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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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病房裏,許嘉樂還沒來得及看清唐婉的模樣,就被一巴掌扇的偏過頭去,這一下唐婉用了十成十的力,幾乎是瞬間,他的右邊臉就熱起來。

“…我說過多少次讓你不要見義勇為…你是要我死嗎,許嘉樂!”

極力壓抑情緒的聲音還是被顫抖出賣,隱晦的泣聲在空蕩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許嘉樂楞了下,下意識回頭。

一向雷厲風行的女強人此刻分外狼狽的站在他面前,已經花了的眼線、沒有被翻起的衣領、通紅的眼眶……

以及那雙落淚的、不斷和馬路對面聲嘶力竭女人重合的眼睛。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在這一刻,唐婉很在意他。

許嘉樂的心臟有一瞬間的抽痛,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生出一股想要解釋的想法。

於是他也這樣做了。

“…我沒有要報覆你,當時情況危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

話還沒說完,就被拉進一個懷抱裏,清淡的香水很淡的竄入鼻腔,他感受到抱著自己的人藏在衣服下顫抖的身軀。

唐婉抱他抱得很緊,像是溺水之人死死拽住能帶她逃離死亡的浮木,“…算我求你了許嘉樂…你如果出事…你讓我怎麽活啊…我真的只剩下你了…”

許嘉樂也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他一直很想問她,你在看我的時候,心裏想的是誰?你在叫我名字的時候,又究竟是在叫誰?

他從來都是他自己啊。

-

病房外,嚴津把門關好,側頭就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病房門口的陳衍,他楞了下,道:“你……”

陳衍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麽,說:“我不是和唐阿姨一起來的。”

嚴津這才松了一口氣,他指了指旁邊的長椅,示意陳衍和他一起坐下,道:“等唐總出來你再進去吧,嘉樂沒什麽事,就是輕微的撞傷。”

說到這裏,嚴津的目光朝右瞥去。

在樓道的另一側,是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她一直跟著許嘉樂來到醫院,想要給給錢當謝禮,但被許嘉樂拒絕了。

嚴津想起來在許嘉樂送去全身檢查的時候,那個女人一直抹著眼淚說謝謝說對不起。

聲音擾的嚴津有些心煩,他忍不住打斷女人的話,惡聲惡氣道:“如果人真的出事了,你那點兒錢有個屁用!自己的孩子如果看不住以後就別帶出門,非要讓別人的命換你兒子的命你才甘心嗎?”

嚴津知道自己說話有些難聽,他有在遷怒面前的女人,無論是從誰的立場上。他看著女人明顯有些難堪的面容,趕人道:“勸你趕緊走,好心提醒你一句,他媽對她這個唯一的兒子寶貝的很,萬一出個什麽事兒,就他媽現在的地位,能把你們家告到傾家蕩產。”

知道面前的女人不太懂這些,所以嚴津很沒愧疚的恐嚇著讓人離開。但女人似乎真的很愧疚,雖然離開了他身邊但還是擔憂的站在那裏不肯離開。

那邊的女人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隔著很遠的距離對他露出一抹小心翼翼的笑容,嚴津收回視線。

大概十幾分鐘以後,唐婉拿著那份報告單從病房裏出來,眼底似乎還有些發紅,但神色已經又變回之前冷漠的模樣。

唐婉並不在意陳衍的到來,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她對兩個男生說:“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

等唐婉離開後,陳衍對嚴津說:“你也回去吧,我等會兒送他回去。”

嚴津明白陳衍和許嘉樂有話說,他點點頭,道:“那就麻煩你了,回去以後給我發消息報個平安。”

“嗯。”

目送嚴津離開後,外賣員從樓梯出來,按照上面的地址走到陳衍面前,問:“陳先生?尾號是1908?”

“是我。”

“好的,麻煩給個好評。”

陳衍接過袋子,裏面是一條幹凈的毛巾、一袋冰塊和一個黑色的口罩,是剛剛坐在長椅上的時候點的。嚴津在門口聽見的聲音,他也聽見了。

陳衍安靜地在門口站了好幾分鐘,這才推門進去,許嘉樂坐在病床上,右邊臉已經出現了一個很清晰的巴掌印。許嘉樂看見來人,下意識想側頭避開,可最終情緒戰勝理智,他就安靜地坐在那裏,看著陳衍走到床邊坐下。

陳衍把袋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拿出新買的毛巾,把冰塊裹進去,輕輕放在他的右臉上,對視片刻,他問:“疼嗎?”

“…疼。”

“後悔嗎?”

“……”

許嘉樂不知道怎麽回答,心臟處依然隱隱作痛,他覺得眼睛有些幹澀,眨了眨,下一秒,一滴淚從右眼中流出,順著臉頰滴落在陳衍的手指上,有些燙。

在唐婉離開後,他腦海裏只有一個問題。

唐婉究竟是因為愛他,才會在他面前掉眼淚,還是因為他是許維謙的兒子,所以才會在他面前掉眼淚呢?

可現在看見陳衍從袋子裏掏出毛巾,很平靜的放在他臉上的時候,那些委屈幾乎是在一瞬間消散,一股更深的情緒湧上心頭。

過往的一幕幕出現在腦海裏。

來運動會的唐婉、唐婉和章弦嫻熟的態度、被他帶回家的作業以及今天早上來找他時候的慌張態度。

所有的一切匯成指向另一個讓他不敢猜想的方向上。

其實這些都不是巧合。

對嗎?

許嘉樂有些痛苦的看著陳衍,你呢?

再次落下的眼淚被一只手抹去,陳衍似乎是很輕的嘆了口氣,說:“抱歉,我不應該說這些。”

那些情緒在這句話後變得更為劇烈,許嘉樂再也忍不住,他很低聲的問:“…我媽會來運動會,是因為你嗎?”

“…嗯。”

得到了一個很肯定的回答,許嘉樂感覺眼眶燒的有些厲害,明明自己沒有說話,他就是覺得嗓子顫抖的厲害,他壓著情緒,問出自己的第二個問題。

“為什麽會喜歡我?”

“一見鐘情。”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啊。

噴湧的情緒終於在這句話裏找到出口,許嘉樂突然拽住他的衣領,推開放在自己臉上的那只手,閉著眼很生疏的親上去,察覺到後腦被一只手覆蓋後,緊繃的身體終於松懈下來。

眼淚順著眼角流出,許嘉樂顫抖著聲音說:“…你已經滿分了…陳衍,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放在後腦的手離開,眼淚被很輕柔的抹去,陳衍很親了親他通紅的鼻尖,有些心疼的說:“許嘉樂,我們在一起吧。”

幹澀的眼眶再一次湧出淚水,許嘉樂仰著頭,順從著陳衍的力道,說:“好。”

唇再次碰到一起,不夾雜任何情`欲,安靜的病房裏,只有呼吸交換的聲音。不知道過了多久,等許嘉樂的情緒平息下來,陳衍才微微退開,擡手把許嘉樂的頭發不斷向後捋去,像是在順毛一樣。

再次確認他的情緒已經平靜下來後,陳衍才收回手,把放在一旁的毛巾重新拿起放在許嘉樂的臉上,問:“車禍,嚴重嗎?”

“還好,只是輕微的撞了一下。”

但當時情況有些著急,大腦下意識讓他產生了一種恐懼的情感,以至於他覺得很痛,但其實真的還好。

“讓我看一下。”

許嘉樂安靜了下,掀起衣角,露出發青的腰背,陳衍擡手覆上去,問:“疼嗎?”

“還好。”

“還有哪裏?”

於是許嘉樂又把袖子推上去,露出青紫的胳膊肘,以及小腿上的輕微的擦傷,和輕輕扭到的腳腕。

陳衍把被碰撞的地方都看完,像是做最後總結一樣,說:“把自己弄了一身傷。”

-

從醫院離開後,兩個人去了對面路邊的長椅上,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路上沒有多少人。

許嘉樂帶著口罩,和陳衍牽著手坐下。不知道過了多久,許嘉樂才主動開口。

“今天這件事,我不怪她,我快七歲的時候,我爸去世了,”許嘉樂看著車道上來來往往的車,用很輕的聲音說:“他是車禍去世的,也是在十字路口,有個小孩子闖了紅燈,我爸去救她,那個孩子截肢了,我爸沒有搶救過來。”

盡管對於小時候的記憶很模糊,但許嘉樂也記得,那天的天格外藍,他趴在草地上,翻著許維謙給他買的《小王子》,看到一半,別墅的門被打開,唐婉失魂落魄的走到他面前,將他抱起來,將頭埋在他的肩膀處,無聲哭了很久,最後對他說:“嘉樂,媽媽沒有愛人了。”

那天許嘉樂被送去醫院見了許維謙最後一面,或許是醫生的技術很好,也或許是有麻藥加成,許維謙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神色,依然帥氣,依然意氣風發、他的年紀也永遠停留在了三十三歲。

察覺到自己的手被握得有些緊,許嘉樂安撫性的拍了拍。

“因為這件事,我媽受到很大的刺激,她不讓我見義勇為,我能理解,但是當時情況太危機了,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那個孩子被車撞。”

陳衍說:“我知道,你一直很勇敢。”

許嘉樂繼續說:“我爸大學的時候是在國外讀的書,我那個時候覺得很喜歡,所以也說了要去國外讀大學,我媽就把這句話記住了,但那個時候我只是隨口一說。”

幾歲大的孩子說出話怎麽會被當真呢?但唐婉不僅當了真,還變得格外偏執起來,從進小學之前,就牢牢給他規劃了出國的路,並且不允許他有半點兒動搖。

一旦他表現出一丁點兒的抗拒,唐婉就會發瘋,更是將這句“你背叛了他”掛在嘴邊。

唐婉和許維謙的感情很好,許嘉樂可以理解,但是那句無心的話不應該就此束縛他的人生,許嘉樂說:“我媽一直不想讓我參加中考和高考,她不想讓我留在國內讀書,所以我想辦法爭取了一個機會,進了一中讀書。”

那個機會是什麽,陳衍隱隱猜到了。

許嘉樂很輕微的笑了下,嘴角牽動臉上的傷口發出細微的疼痛,他說出了那天那句沒有勇氣說出的話,“陳衍,我們將來考同一所大學吧。”

“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許嘉樂有些放松的把頭靠在陳衍的肩上,在寒風中疲憊的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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