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二）

盛陌沒有註意道盛睿安的情緒，他靜靜地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沒錯，是他精心策劃了這一切，是他算計了永王，讓薛辭拒絕出兵，故意拖延了戰爭的時間。他原本以為，這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之中，然而，永王的死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事情的發展已經徹底脫離了盛陌的掌控，這是他從未經歷過的事情。無論是在他的少年時期，還是在他登基為帝之後，盛陌想要算計的事情，總是能夠按照他的意願發展，從未有過任何偏差。但這次，永王的事情卻成為了他生涯中的一次例外。

這讓盛陌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智慧和計策，雖然能夠左右許多人的命運，但終究無法完全掌控所有的變數。永王的死，就像是一道突如其來的驚雷，打破了他自以為是的掌控，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能力和界限。

盛睿安他輕輕地問道：“所以，父皇，您這是後悔了嗎？”這個問題如同一把尖銳的刀，直指皇帝的內心。後悔利用永王？後悔延長戰爭的時間，就為了削弱永王的實力？

盛陌回神，看著盛睿安，眼睛中已經沒有剛進來時的茫然，而是清明的眼神“愧疚或許有些，但是，朕不會後悔！”

盛陌的眼神告訴盛睿安，哪怕是重來一次，盛陌知道永王有可能會死，盛陌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讓永王一人迎敵，給永王的哀榮，不過是在換他的命罷了，也是用來堵天下人的悠悠之口的工具罷了。

帝王的心真的可怕，在帝王心中，帝王的利益比其他一切都重要，帝王的心比天上清冷的月亮還要冷上百倍千倍。盛陌對永王有兄弟之情嗎？或許是有的，畢竟盛陌是真的從未想過要他的性命，但是那並不足以讓盛陌後悔自己選擇。

盛睿安輕聲問道“父皇，若是我死了，您會追封我嗎？”

盛陌的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他的眉頭緊皺，聲音中帶著不可抑制的怒意，厲聲斥道：“你這孩子，怎可胡言亂語？朕不是已經明確告訴過你，你是朕的太子，很有可能就是未來的新皇。你現在的身體情況你自己還不清楚嗎？為何還要輕言生死之事？！”他連連搖頭，仿佛想要驅散這令人不悅的話題，口中喃喃自語：“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盛睿安這次卻是追問道“如果我死了，父皇會怎麽做？”他就是想要一個答案。

盛陌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嫡子，他是不是最近在東宮待著太久了，沒人聊天憂思過多？是不是擔心自己身體孱弱挺不過去這一關？活不了多久了？然後又被自己給永王哀榮的事情刺激到了，所以才一直想這個問題。

盛陌看著盛睿安“生榮死哀，朕都會給你極致。”最高等級的陵寢，最好的謚號、最好的追封，盛陌對於在意的人絲毫不會吝嗇。

盛睿安聞言，看著盛陌“是為了安撫墨家嗎？”為了安撫墨家的目的，給自己一份哀榮？

盛陌道“若是安撫墨家的話，以太子之禮下葬即可，再給你選個好的謚號就夠了。”只是安撫墨家的話，根本就不用那麽麻煩。

盛睿安接著問“若是兒臣起兵造反的話呢？”

盛陌直視著盛睿安“那朕可是更高興了。”盛陌之所以之前一直不願意讓盛睿安登基當皇帝，一是這孩子當時溫順謙恭，二是他出身世家，若是盛睿安敢起兵造反，他也不用擔心盛睿安以後會因為重情重義反而被世家拿捏，讓大權旁落，讓幾代帝王的心血付諸東流。

“你若是有這樣子狠絕的心性，朕倒也不會有什麽顧慮了。只是，安安，你太重情了，你放不下墨家的人、放不下薛辭、放不下李湛、放不下柳相允甚至是放不下李福和鄧平，這些人都很有可能成為敵人用來捅向你的一把把刀子，你到時候真的能舍棄這些人？這才是父皇唯一顧慮的地方。”既然說開了，就直接說了吧，這孩子的情況，若是不說清楚，恐怕會更加憂思，反而對身體不利。

盛睿安含著淚水“父皇您難道沒有感情的嗎？”

盛陌嚴肅的看著盛睿安“有，但是有些時候，帝王之路註定無情！”

盛睿安直視著盛陌“若是我起兵謀反被擒呢？您會處死我嗎？”

盛陌這下是真的有些生氣了“你今天這是怎麽回事？怎麽這麽鉆牛角尖？”這個時間段的人都是這麽鉆牛角尖的？太醫們也沒跟他說過呀。

盛睿安祈求般的看著盛陌“父皇，您就當做我是在鉆牛角尖吧。”

盛陌閉了閉眼，忍耐，睜開眼睛看著盛睿安“若不是刀劍相向，朕不會狠下殺手的。”他只是冷情，又不是什麽殺人狂魔，都是他血脈的孩子，他還能有事沒事動手殺子嗎？他又不是有什麽大病，他的父皇那麽無情都沒有親手下旨殺過自己的任何一個孩子不是。

盛睿安哭著笑了，上輩子的自己什麽都沒有做，盛陌都能看著自己被別人害死而無動於衷，甚至是來看見自己冷情簡陋的靈堂什麽都沒有說，一直到皇祖母和初陽姑姑出面自己才能得到一份體面的哀榮，自己當時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自己明明什麽都沒有做，為什麽父皇明知道自己被暗害還是無動於衷？

前世已經模糊的記憶翻滾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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