出去玩”、“有人找你”都意味著一個個整蠱和欺辱的陷阱,誘騙著他往裏面跳。

於是他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許書澈走到租房的那條廊道,轉身看了眼身後。

樓道裏黑黝黝的,感應燈早滅了,什麽也看不清。

可他分明就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好像自己是一個被盯上的獵物。

這個想法讓他心底驀地騰起一陣恐慌,他快速地跨過剩下的幾級臺階,掏出鑰匙開門,動作卻倏地頓住了。

門口的地毯上又多了幾個煙頭,依舊是那個小賣部裏常見的,五塊錢一包的香煙。

為什麽要站在他門前抽煙?

這個人和昨晚的那個,是同一個人嗎?

許書澈不敢細想。

昨天晚上橘橘給他發了幾條鏈接,有攝像頭的,也有商家悄悄賣的防狼噴霧。他一股腦全下單了,但最早也得等跨完年才能送得到。

房間大門在身後“砰”地一聲關上,許書澈近乎脫力,踉踉蹌蹌地撲進了屋裏。

手機在口袋裏“嗡”地震了下,他打開了玄關的燈,暖黃的色調沖淡了屋中的陰霾。

【隨便想想】:家人們朋友們~我們選這個轟趴好不啦~

【簡】:?什麽轟趴,我怎麽不知道?

【隨便想想】:跨年團建的轟趴,住到元旦第一天結束,副組長

【簡】:不去,要練球

【芝諾的烏龜】:什麽球隊要跨年練球啊?

【簡】:馮周你也去?

【芝諾的烏龜】:為什麽不呢?

【簡】:那還有誰不去,不會就我一個吧?

【簡】:我是絕對不會去的。

【芝諾的烏龜】:許學長好像很忙,可能也不去吧

許書澈抱著手機靠坐在玄關前,忽地覺得一直如影隨形於自己身後的陰霾被群裏的聊天驅散了。

簡一尋不去呢......

他抿著唇,鄭重其事地敲下一行字:“剛問過導師了,我有假,要去的。”

消息發了出去,他長出了一口氣,覺得心裏踏實了不少。

試試看嘛。

再說......家裏最近好像確實不太安全,出去住兩天,等監控到了也好。

許書澈這麽說服這自己,慢慢起身,握在手中的手機又震了下。

【簡】:@芝諾的烏龜,那什麽,我收回我剛才的話

【簡】:練球哪比得上團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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