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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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遠不如來時從容放松, 為了趕路，霍家人不得不換上了大船，官船將速度拉到了最快, 一路並不停留靠岸。
官差們並未控制他們的行動，可一個個杵在船頭船尾, 面無表情的樣子, 看得人心底發沈。
幸好大嫂和安安都過了暈船的勁兒, 這會兒雖然惶惶不安, 至少不會吐得難受。
霍元霖怕安安害怕, 便每日依舊帶著他玩。
可安安聰明的很, 很快便意識到不對, 靠在他懷中問：“小叔叔，我們不去靈州了嗎？”
“以後會有機會去的。”霍元霖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只能這麽安慰他。
安安大人樣的嘆了口氣：“只要大家在一起，去哪裏都可以。”
他越是懂事, 大人們越是心疼，霍元霖更是摟住他保證：“等這件事了結，小叔帶你去城外玩好不好，到時候帶你去捉兔子。”
安安點了點頭, 低聲道：“讓爹爹一起去, 爹爹最近都這樣子。”
他皺起自己的臉頰, 一副愁眉苦臉的架勢。
霍元霖被逗笑了，隨即又是擔心。
當天夜裏, 霍元霖找到了大哥, 再一次追問：“哥, 到底發生了什麽？”
霍元嘉眼神沈沈的，從被官差追回的那一日開始神色便一直如此。
許久, 他還是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寬慰了他幾句：“應該不是壞事。”
“廢太子還不是壞事？”
霍元霖無法理解：“大哥也算是太子門人，再者皇帝老兒就兩個兒子，二皇子已經被廢了，太子也被廢的話將來誰來繼承皇位？”
他不關心誰來當皇帝，可政局動蕩勢必會導致大哥身處險境。
霍元嘉之前被貶靈州還是好的，可惜這一走驚是沒能走脫，不知道皇帝打著什麽主意，居然又急急忙忙的將他召回。
如果二皇子登基為帝，霍元霖都不敢想這樣的人當了皇帝，大梁會走向什麽方向。
霍元嘉微微吐出一口氣，索性拉著弟弟在船頭坐下來。
“當年大哥六元及第，風頭無二，也曾想過力挽狂瀾，改革創新，如今卻蹉跎多年。”
霍元霖見他頗有幾分頹喪，忙道：“大哥一直都勤勤懇懇，為國為民，怎麽能說蹉跎？”
“江山是他們梁家的江山，大哥初入朝堂做不了主也是正常，等有朝一日大權在握，有的是時候革故鼎新。”
霍元嘉輕笑一聲：“二弟對我總是這麽有信心。”
“因為我知道大哥心中有天下，絕不會墨守成規。”霍元霖說道。
站在他跟前的這可是要讓大梁改天換地，重回巔峰的歷史名人。
霍元嘉這次沒笑，他凝視著身邊的弟弟，半晌才道：“也許哥哥此生都無法完成這般志向，只能隨波逐流，甚至無法保全家人平安。”
“大哥——”
霍元霖大吃一驚，下意識的握住了霍元嘉的手。
自打入京至今，霍元嘉也曾面臨過許多風風雨雨，可沒有一次他如現在這般失去了鬥志。
即使上一次牢獄之災，霍元嘉也依舊清風朗朗。
即使在北疆處處受制，還得在二皇子這個傻子手底下辦事，霍元嘉依舊滿腹籌謀。
可現在，他卻這麽說。
“世間蠅營狗茍，驅去覆還，讓人深困其中。”霍元嘉沈聲道。
霍元霖握緊他的手，想傳遞出自己的熱量：“大哥，雖有蠅營狗茍，也有光明磊落，少年應有鴻鵠志，當騎駿馬踏平川。”
誰知霍元嘉自嘲一笑：“可你大哥我已不是少年郎了。”
霍元霖還要再說什麽，霍元嘉似乎自己先溝通了，摟著他笑起來：“是不是嚇著你了，只是遇到些事情有感而發。”
“大哥若是做得不開心，不如直接上書丁憂，我們回老家便是。”霍元霖勸道。
霍元嘉搖了搖頭：“倒也不至於。”
現在他想走也走不了了，身在局中，只能順勢而為。
感受著弟弟傳遞過來的溫度，霍元嘉一直低沈的心情總算是覆蘇了一些。
他打起精神來：“回去也好，既然逃不過，便只能積極應對。”
伸手彈了一下弟弟的額頭，霍元嘉笑著說：“早些歇息吧，睡不好可是會長不高的。”
見他情緒恢覆過來，霍元霖摸了摸腦門，回到了自己的船艙。
一來一回花費了不少時間，霍家人重新抵達京郊碼頭的時候，京城的第一場雪落了下來。
重新塌在穩穩當當的地面上，連霍元霖都想歡呼兩聲，實在是在船上待膩味了，整個人都覺得渾身都在晃動。
蹦跶了兩下，霍元霖便敏銳的察覺碼頭上的氣氛不對勁，比起他們離開時的熱鬧，此時明明是正午十分，碼頭竟是由幾分冷落。
“霍大人，還請盡快進宮面聖。”陪同的官差催促道。
霍元嘉只能看向弟弟：“霖兒，你留下護送他們進城，大哥先走一步。”
霍元霖目露擔憂，但也只能目送他離開。
他們來的匆忙，連馬車都得臨時雇傭，幸好半路謹言慎行追上來了，否則這會兒連個得用的人都沒有。
很快，霍家的家當都被搬到了馬車上。
劉氏幾個都有些憔悴，霍元霖便寬慰：“娘，等回到家就好好休息，再堅持一下。”
他自己沒上馬車，依舊是騎著馬走在馬車旁。
離開碼頭，霍元霖才看向慎行：“可打聽到什麽？”
“碼頭上大家諱莫如深，小的花了錢才套出幾個消息，聖人忽然要廢太子，甚至還把太子和皇後都圈禁了起來，如今滿朝文武都在跪求聖人改變旨意。”
霍元霖心底咯噔一下。
“那二皇子呢？”
“已被接進宮中。”這樣的消息都能打聽到，可見京城早已鬧得沸沸揚揚。
“可有祿親王和世子的消息？”霍元霖又問。
慎行這次搖頭：“打聽不到，都在議論廢太子一事。”
霍元霖只覺得一團迷霧，皇帝一貫寵愛太子，恨不得捧在手心，這些年來太子之位穩如泰山，二皇子出征都像是小打小鬧。
離開京城之前，太子還穩穩當當的，可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太子居然要被廢了！
霍元霖嘆了口氣，暫時先壓下了心底的疑惑。
很快，他們的車隊便抵達了城門口，霍元霖發現城門的搜查也嚴格萬分，甚至超過了兵亂之後，他們出城的那次搜查。
出示身份後，劉氏與許蕓芳，連帶著小安安都被迫下車。
雖然沒搜身，但馬車裏裏外外被檢查了好幾遍。
為首的侍衛拱手道：“霍小公子，這是上面的命令，還請恕罪。”
霍元霖自然沒法跟他計較。
經過這麽一道，劉氏等人進城的時候臉色都不大好，一直到看到霍家家門才松了口氣。
哪知道剛下車，門房卻沒反應。
霍元霖擰起眉頭：“人呢？”
慎行用力敲了敲門，許久裏頭才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你們找誰？”
“瞎了你的狗眼，是夫人少爺們回來了。”慎行怒道。
大門這才吱呀一聲打開，一個陌生面孔顫顫巍巍的問：“夫人少爺，是哪家的夫人少爺？”
霍元霖臉色一沈：“你是哪個，我怎麽沒見過你？”
“我，小人才剛成為門房。”
霍元霖給慎行使了個眼色，後者直接推開他往裏頭走：“劉管家呢？”
“什麽劉管家，哎，你們別往裏頭闖，這可是朝廷命官的宅邸，我可要報官了。”
劉氏與許蕓芳的臉色也極其難看，離開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家裏下人居然連珠子都認不得了，實在是讓人惱怒。
“娘，大嫂，我先進去看看。”
霍元霖心底懷疑是霍老爺搞的鬼，他們還在的時候霍老爺就喜歡瞎搞，他們一走那還不得上天。
他實在不知道說這老爹什麽好，覺得兄弟倆八成是上輩子造了孽，這輩子才遇上這麽一位討債的爹。
一路往裏頭走，幸好霍家的下人沒被全部替換，還有幾個認得主人。
“少爺，您回來了！”一位丫鬟驚喜的叫道。
攔著的門房一頓，慘白著臉問：“少？少爺？家裏不是只有一位少爺嗎？”
另一位少爺？
霍元霖自然知道門房口中的少爺不是大哥，臉色更冷，一路闖進了霍老爺的院子。
“你們是什麽人，竟敢擅闖——”
話音未落，霍元霖直接一腳過去把人踹飛了，那人朝後飛出去，跌落在霍老爺身前的石桌上，將他附庸風雅的茶水摔了個稀巴爛。
霍老爺暴跳如雷：“誰敢如此放肆。”
結果一擡頭，是他討債的小兒子。
霍元霖冷笑質問：“時隔一月，家裏下人連主子都不認識了，老爺作何解釋？”
“這般不認主還隨地亂吠的東西，合該直接拖出去打死。”慎行冷聲補充。
霍老爺先是心虛害怕，隨後又撐起腰桿，指著他罵道：“你，你這是什麽態度，你們丟下我這個親爹不管，難道還不許的換幾個下人。”
霍元霖嗤笑：“換人自然可以，就怕老爺忘了自己幾斤幾兩。”
“你，你這個孽子。”霍老爺指著他鼻子罵。
霍元霖一把掰下他的手指，差點沒直接給折斷了：“老爺早就知道我是孽子，難道就沒別的詞了？”
他丟開人，直接往椅子上一坐：“聽說霍家憑空多了一位少爺，慎行，你去把人抓出來，讓我看看到底是個什麽精怪。”
“是！”慎行聽令，直接往屋內走。
霍老爺又驚又怒，捂著自己的手指大罵：“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親爹，說走就走，說回就回，既然走了作甚還回來，一回來便要如此耀武揚威，是誰給你的底氣。”
霍元霖只覺得他呱噪，一把掃羅剩餘的茶盞：“閉嘴。”
氣勢驚人，以至於霍老爺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下一刻，屋內傳來驚叫聲，卻是慎行拖著一個人，像是拖拽著一頭死豬一般，直接把人丟到了霍元霖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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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大嫂和安安都過了暈船的勁兒, 這會兒雖然惶惶不安, 至少不會吐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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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太子還不是壞事？”
霍元霖無法理解：“大哥也算是太子門人，再者皇帝老兒就兩個兒子，二皇子已經被廢了，太子也被廢的話將來誰來繼承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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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二皇子登基為帝，霍元霖都不敢想這樣的人當了皇帝，大梁會走向什麽方向。
霍元嘉微微吐出一口氣，索性拉著弟弟在船頭坐下來。
“當年大哥六元及第，風頭無二，也曾想過力挽狂瀾，改革創新，如今卻蹉跎多年。”
霍元霖見他頗有幾分頹喪，忙道：“大哥一直都勤勤懇懇，為國為民，怎麽能說蹉跎？”
“江山是他們梁家的江山，大哥初入朝堂做不了主也是正常，等有朝一日大權在握，有的是時候革故鼎新。”
霍元嘉輕笑一聲：“二弟對我總是這麽有信心。”
“因為我知道大哥心中有天下，絕不會墨守成規。”霍元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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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元嘉這次沒笑，他凝視著身邊的弟弟，半晌才道：“也許哥哥此生都無法完成這般志向，只能隨波逐流，甚至無法保全家人平安。”
“大哥——”
霍元霖大吃一驚，下意識的握住了霍元嘉的手。
自打入京至今，霍元嘉也曾面臨過許多風風雨雨，可沒有一次他如現在這般失去了鬥志。
即使上一次牢獄之災，霍元嘉也依舊清風朗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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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卻這麽說。
“世間蠅營狗茍，驅去覆還，讓人深困其中。”霍元嘉沈聲道。
霍元霖握緊他的手，想傳遞出自己的熱量：“大哥，雖有蠅營狗茍，也有光明磊落，少年應有鴻鵠志，當騎駿馬踏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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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元霖還要再說什麽，霍元嘉似乎自己先溝通了，摟著他笑起來：“是不是嚇著你了，只是遇到些事情有感而發。”
“大哥若是做得不開心，不如直接上書丁憂，我們回老家便是。”霍元霖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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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元嘉只能看向弟弟：“霖兒，你留下護送他們進城，大哥先走一步。”
霍元霖目露擔憂，但也只能目送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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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幾個都有些憔悴，霍元霖便寬慰：“娘，等回到家就好好休息，再堅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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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元霖心底咯噔一下。
“那二皇子呢？”
“已被接進宮中。”這樣的消息都能打聽到，可見京城早已鬧得沸沸揚揚。
“可有祿親王和世子的消息？”霍元霖又問。
慎行這次搖頭：“打聽不到，都在議論廢太子一事。”
霍元霖只覺得一團迷霧，皇帝一貫寵愛太子，恨不得捧在手心，這些年來太子之位穩如泰山，二皇子出征都像是小打小鬧。
離開京城之前，太子還穩穩當當的，可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太子居然要被廢了！
霍元霖嘆了口氣，暫時先壓下了心底的疑惑。
很快，他們的車隊便抵達了城門口，霍元霖發現城門的搜查也嚴格萬分，甚至超過了兵亂之後，他們出城的那次搜查。
出示身份後，劉氏與許蕓芳，連帶著小安安都被迫下車。
雖然沒搜身，但馬車裏裏外外被檢查了好幾遍。
為首的侍衛拱手道：“霍小公子，這是上面的命令，還請恕罪。”
霍元霖自然沒法跟他計較。
經過這麽一道，劉氏等人進城的時候臉色都不大好，一直到看到霍家家門才松了口氣。
哪知道剛下車，門房卻沒反應。
霍元霖擰起眉頭：“人呢？”
慎行用力敲了敲門，許久裏頭才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你們找誰？”
“瞎了你的狗眼，是夫人少爺們回來了。”慎行怒道。
大門這才吱呀一聲打開，一個陌生面孔顫顫巍巍的問：“夫人少爺，是哪家的夫人少爺？”
霍元霖臉色一沈：“你是哪個，我怎麽沒見過你？”
“我，小人才剛成為門房。”
霍元霖給慎行使了個眼色，後者直接推開他往裏頭走：“劉管家呢？”
“什麽劉管家，哎，你們別往裏頭闖，這可是朝廷命官的宅邸，我可要報官了。”
劉氏與許蕓芳的臉色也極其難看，離開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家裏下人居然連珠子都認不得了，實在是讓人惱怒。
“娘，大嫂，我先進去看看。”
霍元霖心底懷疑是霍老爺搞的鬼，他們還在的時候霍老爺就喜歡瞎搞，他們一走那還不得上天。
他實在不知道說這老爹什麽好，覺得兄弟倆八成是上輩子造了孽，這輩子才遇上這麽一位討債的爹。
一路往裏頭走，幸好霍家的下人沒被全部替換，還有幾個認得主人。
“少爺，您回來了！”一位丫鬟驚喜的叫道。
攔著的門房一頓，慘白著臉問：“少？少爺？家裏不是只有一位少爺嗎？”
另一位少爺？
霍元霖自然知道門房口中的少爺不是大哥，臉色更冷，一路闖進了霍老爺的院子。
“你們是什麽人，竟敢擅闖——”
話音未落，霍元霖直接一腳過去把人踹飛了，那人朝後飛出去，跌落在霍老爺身前的石桌上，將他附庸風雅的茶水摔了個稀巴爛。
霍老爺暴跳如雷：“誰敢如此放肆。”
結果一擡頭，是他討債的小兒子。
霍元霖冷笑質問：“時隔一月，家裏下人連主子都不認識了，老爺作何解釋？”
“這般不認主還隨地亂吠的東西，合該直接拖出去打死。”慎行冷聲補充。
霍老爺先是心虛害怕，隨後又撐起腰桿，指著他罵道：“你，你這是什麽態度，你們丟下我這個親爹不管，難道還不許的換幾個下人。”
霍元霖嗤笑：“換人自然可以，就怕老爺忘了自己幾斤幾兩。”
“你，你這個孽子。”霍老爺指著他鼻子罵。
霍元霖一把掰下他的手指，差點沒直接給折斷了：“老爺早就知道我是孽子，難道就沒別的詞了？”
他丟開人，直接往椅子上一坐：“聽說霍家憑空多了一位少爺，慎行，你去把人抓出來，讓我看看到底是個什麽精怪。”
“是！”慎行聽令，直接往屋內走。
霍老爺又驚又怒，捂著自己的手指大罵：“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親爹，說走就走，說回就回，既然走了作甚還回來，一回來便要如此耀武揚威，是誰給你的底氣。”
霍元霖只覺得他呱噪，一把掃羅剩餘的茶盞：“閉嘴。”
氣勢驚人，以至於霍老爺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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