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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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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費奧多爾沒有對阿加莎的質問做出任何反應, 或者說是沒有必要,沒有必要再繼續跟阿加莎虛與委蛇下去了。

周圍的一切都逐漸虛化潰陷成霧,在此刻所有由青木異能世界而誕生構造的物品都伴隨著異能者的死亡消散, 費奧多爾不清楚對方是如何判定可帶入世界的物品和不可代入世界的物品的, 但從眼前的情況來看, 只要在異能消散後能夠留下的東西顯然就是真實。

費奧多爾握緊了手中的「書」, 雪白的書頁在強大氣流的沖擊中不斷翻飛, 與不斷化為霧氣的物品不同, 它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看起來就仿佛是真正的「書」, 但費奧多爾不會如此輕易地妄下定論。

他修長的食指卡在「書」上的某一頁,在這一頁之前寫滿了字跡,而在這一頁之後則是一片空白,他註視著青木所書寫的最後一句話——「在霧氣消散的那一刻, 青年夢中頻繁造訪的城市還是降臨在了他眼前。」。

這一句話對應的時間不出意外應該是青木通過霧氣解除異能醒來的那一刻, 而在這一句話之前的所有內容都已經生效, 也都沒有任何可以玩文字游戲扭轉意義的空隙,如果青木想做些什麽, 只能從這最後一句話上延伸。

費奧多爾擡起頭望向天空,強大的氣流雖然幹擾了視野,但一片模糊中,他仍舊能夠窺見“那座城市”——“拉萊耶”的消散, 說到底“拉萊耶”的出現也是依托著「阿撒托斯之夢」,如果青木死了,異能伴隨著異能者的死亡而消失, 依托在異能上的「阿撒托斯之夢」自然也會消失,這是一個連鎖效應, 根源都在青木身上。

只是……

費奧多爾不相信對方會如此輕易地死去,哪怕他為了讓對方能夠更加接近死亡而下了異能病毒,哪怕他的計劃制定的嚴謹又毫無能夠讓對方反抗的可能,他也仍舊覺得對方死的太輕易了。

畢竟他預料了對方為了避免死亡而做出的種種行為,比如說對方完全可以哄騙果戈裏為他去死,又比如說對方手上還有個新的造物,哪怕那個造物沒辦法與“拉萊耶”媲美,但也足夠對方再掙紮一段時間,更別提在倫敦中還有「鐘樓怪人」的那兩個成員。

為此他特意做出了應對,他提前給果戈裏發了信息,哪怕當時不會起效,但在青木展現出讓對方去死的意圖時,對方一定能夠反應過來;而造物那條路他也用異能病毒堵死,既然造物有過噬主的可能,那麽察覺到主人中異能病毒虛弱而反噬自然是在正常不過的情況;甚至就連「鐘樓怪人」的那兩個成員他都做好了攔截準備。

但事實卻是這些應對措施都沒用上,從阿加莎那邊的情況來看,青木心甘情願地選擇了被果戈裏殺死。而且,在對方死亡之前,「鐘樓怪人」的那兩個成員都沒有任何想要去救對方的意圖,就仿佛青木提前給他們下達了什麽命令似的。

種種情況加在一起,費奧多爾不僅對青木的死亡產生了懷疑,也對自己手中「書」的真假懷疑更深。

阿加莎不會輕易斷定青木的死亡,這說明青木受到的應該是致命傷,比如說被擊中腦袋,或者是心臟。

費奧多爾回憶了一下果戈裏對青木的態度,覺得對方可能不舍得破壞那張臉,所以還是心臟的可能大一些。

這樣的話,就沒有再去驗證青木屍體的必要了,更別提如果異能解除,再去接觸青木會很麻煩,「鐘樓怪人」那些人肯定已經到達了倫敦。

接下來……

只能先去確認「書」的真假和「書頁」的下落了。

……

薄霧緩緩散去,原本在霧中潰散的建築再一次出現在眼前,但與之前遭遇了數次紛爭變得千瘡百孔的建築不同,這一次視野中的建築完好無損,是宴會開啟時還沒有經歷紛爭的模樣。

此時雖然仍舊是黑夜,但天空上那座散發著幽綠色光芒、讓人感到不詳與詭異的城市已經消失,取代而之的是群星璀璨的夜空。

一切詭譎與壓抑都已經伴隨著那個世界的潰散而迎來了終結。

還原了倫敦的世界雖然消散,但異能消失時的動靜——那場薄霧卻無法讓人忽略,因倫敦在一瞬間變成空城而聞訊趕來的各個組織都在眼前浮起薄霧的這一刻,看見了原本莫名消失的人。

在虛假倫敦消散時那些人站在什麽地方,此刻也仍舊站在倫敦這座城市中的原位,甚至就連身上的衣物也變回了進入異能世界時所穿著的那套,一切都仿佛異能世界所發生的種種事態不存在一般,但在虛假倫敦中死去而沒能覆活的人卻在昭示著——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眾多組織在倫敦中搜尋著自己組織的成員,試圖了解在他們消失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鐘樓怪人」也不例外。

銀白色的路燈照亮了這一片靜謐的街道,與寂靜氛圍呈兩極的是這片區域集中的人數,在數道身影團團包圍著的中心站著三個人,除去原本對峙著的果戈裏與阿加莎,多出了一名看起來隨和又溫柔的男人。

他沈默地看著銀發青年懷中被鮮血染紅了大片衣物的青年,後者的表情平靜,唇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對這場死亡迎接,或者說,心甘情願被殺死。

而兇手顯然是那個抱著青木的銀發青年,鮮血通過兩人接觸的地方浸染了彼此的衣物,對方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沒有被遮住的眼眸中流露出掩藏在淡漠後的悲哀,這份哀傷沒有目標,也看不出緣由,仿佛是在悲哀自己,也仿佛是在悲哀青木的死亡。

似乎是終於註意到了他的註視,銀發青年擡起腳步朝他這邊靠近,對方像是知道自己是誰,伸出手小心翼翼宛如對待什麽藝術品般,將青木的屍體交給了他。

果戈裏罕見地沒有說出任何一句話來活躍這種僵硬沈默的氣氛,或者說是沒有心情打破這種肅穆。

他也沒有對青木的死解釋什麽,視線似確認般掃過站在男人身後聽聞消息匆匆趕來的戈蒂耶和霍爾巴赫,二者對眼前男人熟稔的反應與退居的態度,足以表明這個人極有可能是小青木口中提起過的老師,只要確認這一點就足夠了,他似告別般欠身,隨後用異能傳送離去。

男人也沒有主動向那名銀發青年詢問什麽,他垂著眼眸讓人揣測不出想法,宛如蝶翼般輕顫的睫毛昭示著他並不如看上去這麽平靜。

男人身後站著的那些人站姿不如阿加莎身後部隊那麽嚴謹,甚至沒有配置什麽具有極大殺傷力的武器,但他們在極端憤怒下散發出的殺意所帶來的壓迫感卻足以讓人認為——他們如果得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極有可能會選擇鏟平倫敦來祭奠他們死去的首領。

半晌,男人移開了視線,擡起的眼簾露出了那雙剔透的青藍色眼眸,那雙平時會讓人感到無限包容溫柔的眼眸此刻展露出了仿佛能夠剖析開一切的鋒銳。

“阿加莎·克裏斯蒂。”他的聲音仍舊是平靜的,溫和的像是在跟老朋友敘舊,“您應該知道青木繼承組織並不久,很多事情上還顯得稚嫩,我的孩子滿懷誠意與期待來參加您所舉行的宴會,而此刻,他卻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倫敦,死在了「鐘塔侍從」近衛騎士長所舉行的宴會中,對於這件事我希望您能夠給我們一個滿意的解釋。”

“你這份針對有些過於明顯了,維克多·雨果,你應該很清楚殺死他的人並不是我們。”

阿加莎指尖握緊了洋傘的傘柄,她眉頭微皺,對方這種態度讓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如果說青木其實沒死,那些人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故意借此做戲,那這些人的態度又不像是作假,他們確實是展現出了一種魚死網破的決心;而如果青木確實是死了,死的令他們也猝不及防,那那些人對待“兇手”——那名銀發異能者的態度又有些過於隨意了。

難道說對方認識那名銀發異能者?後者就是由對方派來的嗎?還是說對方有著能夠隨時隨地找到那名銀發異能者算賬的自信,所以才不在乎對方的離開?

種種猜測在阿加莎腦海裏流轉,最後她似好心提醒,“你不應該放走那個銀發異能者的。”

“倫敦這場宴會聚集了眾多異能者,甚至是超越者,從表面上看確實是那個銀發異能者殺死了青木,但……誰能保證這其中沒有其他異能者的手筆呢?”雨果的嗓音溫和又輕緩,但卻沒人能夠忽略那股壓迫感。

阿加莎明白對方的意思了,對方不相信事情是看上去這麽簡單,對方想要知道真相,想要知道在那個世界中有哪些人對青木出過手,並且讓那些人全都付出代價。

阿加莎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麽,她唇邊綻開弧度,“啊……確實有這個可能呢,但您應該知道青木先生異能的特殊性,他的異能被「全知之眼」利用創造出了一個無法控制的特異點,在那個特異點中因為青木先生不願意配合解除異能,所以可能對他出手的組織確實有不少,但具體有哪些的話……我也沒辦法去篩選,畢竟當時的場面實在是太亂了。”

如果對方想要報覆那些對青木出手的那些人,那對象可就多了,不僅有歐洲的大半組織,還有北美的「全知之眼」,如果真的算賬,那最後「鐘樓怪人」能不能續存還是個問號。

“聽起來他是被所有人針對了啊……”雨果視線盯著眼前的金發女人,含笑詢問,“怎麽會被針對呢?這場宴會怎麽會有北美的人混進來呢?我是否可以認為這是一場你們聯合歐洲組織為了了解那個試驗品而選擇犧牲青木引來「全知之眼」的計謀呢?沒想到最後一切都超出了控制,所以才會想要殺了這個‘人為創造特異點’的根源中止這個計劃,用青木的死來給你們的莽撞兜底。”

就是這樣,每一次阿加莎跟對方打交道總是會有一種對方什麽都知道的錯覺,對方的每一個猜測總是會跟真相沾邊,雖然原本沒有這個打算,但在對方這番話之下也變得百口莫辯,簡直敏銳的詭異無比,難怪青木也總是給她一種怪異的感覺,原來是“名師出高徒”。

阿加莎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壓下去了因對方蠻不講理而升起的怒意,她維持著優雅姿態,從容地說道:“您有些多慮了,這一切只是巧合。”

“是嗎?那為什麽你們女王會‘恰好’不在倫敦,甚至就連「鐘塔侍從」也只有你這個近衛騎士長以及研究所那些人留下呢?”雨果將懷裏的青年轉交給了身後的另一個人,他指尖輕輕整理著青木身上褶皺的衣擺以及散亂的發梢,盡量讓對方顯得像是還活著一樣,“我們不相信巧合,我們只想要一個滿意的答覆,是「鐘塔侍從」組織了這場宴會,你們理應為他的死負責。”

這話裏話外只表明了一個意思——“要麽你們「鐘塔侍從」去處理那些出手的人,要麽就由「鐘塔侍從」為那些人付出代價”,強硬的簡直不講道理。

阿加莎表情不太好看,她漠然出聲,“這不可能,「鐘塔侍從」不是保姆,沒有人能保證一件事不出任何意外,在意外中出現死亡在正常不過,這點在參加宴會前,你們就該有所預料才對。”

“嗯,說的也是。”雨果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看起來一副好說話的模樣,但說出的內容卻與這個態度截然相反,“你們女王的繼任者選好了嗎?”

這是明目張膽的威脅了。

更別提當初魏爾倫也幹過相同的事情。

“維克多·雨果!”阿加莎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一個組織首領能夠說出來的話,“你註意你的言辭!”

“我只是普通的問問而已。”雨果仍舊是那一副溫和又淡然的模樣,他像是才反應過來對方生氣的地方,看似極其大方地說道:“哦,如果你認為感到威脅了的話,你也完全可以對我們的統治者出手。”

誰要對你們的統治者出手啊!就算出手了,你們也跟不在乎,甚至極有可能會笑醒吧!

阿加莎氣得握著傘柄的指尖發白,這個組織真是毫不講理,也毫無軟肋,難怪法國政府會如此排斥對方,並不斷試圖扶起其他組織去跟對方抗衡。

“這件事並不容易。”阿加莎冷冷說道:“請給我們些時間。”

“當然可以。”雨果善解人意地點頭,“那麽,半個月的時間夠嗎?希望你們能在這半個月裏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沒等阿加莎對這個時間做出什麽質疑,對方就已經單方面定下日期自顧自地離去,阿加莎盯著那些人離去的背影氣得用傘尖戳了一下地面,旋即她扭頭看向身側的侍從。

“「死屋之鼠」和港口mafia呢?”

明明之前鬥的你來我往的,怎麽現在青木死了這兩個人就沒有動靜了?

她自然不可能去一一找上那些對青木出手的組織,如果想要證明態度的話,用這兩個組織再好不過。

“「死屋之鼠」的首領一向難以捕捉行蹤,從異能世界消散的那一刻我們就失去了他的蹤影,港口mafia倒是還在,但他們稱這裏太危險了,於是打算四個小時後出發回日本。”侍從恭敬地匯報了這兩個組織的動向。

“四個小時後?”阿加莎狐疑地重覆了一遍,“這麽著急……?”

這種反應看起來像是已經達成了目的,難不成在青木死前,這兩者之中有一方已經得到了「書」嗎?

侍從不知道對方想到了什麽,僅表示肯定地點頭,“是的,而且還有另一件事……”

說到這裏,侍從微微頓了頓,“其他騎士長已經回到了倫敦,女王陛下希望您能夠盡快整理情報召開會議為大家說明情況。”

“我知道了。”阿加莎拋下了腦海裏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輕輕嘆了口氣,“先回去吧。”

至此,這片區域剩下的一方也隨之撤離,街道又恢覆了寧靜。

在這條街道一側某個燈火通明的房間中立於窗邊的人也收回了視線,他哼笑一聲,唇邊的笑容摻雜上輕蔑的意味,“沒想到「鐘塔侍從」遇上這種以首領為中心的瘋子組織居然也會毫無辦法,果然是一條受制於女王的忠犬,我還以為聚了這麽多組織在這能做出什麽不同凡響的決策呢,結果真讓人失望。”

暖色調的燈光灑落在男人金色的發梢,他腳步旋轉了一圈坐回沙發上,一邊端起茶幾上的高腳杯,一邊朝身邊的下屬發出詢問,“「全知之眼」那邊什麽情況?”

“那些人……”提起那個組織,下屬有些牙疼,“又瘋了。”

“怎麽?難道是因為「鐘樓怪人」首領死了,導致他們沒有媒介所以崩潰了嗎?”金發男人搖晃酒杯的動作微頓。

“也不全是……不……也有可能是……”下屬也不太確定,他斟酌著說道:“那些人瘋了一樣的說他們不要被丟在這裏,他們要去往那座‘神的城市’所在的世界。”

金發男人眉頭微皺,有些不滿,“我每個月給那幫窮鬼那麽多錢可不是為了看他們發瘋的,我也不在乎他們口中的‘神’,一開始我可是看在那幫窮鬼說的‘永恒’和‘死而覆生’才資助的,如果說僅僅只因為這個就又展現出這種不穩定的瘋態,那我希望那幫窮鬼能夠立刻還錢,雖然我對已經脫出手的錢沒有興趣,但這並不意味著我能夠容忍那些錢在一幫詐騙犯手裏!”

“是……”下屬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起來有些緊張,“我會去警告他們的。”

金發男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哦,對了,之前不是有情報組織說在宴會期間來到倫敦就能夠得到‘死而覆生’的線索嗎?你再去聯系一下,問他現在還有沒有可能得到那個能夠讓人‘死而覆生’的線索,那個組織叫什麽來著……死什麽的?”

“「死屋之鼠」。”

下屬給對方補全了名字。

但對方並不在意,“隨便什麽鼠,你去聯系一下看看,這次行動光是想要把「組合」所有人都帶進來就費了不少精力,總不可能當度假空手而歸。”

“好的。”下屬點頭離去。

然而此刻被多方掛念的費奧多爾還在想辦法試圖驗證「書」的真假。

有的人雖然死了,但留下的麻煩還是足以讓所有人都為此困擾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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