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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月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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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月顏

第二天早上陸釋之剛好沒有戲份,索性就去找了那瓷器的主人。其實他並不知道該前往何處,但最終還是來到了當日偶遇的地方。

女子靠在軟榻之上,身側放著一盤棋,黑白棋子交錯,如同星子散落於蒼穹。今日她沒有穿旗袍,而是穿著一件掐腰散擺的紅色長裙,襯得肌膚白皙如雪,一頭烏發散落,從軟塌之上迤邐而下,發尾垂在地上,一張臉美艷的過分,卻又不顯得絲毫柔弱。

“你來了。”她並沒有看陸釋之一眼,只是專註地盯著眼前的棋局。

“小姐,”陸釋之將錦盒放在一旁,不留痕跡的打量了一下女子,然後道:“你的盛情,釋之怕是消受不起。”

“哦,”女子應聲,對此並不在乎。“消受不起就算了,反正那瓶子也值些錢,明天我就拿出去賣了。”然後,她轉眸看了陸釋之一眼,“聽說你棋技不錯,可不可以幫我解了這盤殘棋?”

陸釋之知道自己這次前來的目的究竟為何,自然不會拒絕,走向前去,坐在軟塌的另一側,認真地查看了棋盤上的棋局,半晌後皺了皺眉。

“怎麽了?”女子問。

“小姐,你想讓誰贏?”陸釋之問,顯然,他已經找到了破解之法。

“無所謂,”女子捏起漆盒中的一枚棋子把玩,白皙的手指與漆黑的棋子形成一種觸目驚心的美。

陸釋之將一枚白棋放入,然後取出被圍困住的黑棋,緊接著又移了幾步,便讓整個棋局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女子點了點頭,將耳邊垂下的發絲挑至腦後,額間紅色的印記越發明艷,然後問道,“會彈琴嗎?”

“會。”陸釋之點了點頭,並不介意女子的跳脫。

“那兒有一把琴,你給我彈首曲子吧,就當報答那你消受不起的盛情。”女子的語氣透露出些許慵懶,

陸釋之也不推脫,直接坐下,試了一下琴音,問:“什麽曲子?”

“隨便。”

陸釋之無奈地斂了斂眸,然後擡起手,彈奏了一首《瀟湘水雲》。

起初是飄逸的泛音,而後旋律音調就層層上升,接著趨於平靜但又暗藏波瀾,等到最後再現的“水雲聲”,就只剩下一種無力的餘波。

洞庭煙雨江舒清,天光雲影水接天。

浪卷雲飛風起雲,水天一碧寒月冷。

萬裏澄波,影涵萬象。

一曲終了,軟塌上的女子睜開眼眸,似笑非笑地撐著下巴問道:“你覺得這把琴如何?”

陸釋之拂過琴身上“桐梓合精”字樣的銘文以及美麗的花紋脈絡,緩聲道:“若我猜的不錯,這把琴應該是綠綺,司馬相如的綠綺。”曾經引得卓文君芳心大動,傳聞中已經消失,沒有人知道蹤跡的“綠綺”。

“月顏。”女子輕啟朱唇,說道,眼神直視著陸釋之的眼睛,以一種不讓人反感的審視眼神,光明正大。

陸釋之知道她在說自己的名字,於是笑道:“我以前也認識一個姓月的女子。”。

其實在之前,他還有些懷疑眼前的這個女子就是月還傾,可是現在他清楚,她不是。她更加美麗,也更讓人難以琢磨。更何況,月還傾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看似認真,其實眼中滿是戲謔。

女子勾唇一笑,“――那個月姓女子,是叫月還傾嗎?”

陸釋之的心中警惕起來,但表面上依舊是沈靜的模樣,手指劃過琴弦,發出微微的顫音。“是的,是還傾。”

“我從第一次見面就覺得,你的氣度不錯,”女子的眼中終於染上笑意。“不愧是天璣教出來的學生。”

“你認識他們?”陸釋之擡眸 ,眼中閃過一絲波瀾。

“天璣我倒是熟悉,你那個師妹我卻沒見過,但是既然你心裏覺得我有些像她,我估計應該是個美人。”月顏依舊是那副散漫的語調,伸出手指撥弄著漆盒中的棋子。

陸釋之心中一凜,他自認從未將這個想法表現出來,月顏能夠這麽說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的神跡。

美到極致的外表,知曉他前世的事情,認識他的師傅,有一座滿是古董的唐代王府……

她,究竟是什麽人?又或許,根本不是人類。

“月小姐,我能知道您讓我來這裏是為了什麽嗎?”陸釋之問,對於這樣的存在,隱晦試探絕不如開門見山的好。也因此,他用的稱呼不是“你”,而是“您”。

月顏微笑著提醒道:“本來你我沒有多少交集,是你不願收下我的東西你我才再次見面的。”

陸釋之輕輕搖了搖頭。“您知道我並非這個意思。”

女子似乎起了興致,挑了挑眉,說出來的話似乎有些咄咄逼人。“不是這個意思,那你是什麽意思?”

少年的發絲滑向他微微偏頭的方向,語氣平靜地道:“就我的猜測,您的身份不同尋常,若是不想做什麽,不想見什麽人,絕對沒有人能夠勉強。您既然願意再見我一次,那一定是有您的原因。”

“陸居寒,”月顏從軟榻上走下,在離陸釋之不遠處站定,“倘若我能讓你回去,你可願意?”

陸釋之一楞,然後輕聲道:“物是人非,無需回去,隨遇而安就好。”那些人恐怕已經不是當年的樣子,而他,也不是那個陸居寒了。那個陸居寒父母早逝舉目無親,只有淩虛山上的師傅和師妹,但現在的陸釋之親人猶在,亦有二三好友,沒有什麽回去的必要。

月顏嘆了口氣,有些無辜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讓那紅色的印記愈發明艷了幾分。“好吧,你等我一下。”

她說著,然後轉身從隔間捧出一把琴來,交到陸釋之的手中。“這次是真的物歸原主了。”

陸釋之的睫毛顫了顫,他沒有拒絕,只是說了句謝謝。手上的重量讓他覺得有些沈重,那沈水木制作的“弦歌”,那把只屬於他的“弦歌”。其實他來到這裏也仿制了一把,但是這個世界沒有沈水木,最終只是做的表面相似,連自欺欺人都有些困難。

“不用謝我。”月顏笑,“你剛才的那首《瀟湘水雲》已經支付了報酬。”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天璣很好,你那師妹應該也是個有主意的,不會活的太差。只不過,陸居寒,陸釋之,無論以後如何,請你記住,你今天已經做出了決定,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後悔的權利。”

陸釋之緊了緊懷抱古琴的手,語氣堅定。“我不會後悔。”

女子聽著他篤定的語氣,斂了斂眸,不再言語。

陸釋之將“弦歌”收好就回到拍攝現場,今天上午還有他的一場戲,同時,也是《唐風定》最後的一場戲。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這場戲竟然就是他試鏡時的那場。

“太白,我就知道你會來。”李持盈一身畫裙坐在石椅上,看似端莊的姿態中透露出些許隨意。

“阿音相邀,豈有不來之禮?”李白笑,聲音低啞動人,雙眸明亮,很容易讓人感到真誠。

李持盈將玉樽交給他,雙環望仙髻上翠鳥狀的步搖口含寶珠,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晃。她佯裝嚴肅,語氣帶著些戲謔促狹,“我以為你今日來會稱我一聲殿下。”

“我李白只見朋友不見貴人,饒是天子也不例外。”李白靠在墻壁之上之將玉樽接過仰頭飲盡,“再說了,於李白而言,阿音就是阿音。”

“呵!”李持盈笑了一聲,眼中盛滿溫情,點頭稱是。 “是,阿音只是阿音,太白只是太白。”

“這長安的酒還是不夠烈啊,”李白走過來提起酒壇再次斟滿,“他日若有機會,我帶你去劍南道,那裏的‘劍南春燒’才是真正舉世無雙的好酒,曾讓我解貂贖酒,獨醉人間。”

“好。”李持盈原本溫婉秀麗的面龐已經也透露出一股豪情,“等來日,劍南道上,貂裘換酒——也可稱豪。”

“果然,這世間懂我之人,惟阿音一人而已。”

“卡!殺青!”隨著王洛山的一聲令下,眾人開始歡騰,這部電影到此終於拍完,他們也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大家趕快將東西收拾好,我們準備下山,回到市裏就去吃好的!王導請客!”李城笑呵呵用大嗓門喊道,剛說完,就被王洛山從後面踹了一腳。“你這麽厲害怎麽自己不請客,心疼自己的錢就坑老子,嗯?”

此話一出,眾人又是歡笑。

陸釋之和木子音此時已經前去換衣服和卸妝,出來的時候木子音對著陸釋之笑道,“今天早上沒看到你,是去見她了嗎?”

“嗯。”陸釋之點點頭。

“說實話,當時就你拉住我的激動勁兒,我還以為你們兩個認識。”木子音眨了眨眼睛,言語中帶著些玩笑的戲謔。

陸釋之聳聳肩,“木子姐怎麽不直接說覺得我對月小姐一見鐘情。”

木子音搖了搖頭,“這個可能性幾乎為零,我想,你喜歡的應該不是那種類型的姑娘。”那樣的麗色,早已過了能生出旖旎之情的程度。

陸釋之沒有順著這個話題繼續,問道,“對了,木子姐,我今天早上聽到有人彈琴,你有沒有聽見?”

“彈琴?”木子音搖了搖頭,“沒有。”

“也許是我聽錯了吧。”陸釋之笑笑,“我們也趕快過去吧,不然他們太興奮將我們忘在這裏走了可就不好了。”

於此,八月十七號,《唐風定》劇組正式結束所有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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