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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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誑語

霍元霖眨巴了一下眼睛, 不敢置信的看著親哥,這是幹什麽,帶他來驅邪嗎?

霍元嘉給了他一眼安分點的眼神:“聽聞西山寺的平安符特別靈驗, 多事之秋,弟弟年幼容易夢魘, 還請大師賜予。”

大和尚笑盈盈的看著兄弟倆:“兩位施主既然來了, 不如先坐下來喝杯茶。”

他施施然比了個請, 親自倒了兩杯粗茶。

霍元嘉有些詫異, 卻還是拉著弟弟坐下來。

喝了口清茶, 他便嘆道:“清心可口, 霖兒, 你也喝一杯。”

霍元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苦的差點當場吐出來, 好不容易才咽下去。

“哥,你有味覺嗎?”他低聲問。

霍元嘉瞪了他一眼:“別做怪。”

霍元霖立刻乖乖做好, 眼觀鼻鼻觀心。

“方丈,小孩兒無狀,還請勿怪。”霍元嘉為弟弟描補。

了塵方丈並不在意,還好將一疊點心推到霍元霖跟前:“茶水清苦, 小施主吃口點心去去味吧。”

霍元霖也不客氣, 拿起一塊點心嘗了一口, 雖不是很甜,但也爽口。

“多謝方丈, 哥, 你也吃。”他倒是輕松自在, 見霍元嘉不搭理,還拿起一塊塞進他手裏。

霍元嘉拿他沒辦法, 輕咬了一口。

西山寺的素齋有名,點心也做的十分不錯,霍元嘉平日不喜點心,這會兒也忍不住點頭稱讚:“配上這茶剛剛好。”

了塵方丈笑而不語,等他們吃了一會兒才問:“霍施主,老衲上次說的話,你可信了。”

霍元嘉一頓,沈默不語。

了塵方丈又說:“佛渡有緣人,施主既然不信神佛,又何必千裏迢迢的來求平安符。”

霍元嘉說:“只是想求一個心安。”

霍元霖心底裝了貓爪子,忍不住低聲問:“大哥,你也被批過命?大和尚說什麽了?”

“噤聲。”霍元嘉把他腦袋推開。

霍元霖在心底嘀咕:“肯定不是啥好話,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

了塵方丈的目光落到霍元霖身上。

霍元霖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明明大和尚慈眉善目笑盈盈的,他卻覺得那目光將自己從裏到外看了個通透。

他忍住閃躲的心思,直勾勾的看回去。

半晌,了塵方丈笑了一聲:“霍施主不必多此一舉,你這弟弟的命數強悍無比,不是尋常魑魅能近身的。”

這話著實讓霍元嘉大吃一驚:“怎麽說?”

大和尚卻又笑而不語:“佛說,不可說。”

霍元霖挑眉,故意道:“大師,您要麽別說,要麽都說,說一半這不是吊人胃口嗎?”

“霖兒,不可無理。”霍元嘉訓斥了一句。

了塵方丈笑道:“無妨,小施主直言不諱,倒也有趣,老衲看小施主滿腹疑問,盡管暢所欲言。”

“那我可真說了。”

霍元霖覺得這老和尚神神叨叨,想起梁慎的話,忽然就來勁了:“大師,您是不是能給人斷命,那你給我也斷斷吧。”

霍元嘉不讚同的擰起眉頭。

了塵方丈搖頭:“老衲已經許多年不給人斷命了。”

霍元霖便又問:“那你為什麽給梁慎斷命,你可知道他為什麽變成現在的脾性?”

“知其因果,而不知其所以因果。”方丈淡淡道。

霍元霖卻不放過他:“如果命運是天註定的,那人生來就順著劇本演就是,何必講什麽天道酬勤?”

“如果命運不是天定的,因為一兩句判語就能改變,那這命運也太兒戲了一些。”

“方丈您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誑語,那你給人批命豈不是違背了佛祖教義?”

他這番話咄咄逼人。

霍元嘉皺起眉頭,伸手按住弟弟的肩膀,他心底有些擔憂,二弟性格溫和,除了在父親面前鮮少有這般得理不饒人。

方丈卻不太在意,反而笑道:“若是梁小施主知道有人為他打抱不平,想必會高興的很。”

霍元霖挑眉:“我不是為誰打抱不平,只是覺得人生在世,命運握在自己手中,怎麽能因為一二批語備受影響。”

方丈反問:“既然命運在你手中,又怎麽會被批語影響,若是被影響了,你又怎麽知道這是不是命運的一部分。”

霍元霖冷哼一聲,故意道:“方丈,咱倆來打個賭,你給我批命,我反其道而行之,二十年後再看真章。”

“霖兒!”

了塵方丈還未說話,霍元嘉便大大的不同意,皺眉瞪著弟弟:“盡是胡鬧,你不想待在這裏就去陪母親。”

霍元霖撅了撅嘴,不吱聲了。

了塵方丈便道:“小施主太沖動了,萬一老衲起了壞心眼,說你此生必定飛黃騰達,難道你還要放棄大好前程?”

“都說了出家人不打誑語,舉頭三尺有神明,方丈您要是為了贏而說謊話,那你就先輸了。”霍元霖道。

頂著大哥殺人的眼神,霍元霖追問:“方丈大師,要不要試試?看命重要,還是人重要。”

“人命是一體的。”

了塵大師笑起來:“你們兄弟二人一脈相承,不信神佛,這確實是好事。”

“你是方丈,說不信神佛是好事?”霍元霖驚訝的問。

了塵方丈卻說:“萬法皆空因果不空,知善因生善果,惡因生惡果,欲知未來果,今生作者是,所以信不信無傷大雅。”

霍元霖有聽沒有懂,反問:“什麽是惡,佐天子活百姓,過程中伏屍百萬,是善還是惡?”

“原來小施主真正要問的是這個。”

了塵方丈笑了起來,看向霍元嘉:“兄弟情深,讓老衲很是羨慕。”

霍元嘉這才意識到,弟弟饒了大半圈是為自己鳴不平,頓時又是感動,又是無奈:“從小被我寵壞了,說起話來肆無忌憚,實在讓人頭疼的很。”

“小施主未來可期,二十年後,老衲在此恭候。”

說完,便從懷中取出一個平安符,親手掛在了霍元霖脖子上,笑盈盈道:“少年意氣,實難可貴。”

霍元霖一楞,這大和尚以德報怨,修行不淺。

送完平安符,了塵方丈便起身離開,臨走前留下一句:“霍施主,老衲說過的話你再想想。”

留下兄弟倆面面相覷。

霍元霖摩挲了兩下平安符,擡頭看向親哥:“我承認,剛才我是過分了點,幸好高人就是高人,方丈一點都不介意。”

“你啊。”霍元嘉搖頭無奈。

霍元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哥,方丈到底跟你說了什麽話?”

霍元嘉卻岔開話題,擰眉道:“在佛前你胡說八道什麽,幸好方丈不跟你一般計較,還送了你平安符。”

“我也不是胡說,方丈剛還說我未來可期,大不了等我飛黃騰達了,就來佛前給佛主磕頭認錯,給他塑造金身唄,這麽大的菩薩還能跟我個小孩過不去,那心眼也太小了。”

霍元霖嘀咕道。

霍元嘉眉頭緊擰:“還說。”

霍元霖連忙拉上嘴巴,裝出一副我好乖的架勢。

霍元嘉哭笑不得,又向來拿這個弟弟沒辦法,只教訓道:“平日裏在家胡說八道我也懶得管你,但出門在外要註意一些。”

“今天方丈不跟你計較,可若遇到那些心眼小的,一兩句話能記一輩子,難道你在小王爺和祿親王面前也敢這樣?”

霍元霖趕緊說:“那肯定不能,我是看方丈大師心寬體胖,一看就不是小心眼的人。”

霍元嘉緊皺的眉頭沒有舒展。

他在二弟很小的時候就發現,這孩子缺少對權威的畏懼,小時候是父親,長大後是皇權,現在連神佛都是如此。

即使年前他入獄,二弟意識到皇權能要人性命,略微改了一些,可心底依舊如此。

霍元嘉甚至能察覺,這孩子心底對皇帝,對太子都是不以為然的。

這般膽大,實在不知是福是禍。

幸好,二弟滿心周游世界,從未想過入朝為官,倒也免得他提心吊膽。

霍元霖並不知道自己從未來帶過來的平權思想,讓他大哥擔心至深。

他把玩著平安符,忽然取下來:“大哥,你帶著。”

“這是大師特意送你的,給我做什麽?”霍元嘉拒絕。

霍元霖卻說:“方丈都說了我命硬,百邪不侵,未來可期,那我帶著也沒用,你帶著吧。”

“既然你不肯告訴我到底是什麽,那肯定不是啥好事兒,你帶著我放心。”

霍元霖說完,一把拉低他,霍元嘉一彎腰,脖子上就別套上了平安符。

他正要取下,就聽見弟弟高興的說:“哥,大和尚自己給的平安符,肯定能抵消他自己說的晦氣話,負負得正,你以後一定能萬事順遂。”

霍元嘉一頓。

霍元霖繼續道:“壞的不靈好的靈,你可別信他那套,他還說梁慎克父,我看祿親王活得好好的,梁慎自己倒是過得亂七八糟,可見不準。”

眼瞧著弟弟這小嘴巴拉巴拉個不停,霍元嘉哭笑不得。

他索性伸手捏住:“胡思亂想什麽,大師並未給我批命。”

霍元霖驚訝的瞪大眼睛:“那他說了什麽,是好話你幹嘛不告訴我?”

霍元嘉無奈搖頭,取下平安符又給弟弟帶上:“既然是大師送你的,那你就帶著。”

“送我了就是我的,隨我處置。”霍元霖堅持道。

哪知下一刻,就聽霍元嘉說:“方丈大師說,我與佛有緣。”

嚇得霍元霖被帶上平安符都忘記推讓。

霍元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啥?他怎麽能這樣,大哥你有父母兄弟,還有妻兒老小,他居然喊你出家為僧,太不是東西了,佛祖也不能這樣搶人啊。”

“大哥,你不會真的要出家吧?”

霍元霖糾結的很,這雖然不是壞話,但也不是好事兒。

他家大哥,位面之子,小說男主,那可是要平步青雲,位列三公,名留青史的,總不能一朝出家變高僧。

想到以後自己要來寺廟看哥哥,霍元霖覺得心都要碎了。

霍元嘉看著弟弟變幻莫測的苦瓜臉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亂想:“趕緊打住,你也說了我有家庭負累,怎麽可能出家。”

“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霍元霖大大松了口氣。

霍元嘉失笑,推著他往外走:“你去看看母親她們好了沒,我去取幾本經書。”

霍元霖回頭看:“哥,你不會真想出家吧?”

“常看經書能靜心,以後你有空也一起看,免得整天咋咋呼呼像只猴子。”霍元嘉說道。

霍元霖趕緊往外跑:“那還是算了,我對讀經書沒興趣。”

送走了弟弟,霍元嘉收斂了笑意,轉身追上了了塵方丈。

了塵方丈走的並不快,似乎也是有心等他。

霍元嘉開口便問:“方丈,霖兒可能一生平安順遂?”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霍施主未免強人所難。”了塵淡淡道。

霍元嘉擰了擰眉:“前幾日他夢魘的厲害,半夜驚醒後似失了神智,尤其是瞧見我後幾乎不能喘息,他自小膽大,以前從未這樣過。”

“後來大夫看過,只說是小兒夜驚,可我心底總是不安。”

“方丈,您說霖兒邪魅不能近身,那為何會如此?”

了塵方丈只說:“不是外邪,便是內陷。”

“霍施主不妨想想,小施主平日裏最掛心的是什麽,才導致他受驚失神。”

霍元嘉眼神閃爍幾下,最後嘆氣:“倒是我的過錯。”

了塵方丈卻又問:“霍施主,你真的不考慮皈依我佛嗎,你與佛有緣,若能皈依便能消災解厄,身在塵世,對你自身與親故都不是好事。”

霍元嘉眉頭皺成一團。

驀的,他摸到口袋中多了一張平安符,那是霍元霖走之前偷偷給他塞進來的。

許久,霍元嘉嘆氣道:“俗世纏身,無法皈依。再者如今多事之秋,我又怎麽能拋棄家人,避世皈依。”

了塵方丈不知想到什麽,幽聲道:“也許霍施主是對的,天下硝煙四起,無人可以獨善其身,你我都在局中。”

“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霍元霖溜溜達達的往外走,心底想著老和尚方才的話,琢磨自己是不是被繞暈了。

驀的,他忽然一拍手:“差點忘了,到最後他也沒給我批命。”

霍元霖越想越是:“只說未來可期,那輻射範圍可大了,二十年後我再上山還不是任由他說。”

“哎,算了算了,跟僧人較真我就輸了。”

慢悠悠往外走,大老遠都能看到燃燒香火的煙雲,霍元霖忍不住心想:這麽多願望,菩薩也不知道能不能管得過來。

他不耐煩聞濃郁的香火味,便饒道走了一段,沒走幾步卻聽見啜泣的聲音。

“鐘姐姐?”

跪在偏僻佛殿裏祈求的,正是鐘葳。

鐘葳意識到有人過來,連忙擦去眼淚,再擡頭,不看那通紅的眼眶,她又是那個英姿颯爽的鐘姑娘。

“是你。”看到來人,鐘葳微微松了口氣。

霍元霖掃了眼殿內,才知道鐘葳並不是在拜神,而是為死去的忠勇侯做祭。

可殿內就她一個人,連個丫鬟都沒有陪伴,顯得空蕩蕩的陰冷。

霍元霖原本不想打擾,但偏殿太大,太冷,以至於他不忍心離開。

跨進偏殿,霍元霖開口問:“我能給侯爺上一炷香嗎?”

鐘葳有些恍惚,半晌才回答:“當然可以。”

霍元霖利落的上前祭拜,結結實實的磕了頭。

按照時間算,忠勇侯戰死至今已經過了頭七,但因為朝廷膠著,戰況不明,鐘家一直並未發喪。

霍元霖覺得皇帝真不是東西,忠勇侯不管是怎麽死的,畢竟是為國戰死,可現在死後連起碼的體面和榮光都沒有。

早前聽說皇帝性格慳吝,禦下苛刻,尤其是對武將分外吝嗇,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北疆戰事膠著,皇帝這麽做也不怕寒了萬千將士的心。

拜完了,霍元霖看向鐘葳,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

鐘葳早年喪母,如今忠勇侯一死,整個鐘家只留下她一人。

鐘葳看出他眼底的安慰,主動開口道:“你能來祭拜,父親看了也會高興。”

霍元霖摸了摸鼻子,忠勇侯哪知道他是哪個旮沓。

“鐘姐姐,你吃過了嗎?”

說完這話,霍元霖恨不得給自己來一下,這也太不會說話了。

哪知話音未落,鐘葳肚子發出一陣咕咕叫。

鐘葳再利落的性子,這會兒也羞紅了臉,低頭說:“待會兒丫鬟會送來,我怕被攪了清凈,不許她們在旁伺候。”

“那姐姐先拿這個墊墊肚子吧。”

霍元霖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上頭放著好幾塊點心,那是他秉著不吃浪費的心思從桌上打包帶走的。

“這可是西山寺的點心,可好吃了,你嘗嘗看。”

鐘葳見他兩只眼睛亮晶晶的,裏頭滿滿當當都是單純的關心,一時拒絕不了。

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點頭道:“是不錯。”

“那都給你,我剛都吃過了,一點都吃不下。”霍元霖笑道。

鐘葳咬了一口又一口,吃著吃著,眼眶便開始發酸,眼淚一顆顆不受控制的落下來。

“鐘姐姐……”

霍元霖平日裏巧舌如簧,這會兒卻嘴笨的很,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他手忙腳亂的掏出帕子,小心翼翼的遞給她。

鐘葳接過去擦了擦眼淚,自嘲笑道:“我只是太累了。”

發生這麽大的事情,鐘家卻只靠她一個小姑娘撐著,其中艱難可想而知。

最讓鐘葳心涼的,不是聖人的冷漠絕情,而是來自身邊人的變化,尤其是鐘家族內的威逼利誘,實在讓人心寒。

她忽然意識到,父親一走,她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鐘姐姐累了就睡一會兒,我幫你看著。”霍元霖忙道。

鐘葳卻只是搖了搖頭:“我想送父親最後一程。”

霍元霖看了眼那排位:“可是忠勇侯要是知道鐘姐姐不顧身體,肯定也會擔心的。”

“我想侯爺泉下有知,肯定是希望鐘姐姐能照顧好自己,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強。”

鐘葳沈默許久,開口道:“我是女兒,繼承不了鐘家祖業,也無法上戰場帶兵打仗,父親身前一直擔心鎮北軍的未來,如今他走的匆忙,我卻無能為力。”

“我怕父親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

霍元霖心頭一跳,見她目露哀切,忙道:“可是鐘姐姐比京城男子都要厲害。”

“姐姐會騎馬射箭,京城勳貴子弟有幾個能比得上,忠勇侯一定也知道姐姐很優秀,所以才允許姐姐有私兵,通讀兵法。”

鐘葳淒然一笑:“父親允許我這麽做,是希望我能自保,只可惜我這輩子都無法做到他的期望。”

只是女兒身這一條,就算她騎射出眾,熟讀兵法那又有什麽用,她註定不能上戰場。

霍元霖驀的擡頭,問道:“鐘姐姐試過嗎?”

“什麽?”鐘葳不解反問。

霍元霖卻認真的問:“忠勇侯的期望是什麽,鐘姐姐有嘗試過嗎?”

鐘葳自嘲一笑:“我是女子,怎麽可能上戰場。”

“可是古有婦好,後有花木蘭,巾幗須眉自古有之,誰說女子不如男?”霍元霖朗聲道。

他見不得一貫英姿颯爽的鐘葳自艾自憐,繼續說:“鐘姐姐既有本事,也有身份,比花木蘭都強多了,只要你想沒什麽不能的。”

鐘葳楞住,若有所思。

一直以來,旁人只說她是女子,用不著學武藝兵法,即使學得再好將來也是嫁人,毫無用處。

可現在,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告訴她,即使是女子也可以選擇。

鐘葳一時有些恍惚,她依稀看見父親還在世的時候曾親手教她練武,見她有天分時也很高興,最後卻又一聲惋惜。

她越想越多,一時陷入了自己的沈思。

霍元霖說完見她不吱聲,又反應過來這世道對女子的拘束,試試不是嘴上說就可以的。

一旦鐘葳真的那麽做,也許付出的是一輩子的名聲和前程。

他有些懊惱的止住言語。

鐘葳卻問:“我真的可以嗎?”

霍元霖張了張嘴,想說絕對可以,但想到當今世道卻又忍住。

他猶豫再三,還是說:“鐘姐姐是怎麽想的?”

“對鐘姐姐來說,什麽才是最重要的?為他付出巨大的代價值不值得?”

鐘葳再次沈默下來,望著緩緩升起的香火若有所思。

“霖兒?”

外頭傳來霍元嘉的呼喊聲。

霍元霖連忙起身:“鐘姐姐,大哥在找我,我得回去了。”

走出去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鐘姐姐救過我兩次,是個非常厲害的人,你想做什麽,肯定都是能做到的。”

偏殿裏,鐘葳靜靜的跪在那裏,許久,她的眼神變得堅定。

也許她可以試一試,最差的結果無非是一個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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