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杜季青險些一腳跌下去。記憶之中,小景元總不甘心叫他哥哥,仿佛是懷著什麽非分之想一般,隨後又聽少年自言自語:“現在我喊他哥哥,到了以後,他就得在床上這麽喊我!”

小景元專心練招,心頭本默數了千餘下,風吹來了杜季青才有的熟悉的冷香,一下子亂了他的呼吸,也不知數到哪裏了。

師父說過,數錯就得重來。

景元擡頭看去,果不其然見到了杜季青。狐人一身白衣勝雪,雕刻得漂亮的木枝作簪把白發聚攏於腦後,雪白衣擺帶有漸變的金色,腰帶上繁覆的花紋栩栩如生。景元知道,腰帶是丹楓送的,木簪是應星親手雕刻的,而他送的東西,杜季青全無例外拒絕了。

在這種不平等對待之下,景元也心懷一些怨氣,因而杜季青來看他練劍,驚喜之餘,很快恢覆了鎮定,專心繼續著動作。

以往他過來,景元都會興奮追問他為什麽來,是不是專門看自己的,今天喝了點小酒,怎麽還無視起來了?杜季青偏就不讓他裝傻充楞,故意閃現到他身後,手把手教他動作,“你手肘放低了不好發力,擡高點,動作利落一點。”

景元本就揮劍數千下而大汗淋漓,被他那麽一觸碰,氣氛變得怪異,姿勢也變得歪七扭八起來,眼睛專註的不再是他的武器,而是扶著他護臂的修長手指,指尖如桃花花瓣,泛著健康的紅潤,袖子遮不住的半截手腕上還爬著漂亮的淺藍色刺青,圖案他一直沒有看清。

“你這是看劍,還是在看著我呢?”

景元倏然立正站好,結結巴巴說:“自、自然是看武器,亂玉大人冒犯不得,冒犯不得。”

杜季青不依不撓,甚至更逼近一步,依仗身高比得過他些許,貼著景元大汗淋漓的後背,他一動也不敢動,呼吸起伏間,都能感受到狐人的吐息。

太近了太近了,被馥郁的冷香裹挾,像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一樣,如果真是被脅迫,他還能殊死反擊,可這是杜季青,他傷不得也碰不得的杜季青!

還以為他會對幼時的自己保持距離,卻不曾想還會主動親近,直達靈魂的喜悅沖上頭腦,思考問題的速度都慢了下來,想到以後他要必經的事情,喜悅之餘又泛起了酸澀的漣漪。

他身上有丹楓的氣息,應該是相處過了段時間。

杜季青也只是逗弄一下小純情,可體會到了為什麽景元總是喜歡逗他,他往後退了一步,說:“你自己玩去吧,希望你能成為真正的大將軍,保家衛國。”說完就不多待,踩著夜風飛過院墻,回了洞府之中。

景元的目光死死追著他背影而去,看著他消失,才松了口氣跌坐在地上,他尚帶稚氣的臉帶著心滿意足的笑:你果然還是在意我的,亂玉。

杜季青心頭亂的很,一直在思考丹楓說的話。

哈,他喜歡景元?

如今的景元不過一個小鬼頭,跟騰驍比起來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可為什麽剛才,好像心跳有些急促?

一定是酒精的原因!

杜季青懶得泡澡了,略施法術潔凈了一遍身體和衣服,脫去外袍上了床睡覺去。

這時候是距離他剛穿越來的七百多年前,相當於他才兩三百歲,是狐人族普遍壽命的晚年階段,有時感覺精神的很,有時又感覺他身子骨疲憊得像是半截入土一樣。

一平躺在床就不太想起來,又不想入睡那麽快,每天做夢是真的疲憊,而腦中一直胡思亂想著,給自己壓力太大。放松下來就不想動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夠擺脫回憶的夢境。

這就是“失憶”的代價嗎?

杜季青已經全然無所謂了,就當是體驗新的人生,他在這裏無憂無慮,還能逗逗小景元呢。一大清早的,出門就看到鏡流在教導白發少年,看著是一晚上都沒睡覺了。

嘖嘖,真慘。

杜季青捧著一盤桃花糕悠悠走過。

“晚上好啊,劍首大人。”

“早,季青。”

杜季青在不遠處的樹蔭石桌坐下了,鏡流帶著淺淺笑容跟他問好,隨後又更加嚴厲斥責景元魂不守舍。魂不守舍就對了,小孩子喜歡開小差呢,而且又是一晚上沒睡覺。

聽著鏡流丟下一句“不練完你可別想吃一口食物”時,她就大跨步走出門,杜季青慢悠悠走到不停擦汗的小景元面前,撚起一塊蓬松可口的糕點放到他嘴邊。

少年克制食欲,瘋狂搖頭。

“不吃飽怎麽有力氣幹活?”

少年琥珀眼眸透徹如新,直直望著他,說:“昨夜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杜季青裝傻:“你說什麽了?”

少年面頰紅紅,咬定道:“你一定聽到了才來捉弄我的!”

杜季青把糕點玉盤塞他手上,再用手帕擦拭他流不停的熱汗,小景元被他這番好意弄得心跳加速不已,他受之蠱惑,漸漸靠近對方,想把飄來的幽香嗅得更加清晰一些。

軍營裏的雲騎將士渾身都是臭汗烘烘的,即便是穿金戴銀、噴有熏香的狐人姑娘也不曾有這種勾人神魂的香,景元止不住咽口水,聽杜季青說:“餓了就吃糕點,你不說我不說,鏡流不會知道的。”

白發少年還是搖頭。

“你怎麽那麽死腦筋?你還在長身體呢,不吃不喝,小心沒我高。”額頭被纖長手指戳了戳,景元想抓住他的手,咬咬牙忍下強烈的沖動,他似別扭的小孩悶聲說:“亂玉,我有個小小請求,你可不可以答應我?”

“你說。”

“你先答應我!”

狐人垂著眼睛看著他,景元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敢於直視他深不見底的眼眸,少年挺直了腰背,也才到他脖子處,他也不說瘦弱,常年鍥而不舍練武,方便行動的短袖之下,光裸的兩只臂膀覆蓋薄薄的肌肉,因劇烈運動過後,血脈僨張。

杜季青覺得自己跟他掰手腕還不一定能贏,他捏起一塊糕點塞進少年嘴裏,“行,我答應你。”

很好滿足的少年肉眼可見變得更加振奮起來,眼角的小痣也跟著雀躍,看得杜季青止不住發笑:“你的要求不能太失禮,萬一是要我贏你師父劍招,可就太癡心妄想了。”

“不會的,不會的!不過是小小一個要求,您現在就能滿足我!”少年滿懷期待靠近前來,眼睛熠熠生輝,“我可以摸摸您的尾巴嗎?摸了就能夠專心練劍了!”

這小子目的很明確啊。

杜季青要給氣笑了,他果斷扭頭而去。

“亂玉,你別走啊!”

這時候鏡流回來,訓斥他無禮:“沒大沒小,你怎可直呼長輩名諱?景元,看來我的悉心教導你全拋到腦後了!”

“師父我錯了!”景元目光仍追著杜季青而去,狐人走得灑脫,擺擺手說:“條件是不難,那也得等你當上將軍再說。”

少年握緊手中劍,自信回答:“別小瞧我,我一定會當上將軍的!”

少年清越又未脫去稚氣的聲音在院子回響足足三回,杜季青不以為意輕嗤,他一直覺得景元能夠當上將軍的,不是因為他提早知道未來走向,而是因小景元的不屈不撓的精神,以他戰場上表現的天賦,不當將軍簡直屈才了。

鏡流、景元、應星以及白珩各自奔忙,想要再聚上一起即便是慶功宴都困難,好像也沒過去多久,杜季青再見到應星,發覺他似乎又長高不少,已經快高過他一個頭,低頭看人的壓迫感十足,挑起的劍眉把得意張揚書寫透。

他淡紫色的眼眸反而削減了面部硬朗輪廓的鋒銳,這次相見,是應星上門送了一枚質地清透的紅玉手鐲。

“我戴著不好看,又怕磕碰壞了。”

杜季青直言拒絕,而推卻的手被握住,他下意識掙紮開,應星只是平凡人,沒有星神眷顧,平時鍛煉的方式也只是鍛冶而已,他抓不住杜季青,垂落的眼眸滿是傷心。

杜季青不知怎麽就再難拒絕他,可能潛藏的意識裏想要這枚鐲子,他擡起手並別扭說:“行了行了,你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我可沒欺負你。想戴就戴吧,反正我不會時時刻刻戴著。”

“嗯!”應星重重一點頭,捧起他的手把自己親自打造的玉器套入腕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叮鈴聲。杜季青的膚色天生雪白細膩,又被呵護保養得極好,白得薄薄皮膚之下的血管都清透起來。

血玉鐲子泛著淡光,被白腕襯得如紅玫瑰鮮艷。應星情難自禁,他擡高杜季青的手,在手背留了充滿憐愛和向往的一吻。

“幹嘛?我手臟了你用嘴擦嗎?”工造司出來的匠人難道比太蔔司的蔔者更癲?他不好說。

“餵,你們在幹嘛呢!”少女清脆的喊聲由遠及近,她強硬分開兩人,把杜季青護在身前,瞪著應星說,“說好給我改良星槎的,你都弄好了嗎!”

“做好了,給你發信息沒回。”

“這麽快?我不信,你帶我去瞧瞧。”

白珩說要去看,還拉上了杜季青一起,走出院子時正看到一身白鶴長袍的丹楓經過,他神色淡漠,藕色的嘴唇抿成不耐煩的直線。

對方視線先是掃過杜季青的臉,再落到他衣袖藏不住的鐲子上,眼睛裏的不悅都要化出來,可一開口,溫潤的嗓音又不是那麽冰冷徹骨:“你手上戴的,是應星給你的?”

“嗯。”杜季青直接承認了。

“你喜歡這種東西為何不跟我說,想要多少,我持明族多的是,天材地寶不過外物,若是不能夠討你歡心,留之何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