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關燈
第 73 章

他被人綁著手腳, 感受著身體的不對勁,像是下墜,又像是升空。某些東西被抽離, 某些東西被強制填入。

平躺在棺材裏的人, 突然睜大雙眼, 眼球突出,他扭曲身形, 口中不受控制的吐出大片黑血。很疼,很疼, 疼得賀驍仿佛要死。

骨頭打斷, 靜脈曲張,身形扭曲, 紅色與黑色在他身體裏游走。最後全部吐出,耳邊模糊傳來鼓聲。

咚、咚、咚,像是某些神秘的祭祀鼓點, 也像敲擊在他心臟上的捶打。每一次都痛苦到極點。

糟糕的是這樣極端的疼苦下, 他的意識沒有消失, 甚至更加清晰。因為太疼了, 疼的他無法昏死, 無法忽略。

一次又一次碾壓, 對沖, 黑色的血從他五孔流出。巨大的痛苦,讓他掙紮出鎖鏈的控制。

但這不代表他獲得了自由, 因為疼, 疼得他無法動彈, 疼得他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只能躺在地上呻-吟-喘-息。

就像是一輛火車, 從他身上碾過千百遍。每一次,都讓他疼的想死。

與此同時,另一邊,躺在他身側的中年男人也不好過。原本應該平躺的人,突然開始抖動,大片血紅從他口中溢出,隨即從嘴角流下,弄的他全身都是。

黑色的馬褂,因為顏色緣故,那些血不明顯。但就算是這樣,還是把玉荷嚇了半死。她扔下手中的鈴鐺,撲到男人身邊,跪在他側,將咳嗽個不停的人扶起,抱進懷裏。

“為什麽會這樣?”

女人聲音裏滿滿的不知所措,她擦拭著丈夫嘴角流出來的鮮血,試圖止住。

但這幾乎不可能,血流的很兇很猛。將她白玉一樣的手染紅,白色掛在她脖頸間的圓潤珍珠也染上血色。

她哭著,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一幕。不對勁!為什麽會這樣!

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有問題的。明明是和以往一樣的操作,為什麽會出現意外?那些血,這些血又為什麽是黑色的?

像是中毒,病入膏肓。

“不要!不能吐了,快止住!”

“快!快來人啊,救救他!快!”她近乎崩潰的大喊出聲,但卻無人回應。

這石窟內經歷過換身這件事的,只有她。如果她都不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那些年輕人又怎麽會知道。

可到底哪裏出錯了,不該出錯的,以往都沒好這種情況...是不是日子不對?還是說他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玉荷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她沒經歷過。也因對方是她的丈夫,變得慌不擇路,她用手捂住丈夫吐血的口,一個勁的止血,但又怕動作重了會雪上加霜,只敢輕拿輕放。

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顆顆墜地,有的砸在男人的手臂上。

她利用自己會的一切秘術,可這些都是徒勞。那人的氣息越來越弱,甚至到了幾乎為零的地步。

“快來人!快來人!”

“來啊,救救他,簡泊舟!簡泊淮!”她叫著他們的名字,但卻無人回應。

他們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就像是在看戲,看一場千年不落的戲曲迎來結局。

他們冷漠的不像是玉荷見過的他們,像是在看仇人,看著她懷裏的人痛苦,看著他口中吐出大片的鮮血。

沒有動容,沒有擔憂。

有的只是冷漠,像是冬日的寒,冷的讓玉荷心驚。冰冷刺骨的寒意在這時爬上女人的脊背,在不願意相信,玉荷也不得不將一些她從前不願意細想的事情串聯在一起。

她隱約從那些細節小事裏拼湊出了一個真相,一個足夠讓她發狂發瘋的真相。

這兩個瘋子,要殺了她丈夫。

他們不願意在受人壓制,更不用供奉她與她的夫君,所以要殺了他!

“畜生!畜生!”

“你們兩個畜生,瘋子!”她近乎瘋癲的怒罵兩人,她指著他們對其他人道:“殺了他們!快,給我殺了他們!”

可換來的依舊是不動如山,那群人沈默的低下了頭。他們拒絕了她的要求,他們被那兩人策反,一起背叛了她。

這讓本就瘋狂的人更加受不了!

“他們覺得你們什麽好處!我同樣能給你,幫我殺了他們,你們想要什麽我都給!”

這次也一樣,沈默,安靜。

整個石窟祭臺內,只有她撕心裂肺的聲音。她痛哭著怒罵著,絕望到極點。

卻也是這時,她想起了一個人。

簡富,他們的父親。

“簡富!簡富呢?”除了丈夫,這座村子裏她最熟悉信任的人便是簡富,可這時他不在!他怎麽會不在?

“他呢?他去哪裏了!”再一次,換來的是無人回應。她好似被拋棄了,被所有人背叛。

她不知簡富是不是也有了反叛的心思。她只知道,作為他們的老祖宗,除了簡泊舟以外,她對他們不薄。

千百年下來的積蓄,都放在族中共用,缺了邊去拿,吃穿用度,一切都是最好。

甚至教他們用來自保的秘術。

她對他們不算多上心,但給了能給的一切!所以,為什麽要背叛她!害她如此之深!

她不憤,惱怒,卻也只能抱著自己丈夫逐漸平靜的身體痛哭:“不要,長淩你醒一醒,不要。”

“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她哭著,試圖喚醒他。但這幾乎不可能,她的長淩死了。

不對,不對,她的長淩怎麽會死。他不會死,他只是睡著了,睡著了。

他還活著,他的靈魂依舊熾熱。

她要做的是繼續儀式...為什麽會不成功?因為日期不對,沒到吉時吉日。為什麽沒成功,因為那人的身體好,志力強,魂魄自然也強。

她哭紅一雙眼,小心翼翼放下自己丈夫。從棺材裏出來奔向簡泊淮,她的突然過來讓青年意外,他以為她來是為了洩憤,也做好了被打一巴掌的準備。

但她只是拔出了他腰間的匕首,隨後重新奔向那口巨大的黑漆棺材,她進入棺材越過自己的丈夫,來到疼的只能出氣不能進氣的賀驍身邊。

因為空間矮小,她只能趴跪在其中。而她的突然靠近,讓那被痛苦折磨的不成樣子的青年楞住。

他睜著被黑墨覆蓋的眼,嗅著空氣裏的那抹熟悉的馨香。他知道這香是誰的,是他的心上人的。

她來到了他身邊?

賀驍很疼,疼的眼黑耳聾,他聽不見聲音,也看不見人。卻能清晰感受到,有人靠近。

她的身體是那麽溫軟,熾熱。讓又冷又疼的賀驍,忍不住靠近,貼近,將臉貼進她手掌心。像條乖順小狗一樣試圖用她身上的溫度,緩解自己身上的病疼。

可也是這時,刀尖刺下。

鮮紅的血噴湧而出,那試圖抱著她緩解痛苦的青年男人楞住了...他呆呆的躺在棺材板上,感受著那一瞬的刺疼。

緊接著,又一刀落下。

這次,紮在他的肩骨。

她就坐他腰上,一刀又一刀,整整十三刀。鮮紅的血流滿了棺材,染紅她們身上的衣服。

但就算這樣,還是沒有用。

她的丈夫躺在一旁,毫無生息。

不...不該是這樣,一定是她弄錯了,一定是哪裏不對。不!一定是哪裏不對。

她拍著他的臉,將唇貼進他的耳,小聲卻急促的換著他:“長淩,長淩,夫君,我的夫君。”

但沒有回應,就連睫毛都未成動一下。他安靜的躺在那,像是一快冰冷的石頭。

讓玉荷,崩潰極了。

“不!你醒一醒!求求你,不要丟下我,醒啊!醒啊!”她求著,哭著,哭成一個淚人。

是不是還不夠?一定是這樣,因為不疼,還不夠虛弱所有換不了。

玉荷已經快瘋了,她想要簡長淩活著的想法近乎瘋魔。她固執的覺得簡長淩還沒死,只是陷入昏迷。

他的魂魄就在一旁看著,他一定很想回到她身邊。所以,他要給他找一個身體,一個能夠續命的身體。

原來的身體已經不能用,他也不能再回去,所以要先將賀驍身體裏的靈魂趕出來。她刺下去的位置都是一些疼,但不致命的地方。

她先用疼痛逼他出去,用時又留下他一條命。她知道這樣的行為很傻,也知道這些傷待會簡長淩進入時也會感受到。

他也會疼,甚至比賀驍疼的時間更長。但她已經別無選擇,他的身體不能用,再拖一秒都是魂飛魄散。

他們做了許多壞事,只要脫離人體一秒,天便會降下雷罰。

所以不能拖,要快要快。

就算這個身體,會有很多問題,但只要先讓他活下來就好。就算難以忍受,也可以從新換身。

可有時候,不是她說快就能快。這個叫賀驍的男人,不知為何,就是不願離開。他的意識很強,就算十三刀也只是讓他陷入短暫的混沌,很快又重新蘇醒。

還是不行,還是不行。

怎麽能不行,她已經盡力了,用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辦法。但就是沒用,沒用,她沒辦法了,真的沒辦法了。

怎麽辦,她不想他死...

他不能死,他死了,她該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