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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左懷安,別再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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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左懷安,別再等我了”

“平身”。

登基大典完成後,左懷安便不再問世事了。

她整日整夜泡在皇室藏書閣。細心翻閱著每一本古籍,全然不顧外面下了七日的大雪,民不聊生。

她以前是個合格的長公主,也是個合格的戀人,現在她既不是個好妻子也不是個好君王。

她這一生都活在規矩之中,盡管有能力,也從未反抗過。

如果在她知道皇帝將陳願賜婚的那一刻,弒君,那樣是不是就不會如此這般了,她當時心軟,對待自己的親生父親下不去手。

左懷安這一生,打出生時起就沒了母親,除了陳願,從未有人全心全意愛過她。

還記得第一次見陳願的時候,是在相府,陳願給她泡的茶。

那人從小就生的漂亮,小小的左懷安看著她第一次失了神。

後來再見就是在學堂上,陳願身體弱,學什麽都學不懂。

不是因為她笨,相反,陳願很聰明,別人要學好幾遍的功法,她一遍就學的明白,但是旁人有精力練習十幾遍,陳願就只能練個兩三遍。

左懷安天賦高,陳願總纏著她讓她教,每天來學堂總給她帶一些宮中沒有的吃食。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左懷安開始期待見到陳願。

十五六歲的時候,左懷安的修為已經是大陸頂尖的存在了,她本可以不用再去學堂聽講,但是她開始有些接受不了沒有陳願的日子。

那時的左懷安,天之驕子,大陸的嫡長公主,她沒有一點自卑,她去跟陳願告白。

她站在陳願面前,那會還表情管理還挺差勁的,本應是正式的表情,她做出來就像縣令辦案時的表情差不多嚴肅。

還給陳願嚇著了。陳願還以為自己是幹什麽錯事惹她生氣了。

她字腔正圓的說“陳願,我愛你。我想跟你一起白頭到老”。

古詩詞沒學幾段,話勉強說的利索,情話一竅不通,就開始告白了,第一步就是想跟人家白頭到老。

神奇的是陳願答應她了。

如果是十五六的淩遠初,我想她也會同沈鈺告白的,可是她已經活了一萬多年了,她的思想不是年少時的一根筋,她會考慮更多的後果,表白失敗後是什麽後果,她會考慮很多很多的因素。

十五六歲的左懷安也會考慮表白失敗的後果,但是這個年齡段的少女傲氣會更多,心比天高。

她足夠勇敢。

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你在年輕的時候都不敢告白,你在試錯成本最低的年齡不敢告白,以後再袒露心聲可能就遲了。

就說左懷安是吃了年少的苦吧。少年時的相知相許是最難忘卻的。

也許很多年以後會遇見更多美好的人,但記憶最深刻的還是少時遇到的那一個,她的位置無人能取代。

左懷安二十歲那年,修為就已經達到真神境界,只要她想,歷個天劫就能飛升成神。

她沒有,她一直沒有,她還有牽掛的人,她還有陳願。若是沒有陳願,永生對她來說又有何意義。

同年,她入朝為官,經常混跡於市井,開始帶陳願去買漂亮的衣服,陪她去逛街,陪她去戲樓聽戲。

她在宮外買了處府邸,那是她同陳願共同的家,只屬於她們兩個人的家。

那裏的一花一草一樹一物都是兩人共同的付出。

就在去年,二人在郊外放風箏時,撿到奄奄一息的鷹隼,她們把鷹隼帶回府邸取名為思念。

這只鷹隼就像是兩人的孩子,平常兩人誰有空就會給它投餵一些吃食。

左懷安還在藏書閣中翻閱。她變的暴戾恣睢,殿外上奏的大臣跪了一地,她充耳不聞。

沈鈺對著她喊,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她什麽都聽不見,大臣上的奏折堆了整整一桌,她看都不曾看一眼。只是偶爾去後花園餵一下思念。

終於,叫左懷安翻到了。

一個封面發黑的書籍,打開第一頁,裏面是一段密密麻麻的符咒,沈鈺湊近看的清楚,這就是那棺材上印的東西。

古籍中記載的這道靈符名為“浮生咒”。

裏面只有一句話

——死亡是新的開始。

左懷安笑了,瘋瘋癲癲的狂笑,下令命最好的工匠造出一口棺材,將這道符咒印在棺材蓋上。

左懷安出宮將陳願抱回後花園,這是眾大臣們這些天第一次見這個年輕帝王出門。

一群人蜂擁而至,左懷安用靈力防著,三米之內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她回到後花園將陳願輕輕的放進棺材,撤去本來附在陳願身上的保護靈力。

年輕帝王仔細打量著躺下的女人,她此刻才發現陳願手心還攥著東西,左懷安打開那張紙條,上面寫著

——左懷安,別再等我,成神吧。

左懷安笑出淚來,吐出一口鮮血,她發瘋一樣,三兩下撕碎了那張字條。

她說,

“我偏不要成神,我就是要逆天而行!”

左懷安眼中布滿血絲。她最後給思念餵了一顆深藍色靈丹,能感受到裏面的靈力十分濃郁,那是左懷安畢生的修為。

她要去赴死了,將這一身靈力用來保護思念平安長大吧。

她撫摸著思念的腦袋,同它說了些什麽。

思念的眼淚再次落下,沈鈺不知道它在嘶吼著什麽,但聲音格外淒慘。

誰說妖獸無情。

左懷安遣散這裏所有的宮人,一個人站在雪地中,拔出她的佩劍明埑,明埑的劍柄先前是沒有龍紋的。

她十六歲時,先帝請滄玄最有名的鍛造師為她鑄劍,鍛造師問她想要什麽樣式的,她便求陳願給她設計。

帝王登基要有代表自己身份的佩劍,左懷安不想換下明埑,便拿去在劍柄刻上龍紋。

雪花洋洋灑灑的飄著,落在劍身,落在左懷安的皇冠上,落在池塘中。

沈鈺恍然大悟,第二幅畫,畫中的帝王並非男子,手中拿的劍是明哲,也並非是舞劍,而是——

——自刎。

——不,不要,淩遠初!左懷安!你不能死!

帶血的明埑落在雪地上,開出一朵艷麗的海棠花。

思念抓起死去的左懷安,叼著明哲,一並放進棺材內部,最後將棺材蓋合實。

思念做完這一切,將棺材丟進後花園的池塘中。

沈鈺心臟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被千萬根鋼針紮穿了。

沈鈺還未從疼痛中緩過來,只見地動山搖,宮殿坍塌,地平面下沈,地火噴發。

只一瞬間整個泗靈城全部生靈塗炭,只有思念因為有左懷安的靈力保護飛出去了。

地殼板塊瘋狂碰撞,這裏逐漸出現一座座大山,水流蔓延,最終這座宮殿廢墟被淹沒。

沈鈺身體猛的一震,睜開眼睛,兩具屍骨已然不見。

沈鈺推開棺材板,出去,棺材蓋上的紅色符咒也不見了。

沈鈺還沈浸在剛才的夢中久久回不過神,心臟鈍痛的感覺還在,沈鈺再次吐出一口血,胡亂的用手擦拭一下,俯身取出明埑。

拔出劍鞘,劍刃極其鋒利,上面還刻有一些紋路,劍柄同劍刃相接處,還有兩豎小字,左邊一豎是左懷安三個字,旁邊那一豎是陳願。

劍柄處不知何時多了一枚拇指般大小的圓型玉佩。

沈鈺徹底崩潰,掩面痛哭。

為何哭泣?

大抵是因為左懷安同淩遠初一樣的容貌吧。看著這樣一個人在自己面前自刎,她如何繃得住。

致死去的陳願&左懷安。

沈鈺握緊明埑,山洞開始劇烈晃動。

沈鈺頓悟。

想起來書籍上那句話。

——死亡是新的開始。

沈鈺將明埑架在自己的脖頸上,心一橫劃過去。

山洞坍塌。沈鈺清醒時距離火山口還有一步之遙。

水泡停止往火山中移動。沈鈺手中憑空多了一把劍,是明哲。

水泡開始拖著沈鈺往水面上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四周清明,池水也變的清明。

沈鈺再次凝聚靈力,大步往對面走去。

不知道為何,沈鈺覺得渾身輕快了許多,就好像是她前二十年一直背負著一塊大石頭,而如今,這塊大石頭卸掉了。

沈鈺到岸邊,停下查看自己的修為,連破三級,達到了妄月四重。

沈鈺越發堅定來走這一遭是對的。

若是按照正常修煉,破這三級最起碼得需要兩年多。

沈鈺沒有再急著往前走,而是坐下來仔細研究這明埑。

做功精湛,要比她手中的落雪重很多,能看出來用來造劍的獸丹品質是頂級的,這個應該是左懷安後期自己獵殺的妖獸,後面融進入的。

頂級妖獸難遇不說也難殺。

沈鈺將明埑收回,放在儲物戒指中。

沒有計時的東西,沈鈺現在有些餓了,也不知道在池塘底下待了多久。

看著這池塘,看看這高聳入雲的山峰,再看看茂密的叢林,很難想象曾經有人在這裏建城,這裏是兩萬年前的京都。

沈鈺往山林深處走去,她還沒有見到那幾人說的百竹林。

沈鈺掉進湖底的時候,還見過那幾個人,醒來的時候,都不見了,應該是都被丟進火山,死掉了吧。

沈鈺為那個被綠的女孩惋惜,生前被綠,死了還要跟那兩人一塊,真是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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