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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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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支支吾吾

邊隨安的手按在了作業簿上,譚清明的手紋絲不動,沒有挪開的意思。

整個教室落針可聞,往日嘰嘰喳喳的學生像是被安放了消音器,他們靜悄悄盯著兩人,連聲大氣都不敢喘。

“先放在我這裏,”譚清明道,“晚些給你。”

距離近了,邊隨安才聽清這個聲音。

好熟悉,為什麽這麽熟悉。

像是聽過無數次了,可怎麽都想不起來。

邊隨安嘴唇輕顫,按在作業上的手指抽搐起來。

“我......”

僅剩的力氣只夠他側過身去,甚至看不清身旁人的臉。

他不知腦子裏在想什麽,竟然松開作業移開手臂,去摸譚清明的指頭。

譚清明向後挪開,邊隨安撲了個空。

“回去吧,”譚清明道,“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要上課了。”

上課......為什麽要上課?

哦,對了,剛剛聽到其他人在討論,來了個新老師什麽的。

新老師會在這裏待多久?

會像以前的那些一樣,待不到三個月就走嗎?

邊隨安傻傻站著,像根被削掉嫩芽的木頭樁子,半天不會挪動。

譚清明掃過他胸前的名牌,視線挪動開了:“......邊隨安同學,回到自己的位置。”

邊隨安這才清醒過來,他依著對方的要求退到最後,退到自己的座位上,傻傻坐了下去。

為了不讓福利院的孩子們與社會脫節,福利院保留了這座教室,但是因為給出的工資有限,也不是正經的公立學校,來到這裏的教師總是來了又去,沒有幾個能幹的長久。

邊隨安坐在原處,癡癡盯著講臺上的身影。

講臺上的人做過自我介紹之後,很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寫畫畫,進入自如的工作狀態。

邊隨安什麽都沒有聽到,只聽到那個人的名字。

譚清明。

譚、清、明。

他在心裏咀嚼這個名字,揉碎了、吃爛了、碾碎了,最後吞入肚腹之中,讓它融化在身體裏。

為什麽會這麽熟悉?

究竟是為什麽?

邊隨安心緒波動,胸口的玉佩緊跟著顫動,它泛出莫名的熱量,炙烤那塊皮膚。

他探出手去,握住那塊玉佩,它像塊燒紅的烙鐵,在指間綻出濃煙。

一節課不知不覺的過去了。

譚清明說出下課的指示,卻沒有把作業本拿出來交還給邊隨安,他將邊隨安的作業本放進公文包裏,起身走出教室。

教室裏的學生們松了口氣,嘰嘰喳喳吵鬧起來,邊隨安跟到門邊,見譚清明走得遠了,他遙遙跟在後面,在不讓對方發現自己的前提下,做一個盡職盡責的跟蹤者。

他想好了,如果被譚清明捉住,對方問到為什麽跟在後面,他就說作業被放進公文包裏,他今晚沒辦法寫作業了。

院長這段時間出差在外,譚清明徑直掠過院長辦公室的牌子,走進了主任辦公室裏。

不知譚清明在主任辦公室做了什麽,因為人在辦公室待了很久,待到邊隨安在外面等的昏昏欲睡,譚清明才走出房門。

譚清明人高腿長,別人至少走出兩步,才能跟上他一次邁出的步幅,邊隨安怕離開太遠把人也跟丟了,只能硬著頭皮靠近,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福利院範圍裏的操場不小,但也沒什麽遮擋,邊隨安的隱藏顯得十分突兀,在譚清明離開院門的前一刻,他突然回過身來:“為什麽跟著我?”

邊隨安本來想好的一系列話語聚到喉口,咕嚕嚕滾下去了。

竟然......竟然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什麽作業、什麽公文包、什麽寫不了......零零星星的字節在腦中出現,卻無法鏈接起來。

在譚清明平靜淡然的目光裏,邊隨安喪失了說話的能力。

譚清明看著面前的小孩。

邊隨安長成少年人的模樣,已經不是人間概念裏的小孩了。

可在譚清明眼中,他還是那個哇哇大哭不肯喝奶的小肉團子。

小肉團子像抽芽的柳枝,歪歪扭扭立在地上。

即使從撿到邊隨安開始,就知道邊隨安今生伴隨業力而來,無論遭受怎樣的摧折與苦痛,都是為了還清業債,早入輪回。

譚清明當年狠心將他留在福利院裏,就是不想與他再有糾纏,讓他背負更多的業力。

可看到邊隨安比同齡人明顯矮了半頭的身高、削薄瘦弱的身形時,他那句“為什麽不好好吃飯”,還是堵在喉口,險些吐露出來。

邊隨安似乎很久沒睡好了,臉色有些暗沈,半張面容被黑眼圈罩的結實,擡頭看人時眼神並不聚焦,像是累的狠了,分不出多餘的力氣支撐神智。

“肩膀怎麽了?”

譚清明突然開口。

邊隨安嚇了一跳,下意識捂住肩膀,支支吾吾哼唧:“沒、沒怎麽......”

會被譚清明給關註到,是因為邊隨安右邊肩膀明顯支出一塊,不知道這塊鼓包是肌肉還是骨頭,但看邊隨安明顯不自在的動作,就知道疼痛程度不輕。

再加上從見面直到現在,甚至剛剛拿到作業本時,邊隨安的右手一直藏在袖子裏,從來都沒拿出來過。

半面身體受傷了嗎?

是因為這些,讓他情緒波動的厲害,還是因為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他被迫受傷?

譚清明在心裏告誡自己,對這些要不聽不想不看不在意,不能再自以為日是的介入邊隨安的生活,不能再繼續這段孽緣......可無論他重覆了多少遍,還是忍不住發出聲音。

“跟我過來。”

這句話話音剛落,譚清明走出福利院的大門。

邊隨安像被一口銅鐘撞暈了腦袋,他迷迷糊糊跟在譚清明背後,像個亦步亦趨的孩子,暈頭轉向的踩著家長的影子。

譚清明幫人拉開車門,邊隨安聽話的坐進副駕駛裏,在找尋安全帶系扣的時候,他頭痛欲裂,忍不住捂住腦袋。

“怎麽了?”譚清明道,“頭痛嗎?”

“沒、沒事的、沒事的,”邊隨安漲紅了臉,不敢看譚清明的眼睛,胡亂拉扯安全帶的扣子,差點把自己勒暈,“還、還好,就是很久沒坐車了,不太、不太習慣。”

譚清明沒有說話。

他靜靜看了邊隨安幾秒,擰動鑰匙打開發動機,驅車走向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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