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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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她的眼神沒有悔意, 哪怕一點都沒有。就那麽直白平靜地看著他,甚至尉遲洲從中看到了一絲對他的憤怒不滿。

怎麽能不滿,怎麽能憤怒。

傷害他的, 明明是她。

她將他們之間的約定踩在腳下, 碾壓得粉碎。所以她怎麽可以這麽看他?

可就算如此, 他也沒有發火。只是用一雙難以置信的眼睛看著她,問她:“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是我做錯了什麽嗎?玉娘。”

他做不到大方地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也做不到大吼大叫, 歇斯底裏。

他的教養讓他忍耐。

讓他, 無法發洩。

他只想問她,問她要一個說法。哪怕自己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甚至是恨不得殺了他們。

沒有人接受得了背叛。

還是心上人的背叛,她甚至是可以背叛的,哪怕是給他捅一刀 , 都比現在好。

明明給了他希望, 明明不久之前還和他保證, 會與他一起抗爭到底。所以, 為什麽又和另一個男人攪和攪在一起?

玉家的大小姐高傲, 尉遲家的長子也一樣。他出身顯赫, 家族權勢滔天, 是任誰見了都要恭維一句的尉遲公子。

所以,他又怎麽可能忍得了?

“告訴我,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好玩嗎!玉娘。”

“耍我, 好玩嗎?”那句好玩嗎, 幾乎是在崩潰的邊緣。

任誰見了這幅場面,都無法將她們與強迫聯系上。她是自願, 自願和他在一起,與他做那種事。

所以,他沒法釋懷。

更無法與謝靖遠大打出手,因為並沒有理由。在尉遲洲的內心,他一直沒有安全感。

他並不覺得玉荷真的愛他,他知道那只是為了氣柳瑟瑟,同樣也明白接近二十年的婚約牽絆,不是說斷就能斷。

她總是表現得很厭惡那個人,可她的言語習慣告訴他,她並沒有多厭惡,她甚至信任那個人,比任何人都信任。

所以,在尉遲洲的潛意識裏自己從不是什麽正宮。他沒有得到她的偏愛,也沒有她家人的認可。有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在他刻意逼迫下的保證。那不是愛,那只是幾句無關痛癢的話。

誰都可以說,誰都可以擁有。

而他,謝靖遠。

是她還未出生便定下的未婚夫,多年的青梅竹馬,家族祝福。所以,他怎麽可能比得過?他一直把自己當作小偷,偷走了謝靖遠的寶物。

他沒資格對他大吼大叫,更沒資格質問。有的只有那個口口聲聲喊他郎君的女人...

那副近乎快要崩潰的模樣,以及他咄咄逼人的話語,讓玉荷難堪的同時感到惱火。

她明白自己有錯,但就是不願意承認。這時甚至想要用大聲叫罵,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她是自私的,就算明白自己傷害了他,也不願意低頭。她愛他,但不及愛自己。

高傲的大小姐需要人哄。

但尉遲洲做不到,大小姐也做不到低聲下氣的挽留,無聲是這刻的所有。

窗外的夜雨,還在下。

它們打濕窗紙,滲進室內。

平日裏清涼解暑的夜風,在這刻變得冰冷無比。讓她覺得不舒服,為什麽不舒服,她也說不出來。

她只知道,那夜的最後。

是謝靖遠帶她離開,他們並沒有回大部隊。不是玉荷不想回,而是她覺得難堪。

那群人不是傻子,他們知道她中了那毒,肯定也知道那毒該怎麽解。尉遲洲今夜的異常,他們也一定會察覺。

愛面子的大小姐,不願意丟臉。也不願意和尉遲洲待在一起,她覺得尷尬,也不知道該如何相處。

畢竟,接下來還有十幾日要過。與獨來獨往的謝靖遠待在一起,既可以解毒,也能保護她的安全。

所以,她無法拒絕。

說不上來是難受還是什麽,玉荷只知道自己想要快點結束這段旅程。她想回金陵了,很想很想,每時無刻地想。

她跟在謝靖遠身邊,掰著手指頭數日子。好在,不久後她的毒解了,不用再做那些讓她覺得羞恥的事。

隨即,五天後。

虛度幻境再次開啟,她隨著謝靖遠離開重返玄靈宗。沒有停留,也沒有交集,更沒有與謝靖遠道別。

她坐上回金陵的飛舟,馬不停蹄趕回。

如果說從金陵出發時,她是滿懷期待,那麽這刻便是逃離。

回到金陵已經是八月末,九月初。

都說八月秋老虎,以往這個時節,玉荷總會因為炎熱的天氣感到頭痛。但今年也不知道怎麽的,她並沒有多熱。反而與其他侍女一樣,穿上了微厚的料子。

因為什麽...她想過。

但並沒有相通,只知道那年初秋,自己比往常好受許多。

身體上的疼痛減少,心上卻怎麽也忽略不掉。再想抹去,遺忘,她也不能完全忽略那個人。尉遲洲,她對不起他。

有時玉荷也會想,自己那天如果低頭說幾句軟話,是不是就不會鬧到這步。但凡事沒有後悔,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抹去不了,掩蓋不了。

秋去冬來,金陵下雪了。

冬天,他來了。

再次見到尉遲洲,隔了整整四個月。

但她並沒有去見他,只在一道屏風後靜靜瞧了一眼。他消瘦了許多,眼下青黑,想必與她一樣不好受。

他來找她,是玉荷沒想到的。

大小姐是膽小鬼,愛面子活受罪。也因為...她讀了書,知道了那毒還有什麽遺留癥。

既然無法為他生兒育女,那還和他在一起做什麽?耽誤人家,她做不到。

大小姐不善良,但也不想自己在乎的人過得不好。他們這種人家,子嗣傳承極為重要,如若真的跟他在一起才是害了他。

所以,玉荷放手了。

來年夏天,玉荷身體裏的病毒覆發。

她受不了空氣裏的熱度,更接觸不了強烈的日光。她感到灼燒,腦袋昏沈,思緒也越發混亂。就像是把去年消失的苦楚,在這年夏天一同補上。

為了讓自己的女兒好受一些,金陵城主讓人在玉府下面建造了一座地宮。地宮陰暗潮濕,布滿冰石。

尋常修士進入,立馬便會被凍無法動彈。但這卻是玉荷最喜歡的溫度,只有在這種地方,她的身體才不會疼,她的思緒才會清晰。

不像往常,一點點小事。

便發火,打砸物件。

同樣也因為思緒清晰,她總是會想起一個人。一個不該出現的人,一個她曾經最討厭最厭惡的人。

玉荷很想罵自己瘋了,怎麽會想起他。不該是他,也不能是他。但就偏偏是他,日日夜夜,揮之不去。

她聽著自己的丫鬟說他去了烽山,拿了魁首。又聽她的丫鬟說,他突破元嬰了,並且結識了許多朋友,那些人非富即貴,都是蒼闌大陸數一數二的人物。

夏天,他與同門前往淵海除妖。

冬日,又聽他與好友一同救了妖族公主,殺了鼎鼎有名的魔修。得到了一件罕見法寶,那法寶助他突破分神期。

隨後又過了許多年,他分別突破合體,洞虛,大乘,成了渡劫期修士。

從前被人踩進泥地的廢物已經長成懸掛在他人頭頂的一把利劍,他可以殺了任何一個人,包括他的父親師父,以及那位蒼闌之主。

所有人都明白,這個世界,不再是那個人的一言堂。他們有了第二位,神明。

蒼瀾大陸,都是他的事跡。

一年又一年,玉荷已經分不清多少年了。她只知道,那年冬天,金陵玉府,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叫謝靖遠,府上的人都愛叫他姑爺。

那年冬天,她成婚了。嫁給了自己少年時最討厭的人。但這次,她並沒有不同意。

常人都說由愛生恨,她大約是由恨生愛,思著念著,生了心魔,生了執念。

嫁與不嫁,對她已經沒有意義。

她只想把他困在手中,最好能有一條狗鏈子拴在他脖子上,鏈子的另一頭是她的手。

大小姐就算愛了,也是高高在上的。而謝靖遠也願意當她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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