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釋之和鐘昇到醫院的時候就看到外面圍了許多人，好不容易穿過人群越過媒體進了醫院，但是裏面卻沒有其他的無關人員，只有許多身著黑衣的保鏢。

手術室外只有容卿一個人坐在地上抱著膝蓋低垂著頭，演唱會上穿著沒來得及換的細紗飄搖珍珠鑲嵌的長款禮服鋪灑在地，鵝黃的顏色原本很亮，此刻卻像是一朵開敗了的花，滿滿都是衰敗的氣息。

“容卿。”鐘昇上前兩步。

容卿緩緩擡起頭，臉上的妝容精致甚至還能掛上些許笑意，“鐘昇，釋之，你們來了。莫辭正在做手術，應該還要兩個多小時，你們要等的話……”

“容卿。”鐘昇又叫了一遍容卿的名字。

容卿用手撐著打算從地上起來，可還沒站穩就一個踉蹌，幸虧有鐘昇扶著才沒有摔倒。“怎麽了？”

鐘昇皺眉看著眼前的女子，“容卿，你不要逞強。”

容卿笑，“我真沒事。”

“什麽沒事？”有一個聲音傳來，聲音張揚，正是北然。“容卿，你是打算讓莫辭出來看到你如今這個樣子嗎？”

容卿抿了抿唇，微微低頭，長發垂落，但她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再次擡起頭來，“我真的沒事，有事的是莫辭。他的手術才剛開始沒多久，還需要很長時間，你們要不先回去吧，我在這裏守著，等手術完了通知你們。”

“可是……”北然還想說些什麽就被鐘昇攔住，然後鐘昇握了一下容卿的手，感覺到她的手指不正常的冰涼後嘆了一口氣，道：“那好吧，我們先回去了，如果有事電話聯系。”

“嗯。”容卿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手術室的方向，像是茫然又像是堅決，不可言說。

鐘昇一行人沒有真的離開醫院，他們乘坐電梯來到了頂層的VIP病房，這裏早已經在手術時被預定給了莫辭，所以他們暫時呆在這裏也是無妨。

“那些保鏢，是你的人？”鐘昇開口問。

“算是吧。”北然含糊其辭，倚靠在旁邊的沙發上，“我說你為什麽不在那裏候著還要上來，放容卿一個人在那裏，就她現在的精神狀態，你難道放心？”

鐘昇沒有說話，閉著眼睛，用手揉了揉鬢角。反倒是陸釋之開了口。“容卿需要單獨的空間，我們在的話，她還要花費精力來應付我們，還不如這樣。”他能感覺到容卿莫辭兩人的關系非同一般。那是那種關系又不像是情侶，更像是靈魂相通的摯友知己。容卿可以為莫辭做很多事情，莫辭也獨獨待容卿於旁人不同。

“好吧，”北然顯然明白了陸釋之的意思，“不過今天這車禍可確實需要好好查查。”說到這裏北然嘲諷一笑，“私生飯追車結果真的撞上了，哪有這麽碰巧？我看就是有所預謀。”

鐘昇道：“北然，這方面我們幫不上忙。”無論是事故還是事件，這些最後還是要靠警方去查證，作為一個普通人，在此刻就能顯出無力感。

北然笑了笑，“我是幫不上忙，但還有我大哥。這年頭，有錢能使鬼推磨。放心，我有的是手段。”

鐘昇倒不是不放心，他只是有些恐懼，上一次發生和車有關的事情便是樓闕的失蹤，而今莫辭發生車禍身受重傷……

陸釋之感受到鐘昇情緒的變化，伸出手握住了對方的手。“會沒事的。”

莫辭的手術結束了，按照醫生的專業言語翻譯下來總結如下，手術很成功，人沒太大事，五天之內肯定會醒來，具體醒來時間隨緣。

北然早些時候已經走了，聽說他哪個在警局的朋友要給他因私廢公透露一下案情進展狀況，鐘昇和陸釋之去看了一眼莫辭也被容卿推脫著趕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陸釋之看著開車的鐘昇看了一會兒才閉上眼睛，然後就聽見鐘昇道：“你是不是想問莫辭和容卿的關系？”

“嗯。”陸釋之點了點頭，他本來覺得這兩人應該是只是好友，可是如今看容卿那過分緊張的樣子又覺得只是好友應該做不到這個程度。陸釋之想到一個不太合理的比喻，他覺得容卿看著莫辭的眼神，像是看著自己的性命。

“他們兩個關系確實不一般，我沒辦法解釋，但是那種感情無關愛情……不是說‘士為知己者死’嗎？他們差不多也是這樣。”

鐘昇的聲音幽幽，讓陸釋之有些擔心，不過鐘昇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繼續道：“你放心，我雖然心憂莫辭，但也不至於到了這個地步。莫辭不會死。”

“嗯。”陸釋之點了點頭。

今天這一夜，到此刻更顯得尤為漫長。

莫辭在昏迷兩天之後醒來，腦袋上的傷不太重，身上有其他不算嚴重的擦傷，可是肋骨卻斷了一根。不過陸釋之和鐘昇去看他的時候對方的狀態卻不像是一個剛剛出了事故的病人，反而依舊是一副懟天懟地對空氣的高傲模樣，當然，這些都是要在忽視了對方身上的病號服和失血過多有些蒼白的臉色的情況下。

房間裏除了莫辭之外還有一個人，不是容卿，而是一個英俊的外國男人，那人有一雙冰藍色的眸子，五官輪廓深邃冷冽，發絲烏黑皮膚白皙，正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處理著文件。

鐘昇顯然認識那個人，對著對方點了一下頭，“喻總。”

被稱作喻總的男人也回應著點了一下頭，又看了一眼莫辭，說了聲“你們聊。”然後拿著文件走了出去。

陸釋之將一束風信子放到莫辭的床頭，然後和鐘昇一起在旁邊坐下。

“怎麽樣了？”

“好著呢！”莫辭笑了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禍害遺千年，像我這種段位就算不能活千年活個六十歲還是可以的。”

鐘昇看著莫辭這幅樣子眉眼溫和了許多，“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因為這種事情就醒不過來，莫大導不是還想捧一座奧斯卡小金人回來嗎？”

“說起這個我還要提醒你們兩個，雖然說我受傷了，但是劇本還是要好好看，我可不想我拍的時候你們兩個老NG再把我氣到醫院裏面了。”

“好。”陸釋之笑了一下。

莫辭的眼睛從陸釋之身上轉到了鐘昇身上，明明這兩個人沒有什麽互動可他偏生從中間看出了屬於情侶的那種討人厭的氣息。果然受傷了會讓人變得暴躁，受傷的單身狗會更加暴躁。“好了，確定了你們導演還活得好好的戲還要拍就可以了吧，你們這對狗男男我看著就心煩，走吧走吧。”

由於莫辭的原因，這部原本準備開拍的電影停工，留下了檔期的陸釋之和鐘昇也非自願地得到了一個長期假期，何琳微和馮櫟對於這個突發狀況也是錯手不及，準備為兩人安排些新的工作也因為對方委婉的拒絕而就此止步。

對此何琳微和馮櫟專門打了個電話交流了一下天底下有沒有像他們這麽好說話的經紀人，然後同時想起了那個把容卿捧在心尖尖恨不得當女兒寵包辦一切的路楷後陷入了沈默。果然這世界是山外青山樓外樓，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釋之，我們私奔吧。”

陸釋之正在看書，就聽見鐘昇忽然說了這麽一句話，楞了一下擡起頭看著鐘昇笑，“怎麽忽然說這個？”

“《光源》一時半會兒還開不了機，好不容易空出來的檔期不能浪費。”

陸釋之覺得這完全不能構成私奔的理由，不對，他們兩個明明名正言順為什麽要用私奔這個詞？“你覺得我們能去哪兒？你的這張臉，哪裏的人不認識？”

“那去一個人少的地方怎麽樣？聖馬力諾①？列支敦斯登②？或者科摩羅③？”鐘昇問，顯然還是沒有放棄私奔的念頭。

陸釋之憑借自己良好的記憶力硬生生地從高中地理中勾畫出那三個芝麻大，用數字框在地圖之外標註名稱的小國家陷入了沈默，半天之後道，“好吧，去聖馬力諾吧，不過簽證還沒辦……”

“只要你答應，其他事情交給我就好。”鐘昇說著，就發消息給別人讓對方幫他辦理手續。

鐘昇和陸釋之的私奔計劃最終還是沒有完成，因為那位原本應該老老實實地躺在病床上休養生息的莫大導演才呆了短短一段時間就不顧醫生勸阻決定出院，原以為開播遙遙無期的《光源》定於十一月三十號開機。

鐘昇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眉頭皺了皺，很少見地使用了莫辭廣為人知的外號道：“這莫妖孽無法無天起來果然誰也管不住，真不怕自己英年早逝。”

陸釋之知道對方對於計劃好的私奔就此泡湯很是不甘，湊過去親了一下對方的臉頰，“沒事，等《光源》拍完了，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

鐘昇沒說話，而是拽住對方壓到沙發上，然後咬住對方的唇，肆意占有。陸釋之心緒茫然之前最後的念頭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註釋君：

（1）聖馬力諾共和國：屹立山頂的袖珍國家。聖馬力諾是歐洲第二少有人踏足的國家，整個國家被意大利包圍起來，自稱是世界上現存的最古老的國家。這裏保留了13世紀古老的城堡建築，眺望層層山巒，美景盡收眼底。

（2）列支敦斯登親王國：歐洲中部的內陸小國，夾在瑞士與奧地利兩國間。在列支敦士登是禁止在大陡坡玩滑板的。因為國土面積太小，坡陡一不小心控制不好就到瑞士了。

（3）科摩羅：科摩羅被稱月亮之國、香料之國，位於印度洋上。科摩羅的主要領土為三座火山島：大科摩羅島、莫埃利島以及昂儒昂島。

作者有話要說： 特別愛聖馬力諾，真的好好看好好看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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