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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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的氣氛冷凝僵持, 一觸即發。
梁慎的眼神卒毒一般死死的盯著祿親王，似乎下一刻就會暴起，直接抹了親生父親的脖子。
但他一直沒動, 只這般看著祿親王。
祿親王卻似乎對兒子的殺意一無所知，臉上還帶著和煦春風的笑容。
半晌, 梁慎忽然笑了一聲：“好啊, 你把他送來吧。”
這下輪到祿親王楞住。
他沈下臉, 冷聲說道：“你以為我不敢？不過是寒門子弟出身, 霍元嘉還不值得本王退讓。”
“江山是梁家的, 本王想收拾這對兄弟輕而易舉, 別說霍元霖, 就算是他哥哥霍元嘉，本王能讓他平步青雲, 也能讓他一無所有。”
祿親王冷笑道：“指不定霍元嘉知道弟弟能換來前程，眼巴巴就把人送來, 就像當初心底不願，卻還得將弟弟送給你當伴讀一樣。”
“慎兒，你是我親生的兒子，我們血脈相連, 脾性相似, 你與我有什麽不同。”
梁慎卻並未爆發, 無比冷靜：“確實沒有不同。”
“我覺得父王說得很對，霖兒會長大成人, 會長出翅膀飛到很遠的地方, 到時候便不能在我跟前逗趣了, 折斷他的翅膀確實是一勞永逸的法子。”
“可我不想他恨我，所以就請父王做個惡人。”
祿親王沈下臉, 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你以為我不敢？還是覺得我不會？”
梁慎淡淡道：“父王膽大包天，怎麽會不敢。”
“還是說父王不喜歡兒子，所以不願意大費周章讓我如願？”
父子倆無聲的對視著。
許久，祿親王輕笑了一聲：“瞧你，父王跟你開玩笑還當真了，霍元霖畢竟是書香世家，官宦子弟，哪能經受這般折辱。”
梁慎只反問：“父王承諾兒子的大禮，這麽快就不算數了嗎？也是，父王在兒子跟前，向來是說話不算數的。”
祿親王臉色陰沈下來。
梁慎繼續道：“幾個月不見，父王怎麽變得如此天真，難道您以為一個小小伴讀就能威脅到我？”
“霖兒是可愛的很，放在跟前看著也舒心，但兒子養一只貓，逗一只狗，也都覺得舒心。”
祿親王瞇起眼睛來：“是嗎，這話可傷人的很。”
馬車慢慢停下，外頭傳來回稟的聲音。
梁慎起身，落下一句話：“父王想讓兒臣聽話，還得想想別的法子，霍元霖，還不足以讓兒臣卻步。”
說完他翻身下車，飛快的進了王府。
馬車內，祿親王沈著臉坐了許久，驀的輕笑一聲。
“裝腔作勢的兔崽子，欲擒故縱這套倒是練到家了。”
“王爺？”侍衛低聲問道。
祿親王這才下了馬車，看著哪裏還有方才的劍拔弩張，他甚至還有心情叮囑：“慎兒自小脾氣古怪，難伺候的很，多虧霍小公子一路看顧。”
“等明日來了，你們多備一些吃的喝的，別讓小公子在王府受委屈。”
進門之前，他頓了頓腳步，難得沒直接回去，反倒是朝著王妃的院子走。
霍家兄弟回家後也沒再說什麽，各回各屋。
小安安已經被抱走了，霍元霖往床上一撲，整個人又昏昏欲睡起來。
湯圓幫他脫了鞋子，擦了把臉：“少爺晌午睡了那麽久，奴婢還以為晚上要睡不著，結果回來就困成這樣了。”
“你不知道，在宮裏頭赴宴比打仗還讓人心累。”霍元霖嘀咕道。
湯圓笑起來，直接把他塞進被子：“累了就好好休息吧，夫人說了，少爺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誰也不許打擾。”
霍元霖已經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嗯嗯了兩聲就睡著了。
湯圓放松了手腳，幫他放下床簾吹滅了蠟燭才離開。
這一睡，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來。
睡得太久，以至於整個人都懶洋洋的，霍元霖賴在床上不起來。
還是湯圓聽見了動靜，低聲問道：“少爺可是醒了？”
“還想再躺一會兒。”霍元霖開口道。
湯圓卻說：“方才大人送了信過來，說少爺醒了就起來，別老躺著，不然越躺越是沒有精神氣。”
霍元嘉怕弟弟一回家就睡懶覺，睡太多到時候調整不過來。
霍元霖無奈的爬起床：“不是說我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湯圓已經讓人斷了水進來，聽見這話只是笑：“可少爺已經醒了，躺著也睡不著了。”
等起來洗了臉，吃了點東西，霍元霖的精神頭又回來了，還在院子裏打了一套拳。松動了一下筋骨，霍元霖渾身舒坦了，方才那顧憊懶也消失了。
“大哥？”
皇帝給所有參戰的人放了半個月假，霍元嘉今天也不用上朝，這會兒正在書房整理。
瞧他過來，霍元嘉招手讓他進來：“你來的正好，這些書鄉試時能用上，你帶回去慢慢看。”
霍元霖一看傻眼了：“這都是給我的？”
他家大哥怕不是把書房都清空了大半。
霍元嘉只說：“多看點總沒有錯。”
“好吧，那我帶回去慢慢看。”
霍元霖這麽說，口中卻問：“正巧咱倆都閑在家裏，要不要帶娘跟大嫂他們出門玩玩？”
“這段時間他們肯定擔心壞了，出門還能散散心。”
霍元嘉卻搖了搖頭：“過幾日再說吧。”
“既然醒了，跟我去一個地方。”
霍元嘉收起手邊的書，帶著一臉疑惑的弟弟出門了，也沒有要給他解釋一番的意思。
“京城還是這麽熱鬧。”霍元霖也是心大，問也不問，只看路邊的人來人往。
霍元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京城不一直是這樣。”
霍元霖放下簾子：“北疆打了大半年，寧慶沒有被攻陷都寂靜了幾分，更別提剛剛收覆的地方了，但那些似乎對京城百姓毫無影響。”
“並非毫無影響。”霍元嘉嘆氣道，“昨日娘還說過，如今市場上的米面又貴了。”
霍元霖恍然，不是對百姓們沒有影響，而是對高門大戶沒有影響，米面吃穿貴了，百姓們只能縮衣減食，勳貴門第卻依舊夜夜笙歌。
即使知道這是人性使然，霍元霖總是不能釋懷。
“昨日聖人到最後也沒提撫恤一事。”
霍元嘉摸了摸他的腦袋，只說：“聖人自有定奪。”
而事實上，皇帝不但沒提撫恤，甚至還把他們這次參戰的人都排除在事外，將後期犒賞和撫恤的事情全部交給親信處理。
霍元嘉隱約聽說了一些消息，卻不想在此時告訴弟弟，平白讓他更加擔心。
“聖人會如何處置那些俘虜？”霍元霖又問道。
霍元嘉淡淡道：“自然是將那些人命發揮到極致。”
一聽這話，霍元嘉倒是松了口氣：“那就好，我還真怕他聽了太子的話，處處都講究仁慈。”
很快，馬車便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
霍元霖有些疑惑的看向親哥：“哥，這是哪裏？”
“你先跟我進來。”霍元嘉只這麽說。
霍元霖一頭霧水，但還是跟著他走進了門。
這是一處十分僻靜的小院子，只二進的宅門，看門的是個啞巴老頭，見了人只會點頭示意。
屋內看著也十分簡單，並沒有多餘的裝飾，平時不像是有人居住。
繞過一道門，霍元嘉開口：“到了。”
霍元霖更是一頭霧水，結果下一刻就瞧見一張熟面孔。
“思耀？怎麽會是你？”
站在門口臉色憔悴，遠比上一次見面成熟穩重許多的，正是陶思耀。
他朝霍元霖打了個招呼，臉色卻有些勉強：“進來再說吧。”
進了屋，霍元霖才驚訝的發現不只陶思耀在，他大哥陶明耀也在。
雖然這次最後都沒找到陶將軍，眾人都默認陶將軍早就死在了亂軍之中，但有羅將軍求情，陶將軍投敵一事也已經明了。
昨日宴席上，皇帝對陶明耀也是諸多誇讚，甚至還讓他重新回到禁衛軍，成為新的統領，可見對他的信任。
可現在，陶明耀臉色沈凝，毫無喜色。
最讓霍元霖震驚的是，坐在陶明耀對面的是鐘葳。
“陶大哥，鐘姐姐？”霍元霖更加疑惑。
霍元嘉從容入座，對著弟弟道：“我們有些事情商量，死來想後，覺得也不該一味瞞著你。”
鐘葳看著霍元霖的眼神也十分柔和，點頭示意：“霖兒，坐吧。”
霍元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忍住心底的疑惑坐下來。
陶思耀也在大哥身邊坐下，誰都沒先開口，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鐘葳見他們有些緊張的模樣，擡起手給他們倒了一杯茶，等都喝了才開口。
“今日冒昧請幾位過來，是為了陶將軍。”
陶明耀臉色一變，陶思耀更是追問道：“鐘將軍，你有我父親的消息嗎？”
鐘葳看向霍元嘉，霍元嘉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是父親的筆跡。”陶明耀沈聲道。
霍元霖被這一幕弄得目瞪口呆，啥時候他大哥有陶將軍的信，鐘姐姐也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麽時候暗通款曲的？
為什麽在邊疆的時候不提，反倒是回到京城塵埃落定了才提起？
陶明耀已經一目十行看完了那封信。
他面色不變，直接將信點燃焚毀：“多謝霍大人，多謝鐘將軍，知道父親還活著，我身為人子也能安心了。”
霍元霖眼睛瞪得更大，陶將軍還活著！
“大哥？”陶思耀有些著急，這封信他都還沒看，大哥直接給燒了。
陶明耀卻說：“只是報平安，留著也是個禍害。”
陶思耀敏銳的察覺到什麽，抿了抿嘴角：“父親活著就好。”
霍元嘉等他心情平息了一些，才開口問：“鐘將軍，陶大人，事關忠勇侯之死，又牽扯到宗室貴眷，你們作何打算？”
陶明耀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眼底醞釀著風暴。
鐘葳卻看向霍元嘉：“霍大人，為父報仇天經地義，但此事與你無關，你可以現在帶著霖兒離開，並不用參與其中。”
霍元嘉搖了搖頭：“已身在局中。”
鐘葳目露愧疚：“是鐘某拖累了霍大人。”
霍元嘉淡淡笑道：“談不上拖累，忠勇侯是國之忠臣，大梁頂柱，為他查明真相也是都察院應盡職責。”
陶明耀沈聲道：“想要查明真相，讓父親重見天日，恐怕很難。”
“就算很難，只要能救回父親，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怕。”陶思耀喊道。
鐘葳看向兩人：“用不著上刀山下火海，此事當從長計議，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她起身深深作揖：“鐘某不日即將奔赴北疆，掌控鎮北軍，京城之事還得托付陶大人和霍大人。”
陶明耀回了一禮：“鐘將軍客氣了，就算為了父親，陶某也會全力以赴。”
霍元嘉也開口：“肅清朝野，朗朗乾坤，一直是霍某志向。”
三人達成了一致。
霍元霖跟陶思耀卻聽的雲裏霧裏，不明白既然不告訴他們真相，為什麽又讓他們參與進來。
很快，霍元霖就知道為什麽了。
陶明耀推出弟弟：“鐘將軍，思耀自小習武，初通文墨，父親還在的時候曾想讓他讀書科舉，可惜他實在不是這塊料。”
“現在我把他交給你，鐘將軍盡管嚴厲一些，思耀，去了鎮北軍要聽鐘將軍的話，不可再任性妄為。”
陶思耀顯然不意外，兄弟倆來之前就已經是商量好的。
如今知道父親還活著，陶思耀更是堅定，只說：“請大哥放心。”
霍元霖眨巴了一下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一起去嗎？”
誰知一聽這話，霍元嘉和鐘葳都笑了。
“你是在聖人跟前掛了號的人，誰敢在這時候帶你離開京城。”鐘葳笑道。
霍元霖只得追問：“那我做什麽？”
“霍大人說，你一路似有察覺，總是在胡思亂想，不告訴你怕你到處琢磨反倒是壞事，索性便帶你過來了。”鐘葳笑著解釋。
霍元霖眨巴一下眼睛，故作深沈的摸了摸下巴：“怪不得回來的路上大哥總是古古怪怪的，也不喜歡說話，原來心裏藏著這事兒。”
當時他還以為單純是跟二皇子鬧得不愉快。
如今得知真相回頭去看，其實他家大哥很早就有些不對勁了。
霍元霖腦中轉過什麽念頭，但一時理不清沒開口，一直等到三個人散開，回到了自家的馬車上，他才歪著頭盯著自家大哥看。
霍元嘉嘆氣，伸手幫他扶直了：“做什麽鬼樣子？”
“大哥，是祿親王嗎？”霍元霖直接問道。
霍元嘉捏了捏眉心。
霍元霖擺著手指頭分析：“回來的路上我跟你提過祿親王不對勁，當時你的表情也不對勁，所以是他吧，不然你今天不會帶我來。”
霍元嘉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陶將軍確實還活著，卻行動不便，而且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只知道這個人身份貴重。”
霍元霖沈吟道：“哪兒哪兒都不對勁，祿親王到底想幹什麽，他不會是想要造反吧？”
這般一想，他頓時很擔心梁慎：“萬一祿親王真的造反的話世子可怎麽辦？”
“這正是我想跟你說的。”
霍元嘉開口道：“陶將軍只憑猜測，手中沒有認證物證，所有我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追著蛛絲馬跡慢慢查。”
“但從今日起，你不可跟梁慎太過親密，否則容易受到牽連。”
這話讓霍元霖擰起眉頭來：“可是我是世子伴讀。”
“聖人也說了讓你好好備考，既然如此，你就辭別世子，在家專心備考，考完鄉試後，考中了就繼續考會試，直接入朝為官。”
“考不中就繼續在家苦讀，三年之後，想必也已經塵埃落定。”
霍元霖抿了抿嘴，意識到大哥這次帶他過來，並不是真的怕他懷疑什麽冒失的去查探，而是警告他。
“霖兒，梁慎與你確實不錯，但他是祿親王世子，是皇室中人。”
霍元霖嘆氣道：“世子跟王爺肯定不是一條心的。”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是嫡親的父子。”
霍元嘉繼續說道：“聖人定然也是對祿親王起了疑心，否則不會讓陶明耀接管禁軍，這幾年來祿親王看似受寵，實則手中實權被一一奪走。”
“這必然是聖人有意為之。”
霍元霖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祿親王為什麽要謀害忠勇侯，這對他有什麽好處，再說了，他要謀反的話幹嘛還要幫二皇子，那不是給自己找事兒嗎？”
“也許二皇子只是擋在前面的靶子，不然你以為到底是什麽樣的把柄，能要挾一位手握重權的親王。”霍元嘉道。
“可是總覺得有哪裏說不通……”霍元霖嘀咕道。
霍元嘉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發：“其中有些關鍵我至今也想不通，只能等一切查明再做打算，但是霖兒，祿親王府是龍潭虎穴。”
“趁著這次聖人發話，你還是趁早離開吧。”
霍元霖的腦子有些亂，忽然間意識到也許皇帝召他進宮宴，忽然在宮宴上誇獎他，一條條都是有預兆的。
他看向大哥：“哥，你是什麽時候見到陶將軍的？”
霍元嘉挑了挑眉：“抵達寧慶第一日。”
“什麽？”
霍元霖嚇了一跳，忽然意識到什麽：“那羅將軍是不是也知道？”
霍元嘉撇開這個話題：“身為臣子，有時候只能隨波逐流。”
霍元霖擰起眉頭來。
曾經那個困擾他的噩夢忽然又席卷而來，讓他頭疼欲來。
“霖兒，怎麽了？”霍元嘉被他這變化嚇了一跳，暗怪自己逼得太緊，弟弟看著懂事，實則也才十三歲。
霍元霖這一次很快恢覆，清醒過來便問：“大哥，在什麽情況下你會屠戮寧慶？”
霍元嘉被這話氣笑了，拍了一下他的額頭：“胡說八道什麽，你大哥我是這麽冷血無情的人嗎，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寧慶的百姓總是無辜的。”
“再者，就算有人造反，那也是自家人打自家人，我屠戮寧慶做什麽？”
霍元霖吐出一口氣。
“好吧，我會跟小王爺請辭，告訴他之後會閉門苦讀準備鄉試。”
霍元嘉知道他跟梁慎感情好，很能玩到一起去，又說了句：“希望是我們懷疑錯了。”
霍元霖心底也這麽期盼著。
他心底討厭祿親王，但也知道祿親王真倒黴了，梁慎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更是想不明白這些皇室之人，原本已經是高高在上，大權在握，怎麽一個個還為了皇帝的位置爭的你死我活，甚至連大梁的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都不管了。
隔了幾日，霍元霖才找到了小王爺。
自打回到京城，梁慎的精神頭又不太好，眼底下消失的青黑再次出現，整個人都陰沈沈的。
霍元霖瞧他這幅模樣，實在是開不了口，反倒是陪著他玩了一天。
誰知道傍晚時分，霍元霖沒開口，梁慎卻開口了。
“這幾日你別再過來了。”
霍元霖嚇了一跳，還以為祿親王摸透了大哥他們的計劃：“為什麽？”
“皇伯伯讓你好好備考，那你就做出苦讀備考的姿態來，整天陪著我嬉戲玩鬧成什麽樣子。”
梁慎說話的時候涼颼颼的，看不出心情好壞。
霍元霖在他身邊坐下來：“哎，我今天也想跟世子告假呢，陛下都這麽誇了，我這是非得參加鄉試不可，萬一到時候名落孫山就鬧笑話了。”
梁慎淡淡道：“都是人精，你落不了。”
霍元霖心底說不出什麽滋味，看著他沒吱聲。
梁慎瞥了他一眼：“又在胡思亂想什麽，都讓你別瞎想不然不長個，你偏不聽。”
霍元霖忍不住說：“世子，你還記得那回我們說過的話嗎？”
“廢話那麽多，你說哪回？”梁慎淡淡問道。
霍元霖便說：“世子生氣罵我的那一回。”
誰知梁慎瞥了他一眼，好一會兒才道：“快滾，別在這裏廢話。”
竟是一下子變了色。
如此突然，嚇得身邊伺候的小丫鬟都戰戰兢兢，生怕世子要責罰。
霍元霖臉色不變，起身告辭：“那我就回家好好備考，最近都不來了，還請世子保重。”
“滾吧。”梁慎並未起身，甚至往後一躺閉上了眼睛。
霍元霖溜溜達達的往外走。
吳峰送他出去，路上還在勸：“霍小公子，世子是喜歡你，但你也不能恃寵而驕，老惹世子生氣，萬一哪天他真要發落你怎麽辦，那還是咱自己受苦，你說是不是？”
“吳大哥放心，世子沒生氣，他只是想到了破壞心情的事情。”霍元霖解釋。
吳峰不信，到門口還在說：“小公子，閉門苦讀累了就常來轉轉，世子肯定會惦記你。”
霍元霖正要說話，卻見一侍衛攔住他的去路：“霍小公子，王爺有請。”
霍元霖心底咯噔一下，正要轉身進門，卻又被那侍衛扭轉身體：“王爺在慎刑司，還請霍小公子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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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的氣氛冷凝僵持, 一觸即發。
梁慎的眼神卒毒一般死死的盯著祿親王，似乎下一刻就會暴起，直接抹了親生父親的脖子。
但他一直沒動, 只這般看著祿親王。
祿親王卻似乎對兒子的殺意一無所知，臉上還帶著和煦春風的笑容。
半晌, 梁慎忽然笑了一聲：“好啊, 你把他送來吧。”
這下輪到祿親王楞住。
他沈下臉, 冷聲說道：“你以為我不敢？不過是寒門子弟出身, 霍元嘉還不值得本王退讓。”
“江山是梁家的, 本王想收拾這對兄弟輕而易舉, 別說霍元霖, 就算是他哥哥霍元嘉，本王能讓他平步青雲, 也能讓他一無所有。”
祿親王冷笑道：“指不定霍元嘉知道弟弟能換來前程，眼巴巴就把人送來, 就像當初心底不願，卻還得將弟弟送給你當伴讀一樣。”
“慎兒，你是我親生的兒子，我們血脈相連, 脾性相似, 你與我有什麽不同。”
梁慎卻並未爆發, 無比冷靜：“確實沒有不同。”
“我覺得父王說得很對，霖兒會長大成人, 會長出翅膀飛到很遠的地方, 到時候便不能在我跟前逗趣了, 折斷他的翅膀確實是一勞永逸的法子。”
“可我不想他恨我，所以就請父王做個惡人。”
祿親王沈下臉, 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你以為我不敢？還是覺得我不會？”
梁慎淡淡道：“父王膽大包天，怎麽會不敢。”
“還是說父王不喜歡兒子，所以不願意大費周章讓我如願？”
父子倆無聲的對視著。
許久，祿親王輕笑了一聲：“瞧你，父王跟你開玩笑還當真了，霍元霖畢竟是書香世家，官宦子弟，哪能經受這般折辱。”
梁慎只反問：“父王承諾兒子的大禮，這麽快就不算數了嗎？也是，父王在兒子跟前，向來是說話不算數的。”
祿親王臉色陰沈下來。
梁慎繼續道：“幾個月不見，父王怎麽變得如此天真，難道您以為一個小小伴讀就能威脅到我？”
“霖兒是可愛的很，放在跟前看著也舒心，但兒子養一只貓，逗一只狗，也都覺得舒心。”
祿親王瞇起眼睛來：“是嗎，這話可傷人的很。”
馬車慢慢停下，外頭傳來回稟的聲音。
梁慎起身，落下一句話：“父王想讓兒臣聽話，還得想想別的法子，霍元霖，還不足以讓兒臣卻步。”
說完他翻身下車，飛快的進了王府。
馬車內，祿親王沈著臉坐了許久，驀的輕笑一聲。
“裝腔作勢的兔崽子，欲擒故縱這套倒是練到家了。”
“王爺？”侍衛低聲問道。
祿親王這才下了馬車，看著哪裏還有方才的劍拔弩張，他甚至還有心情叮囑：“慎兒自小脾氣古怪，難伺候的很，多虧霍小公子一路看顧。”
“等明日來了，你們多備一些吃的喝的，別讓小公子在王府受委屈。”
進門之前，他頓了頓腳步，難得沒直接回去，反倒是朝著王妃的院子走。
霍家兄弟回家後也沒再說什麽，各回各屋。
小安安已經被抱走了，霍元霖往床上一撲，整個人又昏昏欲睡起來。
湯圓幫他脫了鞋子，擦了把臉：“少爺晌午睡了那麽久，奴婢還以為晚上要睡不著，結果回來就困成這樣了。”
“你不知道，在宮裏頭赴宴比打仗還讓人心累。”霍元霖嘀咕道。
湯圓笑起來，直接把他塞進被子：“累了就好好休息吧，夫人說了，少爺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誰也不許打擾。”
霍元霖已經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嗯嗯了兩聲就睡著了。
湯圓放松了手腳，幫他放下床簾吹滅了蠟燭才離開。
這一睡，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來。
睡得太久，以至於整個人都懶洋洋的，霍元霖賴在床上不起來。
還是湯圓聽見了動靜，低聲問道：“少爺可是醒了？”
“還想再躺一會兒。”霍元霖開口道。
湯圓卻說：“方才大人送了信過來，說少爺醒了就起來，別老躺著，不然越躺越是沒有精神氣。”
霍元嘉怕弟弟一回家就睡懶覺，睡太多到時候調整不過來。
霍元霖無奈的爬起床：“不是說我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湯圓已經讓人斷了水進來，聽見這話只是笑：“可少爺已經醒了，躺著也睡不著了。”
等起來洗了臉，吃了點東西，霍元霖的精神頭又回來了，還在院子裏打了一套拳。松動了一下筋骨，霍元霖渾身舒坦了，方才那顧憊懶也消失了。
“大哥？”
皇帝給所有參戰的人放了半個月假，霍元嘉今天也不用上朝，這會兒正在書房整理。
瞧他過來，霍元嘉招手讓他進來：“你來的正好，這些書鄉試時能用上，你帶回去慢慢看。”
霍元霖一看傻眼了：“這都是給我的？”
他家大哥怕不是把書房都清空了大半。
霍元嘉只說：“多看點總沒有錯。”
“好吧，那我帶回去慢慢看。”
霍元霖這麽說，口中卻問：“正巧咱倆都閑在家裏，要不要帶娘跟大嫂他們出門玩玩？”
“這段時間他們肯定擔心壞了，出門還能散散心。”
霍元嘉卻搖了搖頭：“過幾日再說吧。”
“既然醒了，跟我去一個地方。”
霍元嘉收起手邊的書，帶著一臉疑惑的弟弟出門了，也沒有要給他解釋一番的意思。
“京城還是這麽熱鬧。”霍元霖也是心大，問也不問，只看路邊的人來人往。
霍元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京城不一直是這樣。”
霍元霖放下簾子：“北疆打了大半年，寧慶沒有被攻陷都寂靜了幾分，更別提剛剛收覆的地方了，但那些似乎對京城百姓毫無影響。”
“並非毫無影響。”霍元嘉嘆氣道，“昨日娘還說過，如今市場上的米面又貴了。”
霍元霖恍然，不是對百姓們沒有影響，而是對高門大戶沒有影響，米面吃穿貴了，百姓們只能縮衣減食，勳貴門第卻依舊夜夜笙歌。
即使知道這是人性使然，霍元霖總是不能釋懷。
“昨日聖人到最後也沒提撫恤一事。”
霍元嘉摸了摸他的腦袋，只說：“聖人自有定奪。”
而事實上，皇帝不但沒提撫恤，甚至還把他們這次參戰的人都排除在事外，將後期犒賞和撫恤的事情全部交給親信處理。
霍元嘉隱約聽說了一些消息，卻不想在此時告訴弟弟，平白讓他更加擔心。
“聖人會如何處置那些俘虜？”霍元霖又問道。
霍元嘉淡淡道：“自然是將那些人命發揮到極致。”
一聽這話，霍元嘉倒是松了口氣：“那就好，我還真怕他聽了太子的話，處處都講究仁慈。”
很快，馬車便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
霍元霖有些疑惑的看向親哥：“哥，這是哪裏？”
“你先跟我進來。”霍元嘉只這麽說。
霍元霖一頭霧水，但還是跟著他走進了門。
這是一處十分僻靜的小院子，只二進的宅門，看門的是個啞巴老頭，見了人只會點頭示意。
屋內看著也十分簡單，並沒有多餘的裝飾，平時不像是有人居住。
繞過一道門，霍元嘉開口：“到了。”
霍元霖更是一頭霧水，結果下一刻就瞧見一張熟面孔。
“思耀？怎麽會是你？”
站在門口臉色憔悴，遠比上一次見面成熟穩重許多的，正是陶思耀。
他朝霍元霖打了個招呼，臉色卻有些勉強：“進來再說吧。”
進了屋，霍元霖才驚訝的發現不只陶思耀在，他大哥陶明耀也在。
雖然這次最後都沒找到陶將軍，眾人都默認陶將軍早就死在了亂軍之中，但有羅將軍求情，陶將軍投敵一事也已經明了。
昨日宴席上，皇帝對陶明耀也是諸多誇讚，甚至還讓他重新回到禁衛軍，成為新的統領，可見對他的信任。
可現在，陶明耀臉色沈凝，毫無喜色。
最讓霍元霖震驚的是，坐在陶明耀對面的是鐘葳。
“陶大哥，鐘姐姐？”霍元霖更加疑惑。
霍元嘉從容入座，對著弟弟道：“我們有些事情商量，死來想後，覺得也不該一味瞞著你。”
鐘葳看著霍元霖的眼神也十分柔和，點頭示意：“霖兒，坐吧。”
霍元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忍住心底的疑惑坐下來。
陶思耀也在大哥身邊坐下，誰都沒先開口，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鐘葳見他們有些緊張的模樣，擡起手給他們倒了一杯茶，等都喝了才開口。
“今日冒昧請幾位過來，是為了陶將軍。”
陶明耀臉色一變，陶思耀更是追問道：“鐘將軍，你有我父親的消息嗎？”
鐘葳看向霍元嘉，霍元嘉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是父親的筆跡。”陶明耀沈聲道。
霍元霖被這一幕弄得目瞪口呆，啥時候他大哥有陶將軍的信，鐘姐姐也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麽時候暗通款曲的？
為什麽在邊疆的時候不提，反倒是回到京城塵埃落定了才提起？
陶明耀已經一目十行看完了那封信。
他面色不變，直接將信點燃焚毀：“多謝霍大人，多謝鐘將軍，知道父親還活著，我身為人子也能安心了。”
霍元霖眼睛瞪得更大，陶將軍還活著！
“大哥？”陶思耀有些著急，這封信他都還沒看，大哥直接給燒了。
陶明耀卻說：“只是報平安，留著也是個禍害。”
陶思耀敏銳的察覺到什麽，抿了抿嘴角：“父親活著就好。”
霍元嘉等他心情平息了一些，才開口問：“鐘將軍，陶大人，事關忠勇侯之死，又牽扯到宗室貴眷，你們作何打算？”
陶明耀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眼底醞釀著風暴。
鐘葳卻看向霍元嘉：“霍大人，為父報仇天經地義，但此事與你無關，你可以現在帶著霖兒離開，並不用參與其中。”
霍元嘉搖了搖頭：“已身在局中。”
鐘葳目露愧疚：“是鐘某拖累了霍大人。”
霍元嘉淡淡笑道：“談不上拖累，忠勇侯是國之忠臣，大梁頂柱，為他查明真相也是都察院應盡職責。”
陶明耀沈聲道：“想要查明真相，讓父親重見天日，恐怕很難。”
“就算很難，只要能救回父親，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怕。”陶思耀喊道。
鐘葳看向兩人：“用不著上刀山下火海，此事當從長計議，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她起身深深作揖：“鐘某不日即將奔赴北疆，掌控鎮北軍，京城之事還得托付陶大人和霍大人。”
陶明耀回了一禮：“鐘將軍客氣了，就算為了父親，陶某也會全力以赴。”
霍元嘉也開口：“肅清朝野，朗朗乾坤，一直是霍某志向。”
三人達成了一致。
霍元霖跟陶思耀卻聽的雲裏霧裏，不明白既然不告訴他們真相，為什麽又讓他們參與進來。
很快，霍元霖就知道為什麽了。
陶明耀推出弟弟：“鐘將軍，思耀自小習武，初通文墨，父親還在的時候曾想讓他讀書科舉，可惜他實在不是這塊料。”
“現在我把他交給你，鐘將軍盡管嚴厲一些，思耀，去了鎮北軍要聽鐘將軍的話，不可再任性妄為。”
陶思耀顯然不意外，兄弟倆來之前就已經是商量好的。
如今知道父親還活著，陶思耀更是堅定，只說：“請大哥放心。”
霍元霖眨巴了一下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一起去嗎？”
誰知一聽這話，霍元嘉和鐘葳都笑了。
“你是在聖人跟前掛了號的人，誰敢在這時候帶你離開京城。”鐘葳笑道。
霍元霖只得追問：“那我做什麽？”
“霍大人說，你一路似有察覺，總是在胡思亂想，不告訴你怕你到處琢磨反倒是壞事，索性便帶你過來了。”鐘葳笑著解釋。
霍元霖眨巴一下眼睛，故作深沈的摸了摸下巴：“怪不得回來的路上大哥總是古古怪怪的，也不喜歡說話，原來心裏藏著這事兒。”
當時他還以為單純是跟二皇子鬧得不愉快。
如今得知真相回頭去看，其實他家大哥很早就有些不對勁了。
霍元霖腦中轉過什麽念頭，但一時理不清沒開口，一直等到三個人散開，回到了自家的馬車上，他才歪著頭盯著自家大哥看。
霍元嘉嘆氣，伸手幫他扶直了：“做什麽鬼樣子？”
“大哥，是祿親王嗎？”霍元霖直接問道。
霍元嘉捏了捏眉心。
霍元霖擺著手指頭分析：“回來的路上我跟你提過祿親王不對勁，當時你的表情也不對勁，所以是他吧，不然你今天不會帶我來。”
霍元嘉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陶將軍確實還活著，卻行動不便，而且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只知道這個人身份貴重。”
霍元霖沈吟道：“哪兒哪兒都不對勁，祿親王到底想幹什麽，他不會是想要造反吧？”
這般一想，他頓時很擔心梁慎：“萬一祿親王真的造反的話世子可怎麽辦？”
“這正是我想跟你說的。”
霍元嘉開口道：“陶將軍只憑猜測，手中沒有認證物證，所有我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追著蛛絲馬跡慢慢查。”
“但從今日起，你不可跟梁慎太過親密，否則容易受到牽連。”
這話讓霍元霖擰起眉頭來：“可是我是世子伴讀。”
“聖人也說了讓你好好備考，既然如此，你就辭別世子，在家專心備考，考完鄉試後，考中了就繼續考會試，直接入朝為官。”
“考不中就繼續在家苦讀，三年之後，想必也已經塵埃落定。”
霍元霖抿了抿嘴，意識到大哥這次帶他過來，並不是真的怕他懷疑什麽冒失的去查探，而是警告他。
“霖兒，梁慎與你確實不錯，但他是祿親王世子，是皇室中人。”
霍元霖嘆氣道：“世子跟王爺肯定不是一條心的。”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是嫡親的父子。”
霍元嘉繼續說道：“聖人定然也是對祿親王起了疑心，否則不會讓陶明耀接管禁軍，這幾年來祿親王看似受寵，實則手中實權被一一奪走。”
“這必然是聖人有意為之。”
霍元霖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祿親王為什麽要謀害忠勇侯，這對他有什麽好處，再說了，他要謀反的話幹嘛還要幫二皇子，那不是給自己找事兒嗎？”
“也許二皇子只是擋在前面的靶子，不然你以為到底是什麽樣的把柄，能要挾一位手握重權的親王。”霍元嘉道。
“可是總覺得有哪裏說不通……”霍元霖嘀咕道。
霍元嘉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發：“其中有些關鍵我至今也想不通，只能等一切查明再做打算，但是霖兒，祿親王府是龍潭虎穴。”
“趁著這次聖人發話，你還是趁早離開吧。”
霍元霖的腦子有些亂，忽然間意識到也許皇帝召他進宮宴，忽然在宮宴上誇獎他，一條條都是有預兆的。
他看向大哥：“哥，你是什麽時候見到陶將軍的？”
霍元嘉挑了挑眉：“抵達寧慶第一日。”
“什麽？”
霍元霖嚇了一跳，忽然意識到什麽：“那羅將軍是不是也知道？”
霍元嘉撇開這個話題：“身為臣子，有時候只能隨波逐流。”
霍元霖擰起眉頭來。
曾經那個困擾他的噩夢忽然又席卷而來，讓他頭疼欲來。
“霖兒，怎麽了？”霍元嘉被他這變化嚇了一跳，暗怪自己逼得太緊，弟弟看著懂事，實則也才十三歲。
霍元霖這一次很快恢覆，清醒過來便問：“大哥，在什麽情況下你會屠戮寧慶？”
霍元嘉被這話氣笑了，拍了一下他的額頭：“胡說八道什麽，你大哥我是這麽冷血無情的人嗎，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寧慶的百姓總是無辜的。”
“再者，就算有人造反，那也是自家人打自家人，我屠戮寧慶做什麽？”
霍元霖吐出一口氣。
“好吧，我會跟小王爺請辭，告訴他之後會閉門苦讀準備鄉試。”
霍元嘉知道他跟梁慎感情好，很能玩到一起去，又說了句：“希望是我們懷疑錯了。”
霍元霖心底也這麽期盼著。
他心底討厭祿親王，但也知道祿親王真倒黴了，梁慎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更是想不明白這些皇室之人，原本已經是高高在上，大權在握，怎麽一個個還為了皇帝的位置爭的你死我活，甚至連大梁的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都不管了。
隔了幾日，霍元霖才找到了小王爺。
自打回到京城，梁慎的精神頭又不太好，眼底下消失的青黑再次出現，整個人都陰沈沈的。
霍元霖瞧他這幅模樣，實在是開不了口，反倒是陪著他玩了一天。
誰知道傍晚時分，霍元霖沒開口，梁慎卻開口了。
“這幾日你別再過來了。”
霍元霖嚇了一跳，還以為祿親王摸透了大哥他們的計劃：“為什麽？”
“皇伯伯讓你好好備考，那你就做出苦讀備考的姿態來，整天陪著我嬉戲玩鬧成什麽樣子。”
梁慎說話的時候涼颼颼的，看不出心情好壞。
霍元霖在他身邊坐下來：“哎，我今天也想跟世子告假呢，陛下都這麽誇了，我這是非得參加鄉試不可，萬一到時候名落孫山就鬧笑話了。”
梁慎淡淡道：“都是人精，你落不了。”
霍元霖心底說不出什麽滋味，看著他沒吱聲。
梁慎瞥了他一眼：“又在胡思亂想什麽，都讓你別瞎想不然不長個，你偏不聽。”
霍元霖忍不住說：“世子，你還記得那回我們說過的話嗎？”
“廢話那麽多，你說哪回？”梁慎淡淡問道。
霍元霖便說：“世子生氣罵我的那一回。”
誰知梁慎瞥了他一眼，好一會兒才道：“快滾，別在這裏廢話。”
竟是一下子變了色。
如此突然，嚇得身邊伺候的小丫鬟都戰戰兢兢，生怕世子要責罰。
霍元霖臉色不變，起身告辭：“那我就回家好好備考，最近都不來了，還請世子保重。”
“滾吧。”梁慎並未起身，甚至往後一躺閉上了眼睛。
霍元霖溜溜達達的往外走。
吳峰送他出去，路上還在勸：“霍小公子，世子是喜歡你，但你也不能恃寵而驕，老惹世子生氣，萬一哪天他真要發落你怎麽辦，那還是咱自己受苦，你說是不是？”
“吳大哥放心，世子沒生氣，他只是想到了破壞心情的事情。”霍元霖解釋。
吳峰不信，到門口還在說：“小公子，閉門苦讀累了就常來轉轉，世子肯定會惦記你。”
霍元霖正要說話，卻見一侍衛攔住他的去路：“霍小公子，王爺有請。”
霍元霖心底咯噔一下，正要轉身進門，卻又被那侍衛扭轉身體：“王爺在慎刑司，還請霍小公子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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