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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霍元霖驀的起身。
梁慎像一只獵豹一般從暗處掠出, 無聲無息的收割走一條人命。
霍元霖只覺得鮮血一閃，梁慎便帶著人沖入胡人軍中，他們的速度極快, 腳步卻極輕，胡人還未發現之前便倒在地上。
“小公子？”
見他頓在原地不動, 侍衛擔心的問。
霍元霖深吸一口氣, 這是戰場,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胡人屠殺大梁百姓的時候可不會心懷不忍。
“走。”霍元霖咬牙跟上, 強迫自己去適應戰場。
相比起來, 梁慎卻像天生該上戰場的人, 鮮血濺到臉上，小王爺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下手又快又準，連經驗豐富的老兵都感到震驚。
很快, 他們便找到了胡人的糧草。
梁慎擦去刀上血液：“比我想象的容易。”
霍元霖看了眼他那已經豁口的刀刃，一時說不出什麽感覺，只催促：“快點動手，遲則生變。”
梁慎擺了擺手, 跟隨而來的士兵們將桐油倒在糧草之上, 然後一把火點燃。
糧草著火, 頓時讓原本就緊張的胡人大軍亂成一團，到處都是嘶喊著救火的聲音。
更糟糕的是, 前鋒與羅將軍的大軍纏鬥在一起, 羅將軍如同一只豺狼, 狠狠咬住這只露出破綻的惡虎。
等胡人發現糧草出事回轉過來，為時已晚, 梁慎已經帶著人揚長而去，直奔金帳。
騎在駿馬上的梁慎意氣風發，朗聲笑道：“沒了糧草，看這些胡人還怎麽狂妄，羅萬興定會抓住機會狠狠教訓他們。”
霍元霖心底也一松：“如此一來，羅將軍會輕松許多。”
梁慎看了他一眼，忽然問：“方才害怕了嗎？”
霍元霖沒隱瞞：“那麽多人，那麽多血，世子不害怕嗎？”
梁慎淡淡道：“人跟豬狗有什麽區別，都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殺了，也就殺了。”
這話讓人心底發涼，霍元霖忍不住轉頭去看梁慎，卻見他臉色平淡，似乎就是這麽想的。
他擰起眉頭來：“可那是我們的同類，他們也會有親朋好友，父母兄弟，他們的血液也是紅的，是熱的。”
誰知梁慎聽見這話，忽然拉停了馬匹，他個子高，坐在馬上頗有幾分居高臨下。
“你在同情他們嗎？”
霍元霖搖了搖頭：“我只是不習慣。”
梁慎忽然笑了一聲，伸手按住他的額頭：“霍元霖，你要盡快習慣。”
“財狼虎豹只可能吃了你，可人，卻會讓你墜入萬丈深淵，對敵人心生憐憫，便是露出了破綻。”
霍元霖失笑，意識到他這是被小王爺教育了，連忙為自己辯解：“這個道理我自然懂。”
“那就不要露出害怕的表情，不然他們都會知道你在恐懼。”
梁慎轉身坐好，卻又笑了起來：“不過有我在，害怕的話大可以躲到我背後，本世子會保護你。”
霍元霖臉色囧囧。
他這是被一個孩子保護了嗎？
深吸了一口氣，霍元霖強逼著自己忘記憐憫，忘記那些血色，快馬追上。
很快，提前派出去的斥候帶來消息：“世子，胡人金帳那邊有動靜。”
梁慎意外的看向霍元霖：“還真被你猜中了，鐘葳好膽識。”
他舉起旗幟：“攻占金帳，俘虜胡人皇族，高官厚祿人人可得。”
曾經顫顫巍巍，被軍中嫌棄排斥的一萬人高聲吶喊，成功燒毀胡人糧草給了他們足夠的自信，這一次，他們無比亢奮的想要建功立業。
金帳被掃平後，鐘葳便立刻帶上戰利品離開，毫不停留。
“將軍，既然我們已經占領了胡人金帳，為何不死死守住，這可是大功一件，現在走了這功勞可就少了。”有人提出反對。
鐘葳卻只看了他一眼：“金帳被襲的消息傳開，胡人大軍立刻就到，只靠我們這些人不足以抵擋。”
“而且胡人與漢人的風俗不同，金帳也不過是他們臨時營地，隨時可換，沒有留守的必要性。”
霍元嘉十分讚同：“立刻將這些胡人貴眷帶回去才更要緊。”
胡人打算用二皇子來換城池，他們也大可以這麽做。
即使有人舍不得占領金帳的功勞，也只能聽從軍令。
鐘葳的猜測沒錯，胡人大軍回來的比她預計的更快，兩軍短兵相接，知曉妻兒老小都被俘虜的胡人更難對付。
李平攙扶著還未蘇醒的二皇子，渾身都在打顫：“我就說不能聽他的，我們早早的回城哪還會被堵住去路。”
見霍元嘉毫無反應，他又追著說：“霍大人，二皇子還在這裏，萬一打輸了不但功勞全沒了，殿下可就危險了。”
霍元嘉瞥了他一眼：“李大人，不要在這時候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我是擔心殿下安危。”李平壓低聲音，“不如你去求求那個將軍，讓他先派人送二皇子離開，我們可以帶上那些俘虜偷偷的走，胡人不會發現。”
霍元嘉心底冷笑，李平這是安全和功勞都想要，只是在戰場之上還耍這些小心眼，未免太過無知。
“李大人，還請保護好殿下。”
李平還要說話，卻見霍元嘉提上長槍，竟是要上陣殺敵。
他氣得大罵：“這個瘋子，你是狀元，是文官，這時候逞什麽英雄。”
可除了被留下保護二皇子的侍衛，其餘人壓根不聽他的，李平只能死死跟在二皇子身邊，盼著他早些醒來，主持大局。
攻占金帳的勝利還在眼前，胡人的兇猛卻超乎尋常，二皇子帶來的大軍不是對手，只是勉力支撐。
鐘葳很快便意識到這一點，二皇子這九萬人甚至不如梁慎那一萬人有士氣，宛如一盆散沙。
霍元嘉擰眉問道：“將軍，我們得想想辦法。”
繼續這樣下去，他們又會陷入危險的境地。
鐘葳看向陶明耀，後者點頭道：“傷亡太重，若不是幾位將領奮勇殺敵，恐怕會有潰散。”
說到底還是二皇子帶來的朝廷大軍太過脆弱。
鐘葳駕了一聲，她像草原上的雄鷹，馳騁在沙場之上：“援軍立馬就到，堅持片刻，便能大捷。”
這句話為步步後退的大梁註入了強心劑，將士們咬牙堅持，只要堅持到援軍趕到，功勞和性命都能抱住。
霍元嘉眉頭擰得更緊：“若是援軍遲遲不到，恐怕大事更加不好。”
在他看來，羅將軍那邊分身乏術，不一定能趕來援馳。
鐘葳卻看向寧慶城的方向：“他們會來的。”
霍元嘉不明所以，很快，他就看到了答案。
烽煙從胡人後方而起，到處燃起煙火，甚至還有兵馬著火到處奔逃，原本兇猛沖鋒陷陣的胡人騎兵頓時大亂，潰不成軍。
鐘葳微微一笑：“他們來了。”
“兄弟們，隨我殺敵，揚我軍威！”
一聲令下，原本被堵住回家之路的大軍與援軍配合默契，兩邊夾擊，戰況一下子反轉。
梁慎已經殺紅了眼，他兌現了自己的諾言，凡是沖鋒必定在最前方。
一路上他換了足足三把大刀，每一把都因為變鈍，生出豁口而被換。
渾身浴血的世子如同殺神，再也沒有人敢小瞧他，在他連續斬殺三位胡人將領後，茹毛飲血的胡人瞧見他，也會害怕的潰逃。
終於，胡人大敗，零散潰逃。
梁慎哈哈一笑，驅馬便要追擊。
“世子，窮寇莫追！”霍元霖連忙拽緊他的韁繩，差點整個人被拉下馬。
梁慎不悅的回頭：“放虎歸山留後患。”
霍元霖搖頭道：“這次大捷看似順利，實則取巧，且士兵們都已經兵疲馬乏，草原又是胡人的地盤，繼續追擊太過冒險。”
梁慎依舊不滿，他還沒殺夠：“那就讓他們留下休整，本世子只需率一千人繼續追擊。”
霍元霖幾乎攔不住他，幸好鐘葳聞訊而來。
“世子請慢，繼續往這邊追下去便是深入腹地，到時候胡人收攏殘兵，聯合當地外族的話，追兵會陷入孤立無援境地，後果不堪設想。”
鐘葳對草原更加熟悉，自然知道其中厲害：“當務之急還是帶著俘虜回去，然後與羅將軍聯合，收回失地。”
並且分析道：“胡人主力軍都用來伏擊，現在隴峽關守軍空虛，真是最好時機。”
霍元霖也立刻說：“是啊，收覆失地才是第一緊要。”
梁慎亢奮的情緒也終於平息了一些，他擦去臉上的血跡：“罷了，回城。”
霍元霖這才松了口氣，方才梁慎完全是殺瘋了的狀態，渾身戾氣讓人恐懼，他還真怕梁慎不管不顧繼續追擊，到時候身入險境。
哪知道他這口氣松的太早，梁慎跳下馬便問：“胡人俘虜呢？”
“在後方被看守著。”鐘葳回答。
梁慎瞇起眼睛，提起砍刀：“全殺了，本世子要拿他們的血來祭旗。”
“世子，此法不妥，大梁是仁義之師。”
忠勇侯淒慘的死在胡人手中，鐘葳自然也深恨這些胡人，可緊張逮住的多是老弱婦孺。
霍元霖也被他這話嚇了一跳：“世子，不如留下他們性命，到時候還能派上用場。”
“殺了他們那是便宜他們，用他們來換領土，換金銀珠寶，這樣對大梁才更加有利。”
梁慎眼睛通紅，似乎在隱忍著什麽。
霍元霖這才意識到他狀態不對勁，並不只是腎上腺素激發的殺瘋了：“世子，是不是頭疼了？”
“這幾日奔波勞碌，世子坐下來喝口水歇一歇，我幫你按按。”
鐘葳也意識到什麽，低聲勸道：“有些人上戰場後悔很難自控，世子，休息一會，這種感覺就會消失。”
霍元霖伸手握住梁慎的手，才發現他雙手都在顫抖，握著大刀的手掌虎口都是裂口。
他小心翼翼的取下軍刀，見梁慎沒有反對才松了口氣。
熟練的幫他按揉穴道，一直緊繃著的梁慎終於放緩下來。
許久，梁慎按住他的手：“是熱的。”
霍元霖見他似乎恢覆了，才笑著開玩笑：“世子讓我別害怕，怎麽自己反倒是害怕起來。”
他心想，梁慎也是個尚未及冠的孩子，方才殺敵的時候殺得瘋，停下來肯定也在後怕，所以才會有這麽反常的反應。
哪知道梁慎只沈沈的看著他。
許久，梁慎笑了一聲：“我不害怕。”
霍元霖沒信，口中卻說：“是是是，小王爺您不害怕，是我第一次上戰場差點嚇死，幸好有小王爺您擋在前頭，請受霍某一拜。”
梁慎倒是有些奇怪的看著他：“方才你還一臉不適，現在瞧著倒是還好。”
“因為世子您說的對，上陣殺敵時對敵人心懷憐憫，那就是自己找死。”
霍元霖笑著說道：“我們這是為大梁，為天下百姓，為死去的兄弟姐妹而戰，我們才是正義之師。”
“正義之師？”梁慎的眼神一時有些古怪。
霍元霖見他終於恢覆正常，點頭道：“可不是，有今日之戰都怪胡人，世子，這次您可是立下大功了，你是這個。”
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豎起大拇指。
一番插科打諢，梁慎心底那翻滾不去的戾氣慢慢消失，他吐出一口，淡淡道：“是嗎，我還以為在你心中鐘葳才是這個。”
霍元霖哈哈一笑，豎起另一個大拇指：“鐘姐姐是這個，小王爺也是這個，你們是大梁的雙子星，哼哈二將，戰神歸來，天下無敵。”
論拍馬屁的功夫，霍元霖自認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梁慎也被逗笑了，伸手想捏一捏他的臉頰，看到自己手上全是汙血又停下：“都能說笑了，看來是真的不怕了。”
“那當然，有世子您護著我，我哪兒還會害怕。”霍元霖笑嘻嘻都說。
梁慎挑了挑眉，看向不遠處的人：“霍大人找你，去挨罵吧。”
霍元霖一回頭，果然瞧見他家大哥臉色陰沈沈的往這邊看呢，頓時苦了臉。
他求救似的看向梁慎，結果人小王爺只知道看熱鬧：“還不快去。”
霍元霖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大哥，我知道錯了，但這次真的不能怪我，我也想乖乖聽你的話留在寧慶城裏，可戰場瞬息萬變，變化不等人，我能怎麽辦，只能隨機應變啊。”
認錯之後，霍元霖又擡頭去看親哥：“哥，你打我吧。”
說完還乖乖舉起手掌心，論裝可憐他也絕對是影帝，知道怎麽樣能最快讓大哥消氣。
哪知道這一次霍元嘉並未責怪，反倒是伸手替他擦去臉上的血跡：“害怕嗎？”
霍元霖頓時來精神了：“一開始是害怕的，你是不知道世子多厲害，殺敵跟砍西瓜似的，次數多了我也麻木了，再一想不是我們殺敵，就是胡人殺我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你的膽子也太大了。”霍元嘉吐出一口氣。
霍元霖吐了吐舌頭，歪著頭看他，忽然伸手握住他胳膊：“大哥，你受傷了？”
“只是一點皮外傷，無礙的。”霍元嘉並不在意自己那點小傷，他更在意弟弟會不會留下陰影。
“等回去之後，記得喝一碗安神湯。”
霍元霖無奈：“真的不需要，我不害怕。”
霍元嘉卻堅持：“平日裏你看著是個傻大膽，當時不害怕，晚上想起來便會噩夢連連，這次聽我的。”
霍元霖只得答應：“好好好，我都聽大哥的。”
又立刻追問：“二皇子沒事吧，他這次丟人可丟大了，方才我就聽見一些士兵在議論他。”
二皇子幹出來的蠢事太多，霍元嘉也沒幫他封口，這會兒自然是傳言紛紛。
想到醒來後大發雷霆的二皇子，霍元嘉也是頭疼：“沒事，只是心情不好。”“他還有臉心情不好，要不是他太過沖動，怎麽會害死那麽多人。”
霍元霖提起這事兒就來氣，明明鐘葳及時趕到了，偏偏二皇子好大喜功，自己進了胡人的圈套，直接將騎兵部隊害得只剩下不足百人。
那可是大梁花費了巨大財力精力才培養起來的一支騎兵，就這麽全給毀了。
夢裏頭的情景一閃而過，霍元霖氣鼓鼓道：“要不是你跟鐘姐姐，恐怕這會兒他都死了，哪裏還有力氣鬧脾氣。”
霍元嘉搖頭道：“胡人是想生擒二皇子的。”
霍元霖冷哼：“萬事有意外。”
見霍元嘉臉色不好，又問：“大哥，二皇子是不是遷怒於你了？”
霍元嘉嘆了口氣：“當時情況太過緊急，未免二皇子做出錯誤的決定，我出手打暈了他。”
“如今恐怕已經失去了二皇子的信任，現在他隱忍不發，等回到城中恐怕會追究此事。”
他現在想起來當時的情況，也覺得自己膽大包天，居然敢對二皇子下手。
可做都做了，現在後悔也遲了。
霍元霖兩只眼睛亮晶晶的：“幹得好。”
“大哥，得虧有你在，否則二皇子直接投降落入胡人手中，就算鐘姐姐及時趕到也會束手束腳，你這不是害他，是救了他。”
霍元嘉卻已經了解二皇子為人：“只怕二皇子不這麽想。”
“管他怎麽想，他捅出這麽大個簍子來，只需羅將軍如實稟告，到時候二皇子顏面盡失，再也不能爭奪太子之位。”
霍元霖越說越來勁：“大哥你忘了，您可是太子的人，太子知道這事兒肯定高興，將來必定會重用你。”
“太子是有些軟弱，過於仁慈，但也比二皇子強多了，而且他本來就是太子，只要不出意外登基那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咱跟著他風險小，收益大，不必在意二皇子這艘破船。”
霍元嘉卻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簡單，卻沒在此刻打破弟弟的好心情。
略歇息片刻，大軍便又開始馬不停蹄的趕路，與羅將軍回合後拿回隴峽關才是當務之急。
陶明耀站在軍中，心底卻焦急萬分。
父親落入胡人手中，可幾場戰爭打下來，不管是金帳還是胡人中都沒發現陶將軍的身影。
要麽是陶將軍被關押在隴峽關，要麽早就已經——
比陶明耀更加焦灼憤怒的是鐘葳，因為忠勇侯的首級正被高懸在隴峽關的城墻上。
霍元霖未能見到這一場戰役，他被留在了寧慶城內。
他只能站在城墻之上，朝著隴峽關的方向眺望，卻什麽都看不到。
羅非見他坐立不安，倒是安慰：“胡人元氣大傷，死傷無數，此次攻城很有把握。”
他上次送信後便病倒了，這次也沒能跟著出征。
霍元霖嘆了口氣：“大梁會贏，但是我擔心大哥世子和鐘姐姐。”
羅非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孩子很是奇怪，明明歲數不大，膽子卻不小，聰慧過人，這時候卻又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天真。
“那就更不用擔心了，他們都不會有事。”
霍元霖搖頭道：“你不懂。”
他擔心的是二皇子對大哥的態度，鐘姐姐身份曝光後的處境，世子那時不時就爆發的頭痛之疾。
羅非是不懂，他只知道這一次羅將軍一定會洗刷鎮北軍的恥辱，收斂忠勇侯的屍首，收回大梁的失地。
從天亮等到天黑，霍元霖終於等來大捷。
寧慶大捷的消息八百裏加急，硬生生在五日之後就送達了京城。
皇帝不停的咳嗽著，過了隆冬，他的身體並未好起來，反倒是看著更加虛弱。
即使如此，聽到大捷的消息，皇帝還是大笑起來：“好，好，好！這才是我大梁的好男兒。”
“恭喜聖上，揚我國威。”
此時再也無人提起議和，就連太子臉上也是高興，還追著問了些許細節。
聽見不但隴峽關已經被收覆，還俘虜了許多胡人勳貴，朝臣倒是議論紛紛。
“太好了，如今這些人落入我軍手中，大可以作為籌碼，讓胡人俯首稱臣，從今往後再不敢來犯。”
“不夠，不但要俯首稱臣，還需歲歲納貢，送質子來京城。”
也有人說：“這般作為豈不是跟胡人一般無二，我大梁乃是禮儀之邦，不妨大度一些，將這些人送回去，讓胡人感受教化。”
“放屁，胡人占我國土，殺我族人，他們都是茹毛飲血的畜生，還不如將戰俘全殺了，讓胡人知道厲害。”
“這也太過殘忍，他們不懂道德，我們才要感化，以殺止殺尤為天和。”
“胡人殺我大梁百姓的時候可不管這些，他們不是人，是畜生，用不著跟他們說天和。”
“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大梁和聖人仁義，才需慢慢教化，讓胡人識禮儀，知羞恥。”
朝堂上頓時又吵成了一團。
皇帝忍不住又咳嗽起來，一陣劇烈咳嗽過後，是虛弱身體升起的疲憊感。
即使是大捷的消息，也不能讓皇帝繼續高興下去：“夠了，都住口。”
朝堂上頓時安靜下來。
皇帝的目光落到太子身上：“太子，你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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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霍元霖驀的起身。
梁慎像一只獵豹一般從暗處掠出, 無聲無息的收割走一條人命。
霍元霖只覺得鮮血一閃，梁慎便帶著人沖入胡人軍中，他們的速度極快, 腳步卻極輕，胡人還未發現之前便倒在地上。
“小公子？”
見他頓在原地不動, 侍衛擔心的問。
霍元霖深吸一口氣, 這是戰場,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胡人屠殺大梁百姓的時候可不會心懷不忍。
“走。”霍元霖咬牙跟上, 強迫自己去適應戰場。
相比起來, 梁慎卻像天生該上戰場的人, 鮮血濺到臉上，小王爺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下手又快又準，連經驗豐富的老兵都感到震驚。
很快, 他們便找到了胡人的糧草。
梁慎擦去刀上血液：“比我想象的容易。”
霍元霖看了眼他那已經豁口的刀刃，一時說不出什麽感覺，只催促：“快點動手，遲則生變。”
梁慎擺了擺手, 跟隨而來的士兵們將桐油倒在糧草之上, 然後一把火點燃。
糧草著火, 頓時讓原本就緊張的胡人大軍亂成一團，到處都是嘶喊著救火的聲音。
更糟糕的是, 前鋒與羅將軍的大軍纏鬥在一起, 羅將軍如同一只豺狼, 狠狠咬住這只露出破綻的惡虎。
等胡人發現糧草出事回轉過來，為時已晚, 梁慎已經帶著人揚長而去，直奔金帳。
騎在駿馬上的梁慎意氣風發，朗聲笑道：“沒了糧草，看這些胡人還怎麽狂妄，羅萬興定會抓住機會狠狠教訓他們。”
霍元霖心底也一松：“如此一來，羅將軍會輕松許多。”
梁慎看了他一眼，忽然問：“方才害怕了嗎？”
霍元霖沒隱瞞：“那麽多人，那麽多血，世子不害怕嗎？”
梁慎淡淡道：“人跟豬狗有什麽區別，都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殺了，也就殺了。”
這話讓人心底發涼，霍元霖忍不住轉頭去看梁慎，卻見他臉色平淡，似乎就是這麽想的。
他擰起眉頭來：“可那是我們的同類，他們也會有親朋好友，父母兄弟，他們的血液也是紅的，是熱的。”
誰知梁慎聽見這話，忽然拉停了馬匹，他個子高，坐在馬上頗有幾分居高臨下。
“你在同情他們嗎？”
霍元霖搖了搖頭：“我只是不習慣。”
梁慎忽然笑了一聲，伸手按住他的額頭：“霍元霖，你要盡快習慣。”
“財狼虎豹只可能吃了你，可人，卻會讓你墜入萬丈深淵，對敵人心生憐憫，便是露出了破綻。”
霍元霖失笑，意識到他這是被小王爺教育了，連忙為自己辯解：“這個道理我自然懂。”
“那就不要露出害怕的表情，不然他們都會知道你在恐懼。”
梁慎轉身坐好，卻又笑了起來：“不過有我在，害怕的話大可以躲到我背後，本世子會保護你。”
霍元霖臉色囧囧。
他這是被一個孩子保護了嗎？
深吸了一口氣，霍元霖強逼著自己忘記憐憫，忘記那些血色，快馬追上。
很快，提前派出去的斥候帶來消息：“世子，胡人金帳那邊有動靜。”
梁慎意外的看向霍元霖：“還真被你猜中了，鐘葳好膽識。”
他舉起旗幟：“攻占金帳，俘虜胡人皇族，高官厚祿人人可得。”
曾經顫顫巍巍，被軍中嫌棄排斥的一萬人高聲吶喊，成功燒毀胡人糧草給了他們足夠的自信，這一次，他們無比亢奮的想要建功立業。
金帳被掃平後，鐘葳便立刻帶上戰利品離開，毫不停留。
“將軍，既然我們已經占領了胡人金帳，為何不死死守住，這可是大功一件，現在走了這功勞可就少了。”有人提出反對。
鐘葳卻只看了他一眼：“金帳被襲的消息傳開，胡人大軍立刻就到，只靠我們這些人不足以抵擋。”
“而且胡人與漢人的風俗不同，金帳也不過是他們臨時營地，隨時可換，沒有留守的必要性。”
霍元嘉十分讚同：“立刻將這些胡人貴眷帶回去才更要緊。”
胡人打算用二皇子來換城池，他們也大可以這麽做。
即使有人舍不得占領金帳的功勞，也只能聽從軍令。
鐘葳的猜測沒錯，胡人大軍回來的比她預計的更快，兩軍短兵相接，知曉妻兒老小都被俘虜的胡人更難對付。
李平攙扶著還未蘇醒的二皇子，渾身都在打顫：“我就說不能聽他的，我們早早的回城哪還會被堵住去路。”
見霍元嘉毫無反應，他又追著說：“霍大人，二皇子還在這裏，萬一打輸了不但功勞全沒了，殿下可就危險了。”
霍元嘉瞥了他一眼：“李大人，不要在這時候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我是擔心殿下安危。”李平壓低聲音，“不如你去求求那個將軍，讓他先派人送二皇子離開，我們可以帶上那些俘虜偷偷的走，胡人不會發現。”
霍元嘉心底冷笑，李平這是安全和功勞都想要，只是在戰場之上還耍這些小心眼，未免太過無知。
“李大人，還請保護好殿下。”
李平還要說話，卻見霍元嘉提上長槍，竟是要上陣殺敵。
他氣得大罵：“這個瘋子，你是狀元，是文官，這時候逞什麽英雄。”
可除了被留下保護二皇子的侍衛，其餘人壓根不聽他的，李平只能死死跟在二皇子身邊，盼著他早些醒來，主持大局。
攻占金帳的勝利還在眼前，胡人的兇猛卻超乎尋常，二皇子帶來的大軍不是對手，只是勉力支撐。
鐘葳很快便意識到這一點，二皇子這九萬人甚至不如梁慎那一萬人有士氣，宛如一盆散沙。
霍元嘉擰眉問道：“將軍，我們得想想辦法。”
繼續這樣下去，他們又會陷入危險的境地。
鐘葳看向陶明耀，後者點頭道：“傷亡太重，若不是幾位將領奮勇殺敵，恐怕會有潰散。”
說到底還是二皇子帶來的朝廷大軍太過脆弱。
鐘葳駕了一聲，她像草原上的雄鷹，馳騁在沙場之上：“援軍立馬就到，堅持片刻，便能大捷。”
這句話為步步後退的大梁註入了強心劑，將士們咬牙堅持，只要堅持到援軍趕到，功勞和性命都能抱住。
霍元嘉眉頭擰得更緊：“若是援軍遲遲不到，恐怕大事更加不好。”
在他看來，羅將軍那邊分身乏術，不一定能趕來援馳。
鐘葳卻看向寧慶城的方向：“他們會來的。”
霍元嘉不明所以，很快，他就看到了答案。
烽煙從胡人後方而起，到處燃起煙火，甚至還有兵馬著火到處奔逃，原本兇猛沖鋒陷陣的胡人騎兵頓時大亂，潰不成軍。
鐘葳微微一笑：“他們來了。”
“兄弟們，隨我殺敵，揚我軍威！”
一聲令下，原本被堵住回家之路的大軍與援軍配合默契，兩邊夾擊，戰況一下子反轉。
梁慎已經殺紅了眼，他兌現了自己的諾言，凡是沖鋒必定在最前方。
一路上他換了足足三把大刀，每一把都因為變鈍，生出豁口而被換。
渾身浴血的世子如同殺神，再也沒有人敢小瞧他，在他連續斬殺三位胡人將領後，茹毛飲血的胡人瞧見他，也會害怕的潰逃。
終於，胡人大敗，零散潰逃。
梁慎哈哈一笑，驅馬便要追擊。
“世子，窮寇莫追！”霍元霖連忙拽緊他的韁繩，差點整個人被拉下馬。
梁慎不悅的回頭：“放虎歸山留後患。”
霍元霖搖頭道：“這次大捷看似順利，實則取巧，且士兵們都已經兵疲馬乏，草原又是胡人的地盤，繼續追擊太過冒險。”
梁慎依舊不滿，他還沒殺夠：“那就讓他們留下休整，本世子只需率一千人繼續追擊。”
霍元霖幾乎攔不住他，幸好鐘葳聞訊而來。
“世子請慢，繼續往這邊追下去便是深入腹地，到時候胡人收攏殘兵，聯合當地外族的話，追兵會陷入孤立無援境地，後果不堪設想。”
鐘葳對草原更加熟悉，自然知道其中厲害：“當務之急還是帶著俘虜回去，然後與羅將軍聯合，收回失地。”
並且分析道：“胡人主力軍都用來伏擊，現在隴峽關守軍空虛，真是最好時機。”
霍元霖也立刻說：“是啊，收覆失地才是第一緊要。”
梁慎亢奮的情緒也終於平息了一些，他擦去臉上的血跡：“罷了，回城。”
霍元霖這才松了口氣，方才梁慎完全是殺瘋了的狀態，渾身戾氣讓人恐懼，他還真怕梁慎不管不顧繼續追擊，到時候身入險境。
哪知道他這口氣松的太早，梁慎跳下馬便問：“胡人俘虜呢？”
“在後方被看守著。”鐘葳回答。
梁慎瞇起眼睛，提起砍刀：“全殺了，本世子要拿他們的血來祭旗。”
“世子，此法不妥，大梁是仁義之師。”
忠勇侯淒慘的死在胡人手中，鐘葳自然也深恨這些胡人，可緊張逮住的多是老弱婦孺。
霍元霖也被他這話嚇了一跳：“世子，不如留下他們性命，到時候還能派上用場。”
“殺了他們那是便宜他們，用他們來換領土，換金銀珠寶，這樣對大梁才更加有利。”
梁慎眼睛通紅，似乎在隱忍著什麽。
霍元霖這才意識到他狀態不對勁，並不只是腎上腺素激發的殺瘋了：“世子，是不是頭疼了？”
“這幾日奔波勞碌，世子坐下來喝口水歇一歇，我幫你按按。”
鐘葳也意識到什麽，低聲勸道：“有些人上戰場後悔很難自控，世子，休息一會，這種感覺就會消失。”
霍元霖伸手握住梁慎的手，才發現他雙手都在顫抖，握著大刀的手掌虎口都是裂口。
他小心翼翼的取下軍刀，見梁慎沒有反對才松了口氣。
熟練的幫他按揉穴道，一直緊繃著的梁慎終於放緩下來。
許久，梁慎按住他的手：“是熱的。”
霍元霖見他似乎恢覆了，才笑著開玩笑：“世子讓我別害怕，怎麽自己反倒是害怕起來。”
他心想，梁慎也是個尚未及冠的孩子，方才殺敵的時候殺得瘋，停下來肯定也在後怕，所以才會有這麽反常的反應。
哪知道梁慎只沈沈的看著他。
許久，梁慎笑了一聲：“我不害怕。”
霍元霖沒信，口中卻說：“是是是，小王爺您不害怕，是我第一次上戰場差點嚇死，幸好有小王爺您擋在前頭，請受霍某一拜。”
梁慎倒是有些奇怪的看著他：“方才你還一臉不適，現在瞧著倒是還好。”
“因為世子您說的對，上陣殺敵時對敵人心懷憐憫，那就是自己找死。”
霍元霖笑著說道：“我們這是為大梁，為天下百姓，為死去的兄弟姐妹而戰，我們才是正義之師。”
“正義之師？”梁慎的眼神一時有些古怪。
霍元霖見他終於恢覆正常，點頭道：“可不是，有今日之戰都怪胡人，世子，這次您可是立下大功了，你是這個。”
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豎起大拇指。
一番插科打諢，梁慎心底那翻滾不去的戾氣慢慢消失，他吐出一口，淡淡道：“是嗎，我還以為在你心中鐘葳才是這個。”
霍元霖哈哈一笑，豎起另一個大拇指：“鐘姐姐是這個，小王爺也是這個，你們是大梁的雙子星，哼哈二將，戰神歸來，天下無敵。”
論拍馬屁的功夫，霍元霖自認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梁慎也被逗笑了，伸手想捏一捏他的臉頰，看到自己手上全是汙血又停下：“都能說笑了，看來是真的不怕了。”
“那當然，有世子您護著我，我哪兒還會害怕。”霍元霖笑嘻嘻都說。
梁慎挑了挑眉，看向不遠處的人：“霍大人找你，去挨罵吧。”
霍元霖一回頭，果然瞧見他家大哥臉色陰沈沈的往這邊看呢，頓時苦了臉。
他求救似的看向梁慎，結果人小王爺只知道看熱鬧：“還不快去。”
霍元霖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大哥，我知道錯了，但這次真的不能怪我，我也想乖乖聽你的話留在寧慶城裏，可戰場瞬息萬變，變化不等人，我能怎麽辦，只能隨機應變啊。”
認錯之後，霍元霖又擡頭去看親哥：“哥，你打我吧。”
說完還乖乖舉起手掌心，論裝可憐他也絕對是影帝，知道怎麽樣能最快讓大哥消氣。
哪知道這一次霍元嘉並未責怪，反倒是伸手替他擦去臉上的血跡：“害怕嗎？”
霍元霖頓時來精神了：“一開始是害怕的，你是不知道世子多厲害，殺敵跟砍西瓜似的，次數多了我也麻木了，再一想不是我們殺敵，就是胡人殺我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你的膽子也太大了。”霍元嘉吐出一口氣。
霍元霖吐了吐舌頭，歪著頭看他，忽然伸手握住他胳膊：“大哥，你受傷了？”
“只是一點皮外傷，無礙的。”霍元嘉並不在意自己那點小傷，他更在意弟弟會不會留下陰影。
“等回去之後，記得喝一碗安神湯。”
霍元霖無奈：“真的不需要，我不害怕。”
霍元嘉卻堅持：“平日裏你看著是個傻大膽，當時不害怕，晚上想起來便會噩夢連連，這次聽我的。”
霍元霖只得答應：“好好好，我都聽大哥的。”
又立刻追問：“二皇子沒事吧，他這次丟人可丟大了，方才我就聽見一些士兵在議論他。”
二皇子幹出來的蠢事太多，霍元嘉也沒幫他封口，這會兒自然是傳言紛紛。
想到醒來後大發雷霆的二皇子，霍元嘉也是頭疼：“沒事，只是心情不好。”“他還有臉心情不好，要不是他太過沖動，怎麽會害死那麽多人。”
霍元霖提起這事兒就來氣，明明鐘葳及時趕到了，偏偏二皇子好大喜功，自己進了胡人的圈套，直接將騎兵部隊害得只剩下不足百人。
那可是大梁花費了巨大財力精力才培養起來的一支騎兵，就這麽全給毀了。
夢裏頭的情景一閃而過，霍元霖氣鼓鼓道：“要不是你跟鐘姐姐，恐怕這會兒他都死了，哪裏還有力氣鬧脾氣。”
霍元嘉搖頭道：“胡人是想生擒二皇子的。”
霍元霖冷哼：“萬事有意外。”
見霍元嘉臉色不好，又問：“大哥，二皇子是不是遷怒於你了？”
霍元嘉嘆了口氣：“當時情況太過緊急，未免二皇子做出錯誤的決定，我出手打暈了他。”
“如今恐怕已經失去了二皇子的信任，現在他隱忍不發，等回到城中恐怕會追究此事。”
他現在想起來當時的情況，也覺得自己膽大包天，居然敢對二皇子下手。
可做都做了，現在後悔也遲了。
霍元霖兩只眼睛亮晶晶的：“幹得好。”
“大哥，得虧有你在，否則二皇子直接投降落入胡人手中，就算鐘姐姐及時趕到也會束手束腳，你這不是害他，是救了他。”
霍元嘉卻已經了解二皇子為人：“只怕二皇子不這麽想。”
“管他怎麽想，他捅出這麽大個簍子來，只需羅將軍如實稟告，到時候二皇子顏面盡失，再也不能爭奪太子之位。”
霍元霖越說越來勁：“大哥你忘了，您可是太子的人，太子知道這事兒肯定高興，將來必定會重用你。”
“太子是有些軟弱，過於仁慈，但也比二皇子強多了，而且他本來就是太子，只要不出意外登基那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咱跟著他風險小，收益大，不必在意二皇子這艘破船。”
霍元嘉卻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簡單，卻沒在此刻打破弟弟的好心情。
略歇息片刻，大軍便又開始馬不停蹄的趕路，與羅將軍回合後拿回隴峽關才是當務之急。
陶明耀站在軍中，心底卻焦急萬分。
父親落入胡人手中，可幾場戰爭打下來，不管是金帳還是胡人中都沒發現陶將軍的身影。
要麽是陶將軍被關押在隴峽關，要麽早就已經——
比陶明耀更加焦灼憤怒的是鐘葳，因為忠勇侯的首級正被高懸在隴峽關的城墻上。
霍元霖未能見到這一場戰役，他被留在了寧慶城內。
他只能站在城墻之上，朝著隴峽關的方向眺望，卻什麽都看不到。
羅非見他坐立不安，倒是安慰：“胡人元氣大傷，死傷無數，此次攻城很有把握。”
他上次送信後便病倒了，這次也沒能跟著出征。
霍元霖嘆了口氣：“大梁會贏，但是我擔心大哥世子和鐘姐姐。”
羅非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孩子很是奇怪，明明歲數不大，膽子卻不小，聰慧過人，這時候卻又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天真。
“那就更不用擔心了，他們都不會有事。”
霍元霖搖頭道：“你不懂。”
他擔心的是二皇子對大哥的態度，鐘姐姐身份曝光後的處境，世子那時不時就爆發的頭痛之疾。
羅非是不懂，他只知道這一次羅將軍一定會洗刷鎮北軍的恥辱，收斂忠勇侯的屍首，收回大梁的失地。
從天亮等到天黑，霍元霖終於等來大捷。
寧慶大捷的消息八百裏加急，硬生生在五日之後就送達了京城。
皇帝不停的咳嗽著，過了隆冬，他的身體並未好起來，反倒是看著更加虛弱。
即使如此，聽到大捷的消息，皇帝還是大笑起來：“好，好，好！這才是我大梁的好男兒。”
“恭喜聖上，揚我國威。”
此時再也無人提起議和，就連太子臉上也是高興，還追著問了些許細節。
聽見不但隴峽關已經被收覆，還俘虜了許多胡人勳貴，朝臣倒是議論紛紛。
“太好了，如今這些人落入我軍手中，大可以作為籌碼，讓胡人俯首稱臣，從今往後再不敢來犯。”
“不夠，不但要俯首稱臣，還需歲歲納貢，送質子來京城。”
也有人說：“這般作為豈不是跟胡人一般無二，我大梁乃是禮儀之邦，不妨大度一些，將這些人送回去，讓胡人感受教化。”
“放屁，胡人占我國土，殺我族人，他們都是茹毛飲血的畜生，還不如將戰俘全殺了，讓胡人知道厲害。”
“這也太過殘忍，他們不懂道德，我們才要感化，以殺止殺尤為天和。”
“胡人殺我大梁百姓的時候可不管這些，他們不是人，是畜生，用不著跟他們說天和。”
“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大梁和聖人仁義，才需慢慢教化，讓胡人識禮儀，知羞恥。”
朝堂上頓時又吵成了一團。
皇帝忍不住又咳嗽起來，一陣劇烈咳嗽過後，是虛弱身體升起的疲憊感。
即使是大捷的消息，也不能讓皇帝繼續高興下去：“夠了，都住口。”
朝堂上頓時安靜下來。
皇帝的目光落到太子身上：“太子，你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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