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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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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丹楓人如美玉,豐神俊逸,長袍迎風舞動,站姿端莊筆直,隔著人海相望,仿佛跨越了滄海桑田。

“我還以為你出征去了。”

“剛回來。”

二人對話的語氣熟稔,走到一家茶坊坐下沏茶,旁邊是來來往往運貨載客的星槎,上次白珩載著應星出了車禍,記憶有些遙遠了,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

丹楓凝視著友人,今日的杜季青跟以往並無不同,反而更神采奕奕,他偏就看出對方心不在焉,哪怕是自己在他面前,都能夠出神到別的地方。

“景元有一個月沒來找你了。”

杜季青微楞,他以為也就短短三天而已,一個月三十天還是挺漫長,怎麽對時間的意識越發淺薄了呢?是長生種的意識影響,還是因為在夢境時間跨度大?

看著他又發呆了,丹楓咬緊語氣:“季青,難道你真的對景元動心了嗎?他不過是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你們認識也沒多久,可會想過後果?”

雖能明顯感覺到回憶的軌跡偏航到無法回到正軌,杜季青覺得只要憑著本心走下去,也能夠還原出以前的大事件,比如景元會當上將軍、仙舟聯盟抵制豐饒、最後到飲月之亂……

丹楓繼續說:“看來你還是沒有及時收到消息,太蔔司傳來戰報說:騰驍將軍戰死了。”

杜季青還沒回過神又被震驚住:“誰死了?”他跟此人沒有見過面,只在記憶夢境裏交談過一回,仍舊記得是他帶自己去了綏園……死了?就這麽死了?

“你果然還是無法接受,但是反應也並不激烈。他死了,跟倏忽決一死戰之後全屍都沒有留下,準備繼任將軍的……是景元。”

杜季青眼中清晰倒映著丹楓哀傷的面龐,他哀傷將軍的逝去,也哀傷心有所屬的杜季青。

丹楓繼續說:“將軍一職任重道遠,他會以仙舟羅浮為重任,舍下情情愛愛,專心統禦羅浮雲騎。”

杜季青的呼吸慢慢變得困難起來,他隱隱約約聽到耳邊傳來某人低沈而嘶啞的聲音,話語細碎難以湊成句子,那個男人許諾會跟他一直在一起,後來又說家國大義,容不得兒女私情就選擇舍棄了他,最後直至戰死沙場,他都沒有回來安慰他一下。

那是什麽,真正的記憶嗎?

杜季青頭疼欲裂,冷汗和淚水齊齊落下來,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不安,猛然起身,穿過了星槎航線往洞府飛去。臨近門口,先是布下了結界,捂著心跳狂亂不止的心口,腳步跌跌撞撞,被石頭絆倒在地。

他反而想到的是,景元履職幾百年,也會落得殉職的下場,光是一個小小念頭,喉嚨慘遭扼住,呼吸仿佛被攫取。

“景元……”他不曾記得自己的聲音如此沙啞。

“杜季青,打開結界!”丹楓的聲音自外頭傳來,杜季青能感覺到他一腳踏入了陣法之中,迷亂在了竹林裏。

腦袋還是陣陣發疼,杜季青傳音讓他回去,丹楓一味堅持,花費了些時間破開陣眼走出來,他面若冰霜,看到捂著胸口坐在石凳的狐人,神情也柔和許多。

杜季青仍在失神,冷汗從面頰落下,沒入雪白的衣領之中,他咬緊下唇,薄薄的唇肉被磨破出血,紅艷矚目。他蒼白的手扶著染血下巴,手腕上的鐲子顏色也更深一些,丹楓記得那是應星送的,他一直都戴著,終日不離身。

丹楓暗下眸光,他抓住了杜季青細白的腕子一提,杜季青受力站起來,仍下意識想要掙脫對方。

“別哭,杜季青,別哭。”

誰哭了啊?

杜季青不承認自己的脆弱,感覺溫暖的力量兜頭澆下,洗滌去不少痛處,杜季青再擡起眼,丹楓擰緊了眉頭,深沈的眸光如吸透了光線的黑洞,要將他吞噬殆盡。

又像是把痛苦都轉移到他身上去了,否則怎麽會讓持明龍尊露出那樣悲傷的神情?

杜季青看出了丹楓和丹恒的不同之處,他悄無聲息退了一步,這小小的一步,更讓丹楓悲痛,薄唇幹澀翕動,問道:“你仍舊會選擇他,是麽?”

杜季青保持沈默。

“哪怕他會像騰驍一樣冷落你,哪怕他把羅浮永遠放在第一位!”他克制著洶湧的感情,苦苦壓抑嘶啞的吼聲,怒瞪的雙目欲裂,“你仍舊會愛他。”

這已經不是疑問句了。

他對答案心知肚明。

剖開自己不願意面對的血淋淋的真相,呼吸都灼痛起來,腦海中不斷閃過跟狐人相遇相知的美好畫面,丹楓始終不願意相信自己被人比了下去。

他給足了杜季青接納他的時間,卻不想他在某天被人奪去。

仿佛是惡龍苦苦守候的果實遭人劫掠,憤怒之餘卻發現連報覆都乏力不堪。

“為什麽是景元?”他同樣質問自己。

為什麽不好好看著他,去聽那什麽龍師的警告跟杜季青保持距離,等到認清自己的感情想要去恢覆如初的時候,都已經來不及了。

他還帶著小小的奢望想去撫摸杜季青的狐貍耳朵,狐人卻再退一步,不足兩米的距離,好像怎麽伸手都夠不著,雖隔咫尺,心裏的距離已經堪比天涯海角。

“噗!”

一臉難以置信的丹楓心胸苦悶,他吐出一口血霧跪在地上,拂開了想要攙扶自己的杜季青,龍尊再次站起來,他苦笑著說:“對不起,我口頭說著愛慕你,可從未真正關心過你,對不起,杜季青,希望你不要埋怨我。”

“你說什麽呢丹楓,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吐血了啊,要趕緊醫治!”

“區區小傷而已。”丹楓不再言語,他扭頭走出去,在紫藤花編織的走道看到了青年景元,他已經換上了更襯挺拔身影的甲胄,更顯將軍威風。

對方看也不看他,大跨步走去杜季青的院落。

“你果然也是假的!”丹楓捏緊拳頭。

景元回頭,以唇語無聲說:“真不愧是龍尊呢,這都夠識破我,騰驍也是你‘殺死’的吧?”丹楓準備發起進攻的動作收了回去,像是占據了表面勝利,景元嘲弄的笑容更甚。

他走進院子,狐人還垂著頭失落盯著地上的血跡,景元擡手施法,把多餘又礙眼的血跡清理幹凈,他笑瞇瞇說:“這都是亂玉哥哥教給我的法術,雖然我只學了小小皮毛,也足夠了。”

杜季青這才回神想起丹楓,不等他問,景元就說:“龍尊大人叫我轉告您說他很好,要回鱗淵境處理公務去了,您不必太過擔憂。”他上前扶住了杜季青,故作關心問道,“亂玉,你怎麽臉色如此難看?”

杜季青抿了抿退了些顏色依舊緋紅的唇,過長的眼睫毛低垂下去,眉頭無意識蹙緊:“我還好,丹楓已經用雲吟術替我治療了,反倒是他……而我沒想到的是騰驍將軍居然犧牲了。”他被扶著坐上石凳,一手捂著臉,雪白長發從雙肩落下,如浪花翻騰的瀑布一般,發尾直直垂到了腰際,他放在大腿上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景元不願深想杜季青對騰驍的情誼,但看他這等反應,心知他承受的打擊是巨大的,大到神志都不太清醒起來。酸澀的味道撐開胸腔,那是從所未有過的,隨之他後知後覺,原來那是嫉妒啊。

“景元,如果你有一天也這樣,我該怎麽辦?”狐人低垂著修長脖頸,從他的語氣足以聽出他有多麽的擔心,景元楞住,他飛快眨眨眼睛,盯著狐人抖動不停的狐貍耳朵,嘴角慢慢咧得更開了,他分明開心得要得意忘形,語氣還是那麽溫和。

“亂玉,難道你是在擔心我嗎?我很高興你會這麽想,但是起碼在你之前,我是不會出事的。”除非你死去,我保證自己不會輕易丟下你。

意識到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杜季青紅著臉狡辯:“什麽?沒有!我才不關心你——”他剩餘半截的話沒有說完,嘴巴已經被封得死死的,景元追著他的唇肉撕咬,那毫不收斂的力道跟他故作出來的溫柔大相徑庭。

盡管法力重回本身,杜季青還是被景元克制得死死的,胡亂甩動的狐貍尾巴被握住,像是找到墻壁依附的爬山虎,順著景元的手臂纏繞。

不不不,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杜季青心中哀嚎,他退縮著,景元趁虛而入,一手摟住他直不起來的腰肢,把人抱起走進房屋,被踹開的門扇發出悲鳴聲,隨後再被踹上。

我的紅木雕花門扇!價值連城呢!

又聽一道裂帛聲響起,連高價定制的衣袍都難逃一劫,狐人半只肩頭得不到遮掩,用手欲蓋彌彰捂著,表情憤懣又羞怯,想要反抗又不敢反抗到底的模樣,他再被碰了下尾巴,似被激發了什麽奇怪感覺,一動都不敢動。

景元的手從杜季青額前的發往後捋去,露出他一雙漂亮的藍色眼眸,他那藍眼睛的愛人眼神深情,小心翼翼期待他做什麽的模樣。景元從額頭落吻,感知到身下之人打顫,不知是興奮還是在恐懼,或者說兩者皆有。

杜季青被半推半拒壓到了床榻上,染著熏香的的臥房裏暗香浮動,門窗緊掩,空氣得不到流通而顯得無比燥熱,一滴熱汗從狐人眉骨流下,他眨動濕潤得要黏在一起的眼睫毛,顫動的手要伸向景元。

心思頗重的景元低頭在他耳邊說:“亂玉,你是我的兄長嗎?”

杜季青歪頭疑惑,他一時沒有答案。

景元又問:“你是我的師父嗎?”

這次杜季青懂得怎麽回答了:“你的師父是劍首鏡流。”

“對,可是你也教了我很多東西,你希望成為我的師父嗎?如果點頭,我立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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