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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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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天空稀稀拉拉下起了血雨,困於痛苦之中的杜季青已經維持不住原形,他縮成了小小的一團,依偎在了丹楓懷裏。斷尾溢出的血給他白衣染上斑斑血跡,他呼吸聲紊亂,把頭低下一遍遍道歉,可愧疚感填補心胸,大抵是一輩子都是噩夢。

“幸好他睡過去了。”鏡流處理了巨獸,踩著血海而來,看了眼在懷裏小小的一只狐貍,原來的毛色都快被染成紅的了,她想擡起手去撫摸這顆小腦袋,想到自己體質寒涼,擡到半空的手又收了回去。

“回去吧,飲月。”她往後看著近乎無一幸免的戰場,心頭哀嘆一聲,擡步清理戰場。豐饒民有“藥師”眷顧,受恩賜的子民不死不休,還得徹底粉碎肉身,否則難以真正死亡。

鏡流一劍揮出滔天氣勢,劍氣自她為中心呈扇形層層遞進開,將血液澆灌成黑褐色的土地切成深深的溝壑,任何戰壕和尚未斷氣的豐饒民都埋沒其中,且冰封萬裏,飄雪無邊。

這一劍帶著莫大的悲憤以及痛苦,像是要把整顆星球都凍結起來,以洩怒火。

“倘若是景元知道杜季青負傷,定是怨我看護不力。”鏡流又回頭看了眼垂眸凝視著小狐貍的丹楓,以劍指著他,“你的目的達到了,飲月。”

……

狐山洞天直通天際,貫通諸山,靈氣馥郁而天地廣闊,是狐人族千年至寶,不為外人得知,因真狐一脈斷層,設為杜季青洞府只求他能安心休養。

此處桃林花海紛紛,如夢似幻,是羅浮不可多得的美景之一。丹楓曾經記得自己初見杜季青時,他也是立足如此美麗的桃樹之下,身量比他更纖瘦一些,身著大紅色衣袍斜倚著桃樹,白色內襯打底,細窄的腰封規規矩矩束著柔韌而精瘦的腰肢,上半身衣裝拘束禁欲,下裝只穿著輕薄的白褲,腿側開著一道小縫,足以窺見肉色的豐盈大腿。

他五官精致又帶著一抹侵略感的美,唇色比花瓣還艷,懷裏抱著一只可愛的粉色幼狐,感受著天地的靈氣。

對上他一雙看似輕佻的狐貍眼,任何人都要一時失神,那是狐人一族與生俱來的魅惑天賦,素來在社交上穩占人一份先機。

丹楓輕輕咬咬舌尖醒神,又在心頭默念清心訣,才擡步走過去。作為闖入者,貌美狐人並沒有任何不悅,還熱心邀請他坐下對飲。桃花酒酒勁並不濃烈,可丹楓就感覺自己迷醉在了狐人如寶石璀璨的藍色眼眸裏。

被那雙比波月古海更神秘瀲灩的眸子凝視的時候,素來高貴孤冷的持明龍尊不免心生一抹自卑和唐突之意,他覺得自己低如塵土,又妄想他能夠一直看著自己。

狐人得知丹楓是持明龍尊,具備化形之力,當即就說要看看他的龍尾巴。

此等隱秘之物怎麽能夠讓外人看見?丹楓心中掙紮一二,再次咬破舌尖硬是拒絕了,只見狐人微微一笑,如鮮花綻放的笑靨迷惑了丹楓心神,懷裏的小狐貍輕盈跳離,目光剛從拍走小狐貍的素手挪開,下一瞬間,迎面掃來一道勁風,龍尊立刻擡手抵禦。

勁風被他徒手化解,而又是股香氣拍在面龐,他防不勝防不經意嗅進一些氣味,瞬間頭暈目眩,手勢都要捏不穩了。向來算得上清心寡欲的龍尊只覺得火氣燒得旺盛,而眼前又逼近了一張過於貌美的芙蓉面,對方的手指勾著他下巴一擡,丹楓就親上了一捧花瓣,真正布陣的狐人卻盈盈立於身旁,擡手摸上他的龍角。

如同得到了想要的勝利,狐人輕笑得更加歡愉:“堂堂龍尊的定力,不過如此嘛。”

丹楓感覺自己被輕視了,瞬間槍出如龍,將迷惑視野的幻化一槍掃去,槍尖再扯開破空聲,朝著白尾狐人面門而去,他卻保持著玩味的笑,任憑帶著怒火的武器貫穿胸膛。

窈窕的身形如一堆花瓣即刻散開,隨風吹得滿天飛揚,時而在丹楓身後凝形,又在右側出現靠上他的臂膀,龍尊冷眼任由他調戲,沈聲說:“你究竟是什麽人?膽敢如此戲弄我!”

抱怨的聲音貼著耳朵響起,撓得耳蝸酥麻無比:“好大的脾氣哦,陪我玩玩不行麽?好久都沒人進來過了,別生氣嘛。”

丹楓冷漠說:“我找狐人族繼承者,你又是誰?”

“我想你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清脆婉轉的聲音拖長尾音,丹楓想要揉揉發紅的尖耳朵,他擡起的手還沒碰到自己,便被一只微涼細膩的手包裹住,轉頭看到露出真容的狐人。

“我在這裏。”

狐人維持著人類人形,而腦袋卻是毛茸茸的白狐貍頭部,狐貍頭咧嘴笑著,狹長的眼睛裏躍動興奮戲謔的笑意,丹楓再一眨眼,名為杜季青的狐人又恢覆了蠱惑人心的人臉,還笑得分外開心,好像捉弄人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丹楓稍稍惱火,極好的涵養沒讓他直接發作,揉了揉眉心驅散了媚香,再捏緊武器,趁著狐人松懈的時候一槍突刺出去,狐人也早有防備,輕盈回身跳上他的槍尖,與之纏鬥起來。

二人你來我往打鬥許久,打得酣暢淋漓,不舍晝夜,丹楓跟他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再了解到他是躲避狐人長老的追捕才躲在此處修行,就不再計較他的失禮。

杜季青說他年輕氣盛,輕易就被撩撥激怒,哪裏有持明龍尊清冷孤高的模樣,丹楓怒極反笑,也沒有跟他太計較,繼續對飲一杯就散場,回去後他又閑來無事,又心心念念得厲害,再過來一看,狐人又有了新的玩伴。

丹楓是第一次看騰驍將軍如此礙眼。

每每想起初見時,越發覺得往昔的美好逝去得遙不可及,丹楓以為給足杜季青機會他就會想通接受自己,卻不想他接受了另外一個人。

第一次是騰驍,第二次是景元。

他不知道自己輸在哪裏,只覺得分外不甘心,明明他才是最先來的,明明他一往情深……

“狐人族長老想把他帶回族裏去養傷,景元代他拒絕了。”鏡流傳信,一句語音自動播放後就自行銷毀了信箋。

又是第二封傳信傳來,剛拿起信就響起景元的聲音:“斷尾之仇我必來報……”

丹楓也不多聽,隨手撕了薄薄的信紙,擡步走出去。烈陽熾熱,羅浮三伏天悶熱,屋檐投落的陰影一片黑,外頭的日光更晃眼得很,丹楓在杜季青的院子坐等了一兩日,反而等到了白珩。

也不知是哭了幾回,狐人姑娘眼眶通紅,見他待在這裏,肩膀都落了厚厚一層梨花,驚訝說:“你怎麽在這裏?哦,等亂玉哥哥是吧,他這時候還沒醒過來呢,斷尾之苦哪是人受的,可為何是你做的……”

白珩心頭也埋怨丹楓行事果斷又魯莽,雖然是鏡流說尾巴被豐饒民汙染了,得及時清除汙穢,可就這麽白白斬斷一尾,也實在太沖動了。

丹楓擡起頭看著她,他的面色同樣憔悴,“你可知道他練出了八尾?”

“八尾?”白珩楞住。舊時狐人族崇尚尾巴以多為美,數量越多也也能夠代表實力強橫,作為下一任族長繼承人,杜季青自然是萬眾矚目,可在他年少時被蔔者斷定他只能修出七尾,且沒有繁育下一代的能力,就放任他出去肆意生活了。

而他又在眾目睽睽一下化出八尾真狐原形,消息自然也會傳到狐人族長老那裏,直接來跟景元討要人。白珩剛才還跟他們吵了一架,討不到好處後失落離開,輾轉之下已經來到熟悉的院子裏。

“我承認我是有點沖動了,可是……可是季青那樣子哀求我,在那雙悲傷的眼眸凝視之下,我拒絕不了。”丹楓捧著發疼的腦袋,“他說如果不斷了尾巴,他就死……”

白珩已經回不過神了,“你這又是什麽意思?哪怕是被豐饒巨獸的毒素侵害,被瘴氣影響,又怎麽會嚴重到以死來斷絕痛苦?”

“如果說,我在夢中見到了杜季青答應跟我在一起而險些被羅浮誅殺,你相信嗎?”

“哈?自從那次大戰回來之後,你也不清醒了是不是?”

“你先聽我說,白珩,我一直在重覆做著相同的夢境,夢到杜季青選擇的人是我,而這次戰爭之後他受封真君之名,他也承諾了跟你去星海之外旅行,我沒有同意,就強求他留下來,你跟我吵了一架……”

“……”白珩盯著他,“然後呢?”

“然後……在夢裏的他還沒有化出第八條尾巴,就因跟我牽扯太深而被打成不祥之物,眾位龍師瞞著我要燒死他,在大火之中,杜季青突破修為,也生出了一尾掙開了枷鎖,大火燒了鱗淵境整整三個月。”

白珩許久才找回聲音:“而現在,他的一尾被你殘忍斷去,同時他接受了景元,也不是你。那麽接下來,就是龍師聯手……如果你的夢會映射現實,那他現在的處境就很危險!我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你,可是,亂玉哥哥已經被帶回去了,狐人長老們是不會放人的。”

“一個被拋棄之徒,還有什麽值得挽留的?我去跟他們談判!”丹楓倏然起身,震落肩頭發上的殘花,他才急急走出幾步,身後傳來白珩的冷哼:“怎麽不值得,就憑你對他用情至深,就足夠了。”

丹楓猛地回頭。

白珩繼續說:“龍師警告你不要跟他往來偏就是不聽,怕你深陷進去不可自拔對外人偏心,又唯恐影響了持明傳承,你也說了,狐人族的棄子,完全不值一提,死了也就死了,頂多是在我們這些心頭割開一道疤,反正龍尊大人轉世蛻生,也絕對不會再想起他!”

丹楓嘴唇顫動,他收緊的五指扣進掌心裏,這點小痛也抵不過心頭百般滋味。

“我也不管亂玉哥哥選擇誰,我只要他好好的,可如果你要強行將他留在身邊,違逆他想法的話,那麽我只能將你視作我的敵人!”

……

“喵嗚!”

在外人看來已經被帶回狐人族的杜季青才有了模模糊糊的意識,一聲拖著長音的嬌嗲的聲音鉆進耳中,他以為是幻覺,凝神去聽,腳步聲又由遠及近,來到了他的身邊。

面頰被粗糲的小舌頭舔著,癢得很,他終於睜開眼醒來,看到了一只通體雪白的小貓咪,白毛金瞳,眼睛明亮,毛發純粹得像是雪堆出來的一樣,伸出紅艷艷的舌頭一直在舔他的臉,十分熱情親昵。

在那一瞬間,杜季青還以為看到了景元。

小貓咪景元。

看著是一只跳起來能打人膝蓋的小可愛,杜季青在可可愛愛的小腦袋上看出了點兇狠模樣,他也毫不畏懼,捋了把它毛茸茸的腦袋。

“朔雪,回來。”將軍抱著一盆水走進洞府。

朔雪?這名字聽著怪耳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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