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初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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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初次見面

寫什麽呢?

想寫的實在太多,以至於不知道該寫什麽。

邊隨安拎起筆尖,在紙上劃出一條。

那條長線曲折蜿蜒,上面浸著一點墨汁,像投入清水碗裏的一粒石子,掀出淺淺漣漪。

很美、很妙、很期待。

他喜歡譚老師的長相、聲音、體形、味道,喜歡他的一切。

想在紙上描摹出來,想靠近一點,想將他吞吃入腹,讓他與自己的身體融為一體。

想要......想要更靠近一點。

即使那裏是一道天塹。

即使會粉身碎骨。

即使永遠也無法靠近。

他寫了整整一夜。

厚厚的一沓信紙放在桌邊,他筆走龍蛇,不知時間過了多久,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難以覺察了。

天邊第一縷晨光過來,他被這光亮照耀,瞬間清醒過來。

他揉揉眼睛,被鉛球墜過的眼皮沈甸甸的,累的人擡不起來。

即使無人在意,他也不好意思在大庭廣眾之下投遞信件,他抱著不知怎麽樣的心理,低頭彎腰沖向教室,在靜謐無人的走廊上,把信件都塞進去了。

那個信箱長得歪歪扭扭、奇奇怪怪,撞一下空蕩蕩的,紙盒邊搖晃幾下。

他懷著做賊的心思,幾乎將信封填滿,塞好後不知哪根弦搭錯了,他沿著熟悉的小路爬上天臺,在臺子邊坐了下來。

晨間第一縷朝陽落下,那隱約的光亮自雲層中襲來,在身上鋪砌散開。

天亮了。

陽光真美。

果然......美妙的白天永遠比黑夜更美。

即使是他這樣的人,也會幻想得到陽光......或是得到救贖。

如果有人願意靠近他就好了。

如果有人願意和他說話就好了。

如果有人願意觸摸到他就好了。

如果有人願意給他出主意就好了。

如果有人願意傾聽他的心聲,願意陪他去食堂吃飯就好了。

如果......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一縷黑霧被伏明彈出,在光與夜的邊界滾了幾滾。

天大亮了,邊隨安打算離開天臺,剛剛轉開後背,天臺下傳來一道聲音。

“拜托!幫幫我!”

樓下有人?

邊隨安本來不想在意,因為每天在福利院來來往往的人很多,過不了多久這人就會被發現,要麽被送進來,要麽離開這裏。

“拜托了!那位天臺上的哥哥!看到你了!拜托你幫幫我!”

天臺上只有他,那麽這個人.....肯定是在叫他了。

邊隨安趴在天臺邊緣,擡眼向下望去。

一樓站著個男孩,乍一看去比他小上幾歲,身上衣服穿的舊了,好在還算幹凈,腳上的鞋子不知從哪個地方撈起來的,有一只套在腳上,另一只踩個邊緣,看著怪可憐的。

“你叫什麽名字?從哪來的?”

邊隨安問道。

那男孩被問住了,他呆呆擡著腦袋,看著邊隨安張合的嘴唇,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叫什麽名字?從哪來的?這裏是西山福利院,你知道嗎?”

邊隨安又問一遍。

男孩看起來更呆了,他有著一雙大的驚人的眼睛,在懵懵看著人的時候,更是顯現出了清澈的愚蠢。

“你......”

邊隨安嘆息一聲,無奈的放棄了:“好吧,你不會說話嗎?”

“會、會的。”

男孩捏住脖子,放開手,手舞足蹈一會,再次抻長脖子,像是在反駁邊隨安的推論:“我會的、我會說話。我是來找姐姐的,我姐姐叫景虹英!你認識我姐姐嗎?”

對方會說話這事,讓邊隨安松了口氣:“會說話就好......為什麽來這裏找你姐姐?我告訴過你了,這裏是西山福利院,沒有親人的人才會來到這裏。她有你這個弟弟,說明她還有親人,那她為什麽會來到這裏?除非......”

邊隨安察覺到什麽,驀的閉住了嘴。

男孩仍然眼巴巴盯著他看,邊隨安沈了沈嗓子,還是問了出來:“你的父母在哪裏,你還有印象嗎?”

男孩傻乎乎搖頭,似乎在絞盡腦汁搜尋什麽,還是什麽都摸不出來:“不知道......不知道父母在哪裏。”

“那好吧,”邊隨安嘆了口氣,“你在樓下等等,晚些陳阿姨就來上班了,等她上班了你就和她說明你的情況,讓她先帶你進來。你既然會說話,那你到底叫什麽名字?”

這個問題又給男孩問卡殼了,他像個被掐住細脖的雞仔,張口結舌半天:“不、不知道,對不起。如果可以的話,能給我起個名字嗎?”

邊隨安無奈:“我的名字都不知是誰給我起的......我又不是你的父母,怎麽給你起名字?總之,晚些上來了再說吧。我自己住301室,如果你不知道住在哪裏,可以來和我住一間宿舍。”

那男孩連連點頭,興奮的眼底都冒星星了。

邊隨安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回事,這一長串話不自覺就溜出去了。

他很久沒和人說話,更是不知多久沒和人同住,這會像是被什麽打通了任督二脈,不自覺就向人發出了邀請。

天臺上疾風掃過,落葉被風聲卷起,在空中打了幾轉。

邊隨安不說話了,那男孩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猶猶豫豫張開一口白牙,對邊隨安傻笑起來。

邊隨安被這笑容感染,不自覺跟著彎了彎唇角。

他回到宿舍,本以為得到下午才能看到男孩,誰知道上午男孩就抱著新領的書包,咚咚來敲邊隨安的房門。

邊隨安打開房門,男孩探個腦袋進來,左右轉動兩圈:“你自己住呀?”

邊隨安微微點頭。

男孩換了一身衣服,不知是福利院哪個被領養的孩子剩下來的,那衣服被洗的幹凈,就是稍大一圈,掛在男孩細瘦的身體上,像竹簽上套了一只松垮的褂子。

那雙鞋也不知是誰剩下來,大的像兩只木筏,被男孩套在腳上,活像兩根針被丟進繡花鞋中。

“你穿多大碼的鞋子?”

男孩搖頭。

邊隨安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自己,他將一雙放在鞋架上晾曬的鞋拿下來,放在男孩面前:“目測我們倆的腳差不多大,如果不介意的話,就穿我的鞋吧。”

男孩喜出望外,盯著那雙鞋像盯著什麽珍寶:“真的嗎?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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