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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好好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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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好好送他

邊隨安捂著胸口,咳得停不下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這一場折騰下來,他頭疼腦熱,眼前發黑,兩手撐在地上,難受的站不起來。

譚清明挨個劈開鎖鏈,讓女孩們先離開這裏。

其餘的女孩都跑掉了,景虹英從緊閉的欄桿外跑進來,緊緊抱住景洪。

譚清明將邊隨安從地上撐起來,一只手攬著他的腰,輕輕拍他後背:“好些了嗎?”

一段時間不見,這人又輕了不少。

譚清明擰緊眉頭。

之前好不容易長胖了一些,臉上有了點肉,手臂也結實一些,這會看著又瘦削一圈,像春天剛抽條的柳枝,嫩芽包裹在筋骨上,在寒風中瑟瑟打顫。

後背脊骨也沒什麽肉,碰上去咚咚輕響,像在擊打鼓面。

身體倒是長高不少,不再像個小孩子,是青年人的身形了。

這段時間忙著追蹤盯梢,強行將和譚老師有關的一切封存起來,眼下見到了人......那些強行被壓抑的東西,再一次冒出頭來。

明明已經被斬釘截鐵的拒絕過了。

拒絕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冷冷淡淡、沒有轉圜的餘地。

稍微有自尊的人,都不該再糾纏吧。

稍微有咨詢的人,都應該遠遠離開,再不踏入對方的領地。

如果每一次靠近帶來的結局都是這樣......

“我、我還好,”邊隨安向外挪出一些,自己扶住了欄桿,“譚老師......”

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不知道譚老師知不知道自己曾經跟蹤對方,也不知道對方知道了多少。

他不敢和譚清明眼神對視,他有千千萬萬的疑問想要吐露,可眼下的他就像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不想把所有的東西......攤開在陽光下。

詭異的沈默,詭異的安靜。

“混沌”像是感知到了什麽,嗡嗡作響起來。

譚清明扶住劍柄,站起身來。

那柄長刀越抖越快,震顫的幅度像是饑渴的野獸遇到了心心念念的美味。

在外面工作了那麽久,這裏還有存活的怨靈?

譚清明擡起腦袋,眼珠四處逡巡,轉了幾圈之後,落在景洪的腦袋上。

他向前幾步,站在景洪面前。

景虹英察覺到不對,她將景洪摟得更緊,後背暴露在譚清明面前。

邊隨安拔出長刀,刀尖遙遙垂在景洪頭頂,在停滯的那一刻,混沌停止了震顫。

邊隨安呆住了。

他迷迷糊糊、渾渾噩噩、連滾帶爬的撲過去,向外張開兩臂,攔在景洪面前。

“譚、譚老師,你做什麽,”邊隨安舌頭發麻,牙齒不聽使喚,“你拔劍、拔劍做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對著景洪?”

譚清明吸口長氣,緩緩吐了出來:“他......不是活人。”

一道閃雷劈下,將邊隨安定在原處,他消化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譚、譚老師,你在說什麽、你在、你在、你在開玩笑嗎?這個玩笑、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景洪他,他有血有肉,我和他同住那麽久,我能摸到他,看到他,你看、你看、你自己看......”

邊隨安去抓景洪,一把抓了個空。

景洪的身體透明了一半,整個人像是被投影成像在幕布上,擡手去摸的時候,什麽都沒摸到。

景虹英再也壓抑不住,肩膀聳動不已,過長的黑發搭在地上,皺成蜷縮的幾團。

“景洪......景洪?”

邊隨安揉了揉眼,跪著膝行幾步,撲上來去抓景洪的手,一摸摸了個空,再摸一下,還是什麽都沒有。

為什麽......

為什麽......

怎麽會這樣?

這到底是為什麽?

邊隨安呆呆的坐著,成了個電量耗盡的機器人,零件到處隨意散落著。

“你知道的,對吧,”邊隨安轉向景虹英,淡淡道,“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景虹英哭的更狠了,她死死捂著腦袋,不肯面對一切。

邊隨安撲上前來,抓住景虹英肩膀:“胡說什麽,什麽叫景洪不在人世了,他還好好的坐在這呢,你沒看見嗎?!他是你弟弟,他為了找你、為了找你他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嗎?他有多想你、多想見你,你知道嗎?他說你喜歡留長頭發,說你喜歡陽光,說你喜歡畫畫,他記得你所有的喜好,他說你是他唯一的親人了!他終於找到你了,你別哭啊,哭什麽!你和譚老師解釋,和他解釋啊!景洪好端端坐在這呢,會呼氣、會喘氣......”

“大哥。”

這短短的兩個字,打算了邊隨安的瘋狂。

聚到極致的氣球被這兩根細針紮破,精氣都漏空了。

“你......”

邊隨安緩緩扭頭,視線凝固下來,定在景洪臉上。

景洪的身體變得更透明了。

臉上、身上,都慢慢失去血色,薄薄的短袖外褲像是兩只空蕩蕩的面袋子,虛虛掛在身上。

“冷靜點,大哥,我都想起來了。所有的,全部的,”景洪道,“還有為什麽我會時不時頭疼,現在都明白了。”

“你、你......”

“大哥,冷靜點。”景洪道,“唯一想不起來的,只有我死去時候的年齡了。那個老院長是個禽獸不如的東西,他要對姐姐下手,我沖上去拼死和他搏鬥,被他除掉了。骨頭在老東西現在住的院子的花圃下,大哥,我不想讓姐姐面對這些,如果可以的話,請你找人把我收斂了吧。”

邊隨安迷茫的說不出話,明明是這麽驚世駭俗的事情,這裏的其餘三個人仿佛都淡然的接受了,只有他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精神病患者,陷入無法擺脫的躁狂。

“先出來吧,”譚清明上前幾步,將邊隨安扶了起來,硬是挪出了暗室,“他的時間不多了,肯定有些話要和姐姐說,你先醞釀醞釀情緒,如果他有話要和你說,你也要做好準備。”

這些話每個字邊隨安都能明白,可組合成語句,就什麽都壘不全了。

他被譚清明撐著,整個人軟綿綿的,站都站不住了。

譚清明攬著他的腰,低聲道:“在這個時空裏,魂靈如果想獲得身體,只有投胎這一條路可行。他走的委屈,可能一直沒有入胎,機緣巧合之下有了身體,還能再見姐姐一面,已經是常人難得的福氣了。他見到了姐姐,又見了當年傷害他的人,極端刺激之下,記憶重新浮現,身體無法再維持下去。你堅強些,想想要和他說些什麽,好好送他入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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