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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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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想求你幫我一件事。”落座於座位上,杜季青倒茶,他的聲音飄渺清悅,伴著夜風吹入耳中足以平緩人心躁意,“我很迷茫,有許多事情得不到解答,也不知道去問誰好。”

丹恒直直看著他。

倒好茶後也斟酌了言辭的杜季青擡起頭:“你覺得我是杜季青,那個名震羅浮的亂玉真君嗎?”他苦惱地撐著腦袋,望著茶杯裏自己的倒影,“我們中了幻朧幻境時,夢到了過去的自己,景元說我的回憶都是片面而真假難分的,所以失憶的我再陷入夢境裏,如同是在經歷一遍其他人的人生。”

丹恒在覺醒成為飲月君時,記憶也漸漸覆蘇,不多,零零散散的畫面刻印腦海,消化了很久也沒能夠拼湊出完整的一段,他也在夢境中看到丹楓對杜季青愛得多深,不能夠對外人傾訴的感情如雨落下、蒸發。

杜季青又說:“我可能想尋找的不只是一個答案,而是一份安心。我有了心愛之人,也開始惶恐自己會不會有朝一日突然墮入魔陰身,會不會跟他鬥個你死我活。”

丹恒沈默聽著,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澀的幾片茶葉在茶湯裏沈浮,一如人生的變數。

“我也需要傾訴的。”杜季青抱住了自己的腦袋,“我的朋友很少,能夠接納我的沒有幾個。”

“會有的,會有能夠完全接納你的人。”丹恒終於開口,“我沒有沈湎過去。”所以你也一樣。

從丹恒口中得知,那天幻朧想要吞噬他們卻失敗了,只能從最脆弱的杜季青下手,沒想到慘遭狐火反噬,丹恒和將軍一左一右還擊,成功把幻朧擊敗。

“她死了嗎?”

“不,她放棄了建木而生的肉身逃走了,短期內是不會再回來了。”

“哦。”杜季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來也是那時候恢覆力量,並生了一條尾巴吧。

看丹恒把茶喝光了,杜季青使用法力提起茶壺給他倒上,丹恒問:“你記起了多少?”

“與其說是記起,不如說是看到了。可能因為不是自己切身經歷的,哪怕重溫了一遍,我也沒辦法身臨其境,我會不會太冷酷無情了?”

“不會,現在的你挺好的。”

杜季青發出笑聲,他有些不好意思說:“我如果說我還經歷了一段不同尋常的人生,你應該不會相信。”

“說說看。”

杜季青把生前的經歷簡單概述,丹恒面色不改,他沈吟半晌,說:“聽起來像是一段奇妙而又真實的體驗,會不會覺得兩段人生混淆在一起了?”

“是有一點,但更多的,我會覺得自己就是這裏的人,可能是遺忘了什麽記憶吧。”杜季青看向星槎航線,往來的星槎車水馬龍般穿梭,他有點想喝蘇打豆汁兒了。

他起身打算離開,還對丹恒發出邀請:“要陪我再走一段夜路嗎?”

丹恒看向了身後等待的列車組成員,“不了,他們在等我。”

還有點青澀的墨發青年走去同伴的方向,再回過頭,狐人罩在寬大衣袍裏的身軀單薄,風吹得樹梢嘩啦啦響,他的衣服也如絲帶飄飄,相隔不遠,也能夠看清楚他被燈光籠罩的臉龐上是怎樣的神情。

憂郁而又艷羨。

似一株孤零零佇立在幹涸池塘裏的蓮花,看似鮮艷,又即將枯萎。

丹恒倏然一驚,想要追出去,卻不見了那道人影。

……

杜季青本來想回長樂天的將軍府的,可是羅剎中途來找,就陪著他四處走走。

許久不曾見過金發醫師,他模樣未變,仍是那麽彬彬有禮。

“災難結束了,化外民應該不會強行扣留在羅浮。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也是可以幫上忙的。”

“謝過好意,夫人。”

冷不丁再聽到這個稱呼,杜季青少了別扭感,更多的是疑惑:“我總覺得自己在哪裏見過你,起碼是在羅浮爆發戰亂之前。”

羅剎只是笑了笑,他並不回答。

“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嗎?”

金發男人的神情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我認為吧,我是為了逃避痛苦,而刻意遺忘某些事情。難免會因為不知情而做出奇怪的事情,多有冒犯之處,還請你見諒。”

“我暫時無法離開仙舟。”

“額,是要做生意嗎?需不需要我幫你帶貨?我雖然人氣不怎麽高,好歹也有幾萬粉絲,除了你手上提著的棺材之外,其他都可以幫。”

羅剎失笑:“你很急著還人情,其實,你並不欠我什麽。救死扶傷乃是醫生職責,換做其他人我也會出手相救的。”

“看來我表現得很明顯。”杜季青失落低下頭去。

夜風把夜來香吹拂,香氣不知不覺沁入心間,旁邊的羅剎身上也有好聞的味道,淡雅的冷香獨屬於他,比花香淺淡,讓人安心靜氣。

羅剎分享了很多星海之外的見聞,聽得杜季青心生向往,星海就是宇宙,人們越是探索它的遼闊,才會覺得自己有多麽渺小。

“希望你能夠達成所願,離開仙舟出去看看。”

“什麽?”

羅剎的聲音太輕了,又像是自言自語,出神的杜季青偏頭去聽,只聽到後半句話,問道:“你要離開仙舟了嗎?”

羅剎一笑:“不是現在。”不是現在,那就是以後了。

“我會舍不得你的,羅剎先生。你和善的氣度適合當老師,如果你是我的數學老師,那麽我也就不會掛科了。”

“再會。”羅剎只是在笑,他背起了潔白棺材,儼然要走了。

他走後不到一分鐘,風中的花香被似有若無的血腥氣覆蓋,杜季青猛然回頭,樹影之下站著一個筆直的身影,挺直的脊背如劍骨不屈。

“應星?”

杜季青下意識念出這個名字,能感覺到那人身子頓住,隨之他邁開長腿走出陰影,邊抽出破碎的古劍,帶著低啞的聲音沈沈說道:“你記起來了啊。”

他走到面前兩步之遙,血液冰涼的劍尖直指杜季青脆弱的脖頸,語氣之中沒有舊情的留念:“那正好,新仇舊恨一起清算了吧,不必留情,杜季青,像以往那樣交手——”

最後一句話的話尾短促,他人也閃現沖過來,杜季青躲避不及時而被劃傷了面頰,血線凝聚的血珠如淚般留下來。

“太慢了杜季青,你的實力竟然退步如此地步!”刃飽含失望喟嘆一聲,一擊收手之後再次更快速突刺,疼痛使得杜季青也激發了血性,心知不跟刃好好打一架他是不會善罷甘休。

與之迂回了幾招,漸漸摸透他的攻擊方式,跟鏡流的劍招相差無幾,尋到規律應付也不成問題。杜季青故意賣了破綻誘使他向前攻擊,以手化成爪捏住了靈活的劍身,身後八尾瞬時四面八方鉆出來。

刃放棄武器往後退去,他反應再快,也不及鋪天蓋地能夠隨意改變方位的尾巴,一時避無可避,他便停下了動作,任由狐貍尾巴纏住了四肢提起來,拽到了笑得開心的杜季青面前。

狐人說:“我在星槎海閑逛了這麽久終於等到你了,這下你能夠跟我好好交談了吧?”

刃剛失控殺過人,如猩紅蠟燭灼灼燃燒的眼眸裏躍動著熟悉的殺意,他發出嗬嗬笑聲:“杜季青,你既然醒了,為什麽不回來找我敘敘舊呢?”

“我也想找你啊,可你是仙舟通緝重犯,又喜歡躲來躲去的,我怎麽能找得到呢。”杜季青端詳著破碎的支離劍,“好可惜,我還挺喜歡這把劍的,也不知道你還能不能握得穩錘子再打造一把。”

刃的聲音寒冷:“休要辱我!”

“抱歉,不是想提起你的傷心事,只是我有些事情不太了解。”杜季青以劍尖對準刃的心口,利器刺進其皮膚幾分,割開了衣料往下移動,血從傷口汩汩湧出來,只流了一會,傷口肉眼可見地在愈合。

“哼,這時候你還想用失憶蒙混過關嗎?無論過去多少年,你多情的本性未變,招惹了多少人仍不滿足,剛才也是你的姘頭吧,到底背著我們暗度陳倉了多久!”

“對,被你看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黑發男人額角蹦出青筋,他在咬牙切齒強忍著憤怒:“狐人素來多情,你更是其中佼佼者,到底還有多久你才能夠收心!”

“應星……”

“別用那個名字叫我!”

“阿刃啊,不是我想辜負你們,只是本性難移罷了,如果說我只對景元收心,對你又是那麽的不公平,難道你樂意看我跟他過一輩子?”杜季青頂著刃要殺人的目光說出渣狐貍發言,生怕不夠熱鬧似的添油加醋,“以前我還算是收斂的了,只招惹羅浮的男人,未曾想現在仙舟開放了,我還能夠跟星穹列車奔去不同的世界,享受跟不同性格的人墮入愛河,那種滋味太美好了,舍不得忘掉。”

“你敢!”男人開始掙紮,拽得杜季青疼得有些維持不住笑容,他仍裝的出雲淡風輕的模樣,笑吟吟說:“我怎麽不敢?這世界上又沒有誰定死了一人只能夠愛一個人,我的壽命那麽漫長,還不能夠順應內心多愛幾個麽?”

“你可真是夠——恬不知恥的,杜季青!你究竟想傷害多少人?為什麽不能夠自愛一點!你以為這樣,就能夠逃避一切,能夠沈醉有白珩在的世界嗎?你別太天真了!”刃企圖把杜季青罵醒,“你以為這還是七百年前那個美好的年代嗎,你所珍愛的人早就一去不覆返了,你還苦苦等待什麽!”

“我上輩子運氣好,活在一個沒有戰爭的國度,我希望仙舟的子民盡可能也不用過得太過膽戰心驚。就當做是我癡人說夢,我的確希望羅浮沒有戰爭,可內憂外患,根本阻止不了。”

刃的眼神表達:你在做夢。

杜季青:“所以我餘下的願望是:能夠跟在將軍身側盡力輔佐他清除豐饒。你也知道,豐饒滲透仙舟帶來了多少危害。所以,刃,就當做我已經放下,你也不要回頭找我,好嗎?一切都過去了,全都過去了。”

刃咬緊牙齒:“你說放下,就能夠放下了嗎!”

手中的劍器突然變得滾燙無比,杜季青抓握不住而讓它掉落,風聲悄然靜止了一瞬,明顯感覺發梢飄落的速度變得無比緩慢,眼前兇狠的男人卻不受影響,揚起的長腿接住了劍,被他擡腿踢中的支離劍朝著杜季青面門而來。

杜季青的尾巴靈活一甩,將之原物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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