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終於來臨了。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四月份的天，萬物覆蘇，春天的氣息洋溢在金市裏的每個角落，生機勃勃、春意盎然。

經過了嚴冬的侵襲以後，人們終於看到了“春風又綠江南岸”的新氣象，見到百花爭艷、姹紫千紅的景象，不由得心曠神怡、心情開朗了起來。

昨夜，金市下了一場連綿、柔和的春雨。被滋潤了的漫山遍野野花齊放、鳥語花香，顯得一派生氣。

一行年輕人在青蔥、翠綠的草地上紮起了帳篷、燒烤著食物。

此時此刻，霍清正守在炭燒烤爐前，手裏握住燒烤專用鐵簽子，輪流翻烤著雞翅、香腸、魚丸、魷魚、玉米等食材。

一陣陣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撲鼻而來，令正在駐足觀看的江雨感到了一陣饑腸轆轆。

“快要好了嗎？可以吃了嗎？”江雨目不轉睛地盯著烤爐上香噴噴的食物，迫不及待地問道。

“還沒烤熟呢，還得再等等。”霍清笑著說道，“你這個小饞貓。”他眼裏盡是寵溺的笑意，“這麽快又餓了？”

江雨摸摸肚子，一臉無辜地看著霍清，嘟起了嘴巴。

“這個應該熟了。”霍清拿起了插著一串魚丸的燒烤簽，遞給了江雨，“喏，給你。非常燙，要小心哦。”他特意叮囑道。

一看到香噴噴的魚丸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江雨眼睛一亮，歡天喜地地接過了魚丸。

“很燙，慢慢吃。”霍清再次提醒道。

“怎麽樣？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霍風滿頭大汗地走了過來。他剛剛一個人把所有的帳篷都搭好了。

“這裏有我倆就夠了。”霍清說道，“你去找江誠哥他們吧，他們正在小溪裏捉魚呢。”

“是嗎？好吧，我先去了。”霍風拿起了水瓶喝了口水，便兀自走開了。

霍風來到了山坡上，看到江誠正細心指導著齊秋水如何眼捷手快地抓小魚。

二人興致勃勃、笑語盈盈，風中時不時傳來了他們的聲音。

在和煦溫暖的春風裏，霍風感到一陣精神抖擻，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無比的空氣。他放眼環顧四周，只見這裏青山綠水、藍天白雲，還能聽到近處傳來的潺潺流水聲，不禁對這個地方充滿了好感。

他沒想到，在距離金市兩小時車程的郊外，竟然會有如此一片景色秀麗的村莊。他不禁想起了杜牧的《江南春》：“千裏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一直以來，他很喜歡這首詩，因為這首詩暗嵌著他與江雨的名字。

看著江誠笑意盎然地對著齊秋水耳鬢廝磨，霍風擡起頭仰望著天空展翅翺翔的飛鳥，心裏劃過了一陣深深的欣慰。

幾天前，江誠終於拿到了HIV檢驗報告，結果是呈陰性。這意味著江誠沒有感染到艾滋病毒，他絕對不是一個艾滋病毒攜帶者。

這個消息使大家都松了一口氣，壓在心底裏的一顆大石頭終於被挪開，深埋了三個月的心理壓力也頓時煙消雲散了。

三個月來，大家一直壓抑著自己的心情，日子過得十分痛苦與緩慢。江誠雖然看起來與平常無異，照常埋頭於工作，但霍風看得出，他是在刻意逃避這個問題。雖然大家表面不說，但這始終是一根刺，心照不宣地紮在每個人的心底裏，一想到就會隱隱作痛。

如今事情已經有了圓滿的結果，大家總算體會到了“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的心情，江雨和齊秋水更是因此喜極而泣，擊鼓奏樂地慶祝了一番。

“大哥——”霍清的聲音從遠方傳來，“跟他們說，食物好了，可以來吃了——”

“知道了！”霍風大聲回應道。

十分鐘後，大家都圍坐在席子上，開始享用他們美食。除了燒烤的食物，他們還另外準備了一些小食。江誠與齊秋水準備了土豆沙拉和炸春卷，霍清和江雨準備了日本壽司與鮮蝦燒麥，而霍風則帶了果凍與腌肉餡餅。

滿席的食物，眼花繚亂、目不暇給，把江雨都給饞得快要流出口水了。

吃過飯後，江誠與霍風在下棋，齊秋水在一旁觀看，霍清和江雨則悄悄地離開了大隊，來到了小溪邊。

“我們這樣離隊，會不會顯得很不合群呢？”江雨和霍清並肩坐在大石頭上，一邊用雙腳拍打著水面，一邊憂心忡忡地問道。

“沒辦法，誰讓我們平時沒有時間和空間說悄悄話。”霍清摸了摸江雨的腦袋。

這段時間裏，雖然他倆朝夕相處，但他們能夠單獨在一起溫存的時間卻少得可憐。

剛剛轉正的他們，工作量大得每天都焦頭爛額，平時不到八、九點是回不了家的。他們連自己休閑的時間都很少，更不用說兩個人一起去約會了。江雨現在才猛然發現，他倆從談戀愛到現在，還不曾一起看過一場電影。

這時，霍清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東西。

江雨低頭一看，忍不住笑了。她把小松鼠鑰匙圈拿在手裏，一樣的觸感，一樣的柔軟，心裏一樣的甜蜜。

“幾天前大哥才從把它還給了我。”霍清說道，“我現在將它物歸原主。”

“謝謝。”江雨笑道，將小松鼠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誒，”霍清突然說道，“你不看看它有什麽不同嗎？”

“有什麽不同？”江雨疑惑地問，仔細地看了一眼小松鼠。只見小老鼠的脖子上，系著一根白色的毛線，毛線上吊著一枚閃閃發亮的小戒指。

“哦！”她恍然大悟，笑著從松鼠的脖子上取出了戒指。“這是送給我的嗎？”她笑意盎然地問道。

“這是我們的訂婚戒指。你看。”霍清一本正經地說道，在江雨眼前伸出了手。江雨定睛一看，只見他的無名指上也戴上了一模一樣的戒指。

“你什麽時候戴上了戒指？”江雨有些意外地問。

霍清微笑不語，幫她將戒指套在了手指上。

“真漂亮。”江雨發自肺腑地讚嘆。“是白金的嗎？多少錢啊？還有一小顆鉆石呢，這一定很貴。”

“嗯，不貴，兩枚加起來不超過七千塊錢。”

“這還不貴？”江雨咋舌，“七千塊錢……”

“嗯，尺寸剛剛好，太好了。”霍清得意地看著自己選購的戒指，一把將江雨摟在懷裏，輕聲道：“江雨，我們是不是可以籌備婚事了？”

“清明……”江雨此刻突然露出了一絲猶豫的臉色，看得霍清的心陡然一沈。

“我們的婚事……能不能先緩一緩？”

見霍清的表情有些失落，江雨趕緊解釋：“我當然想嫁給你，但我不想現在就籌備婚事。你看，我們最近發生了這麽多事，這些風波才剛剛告一段落；而且，你我也才剛剛上任沒多久，我需要時間沈澱、適應和調整。我想按部就班，先適應了工作以後，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我明白了。”霍清心底裏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不失溫柔地問道，“你需要多長時間？”

“如果快的話……或許一年左右吧。”

“行。”霍清隱藏著心中的失落，握緊了江雨的小手，無限柔情地說：“江雨，我尊重你的想法。你千萬不要有壓力，等你什麽時候準備好了，我們就什麽時候結婚，好嗎？”

江雨感動地點點頭：“霍清，你真好……”

霍清情不自禁，將江雨緊緊抱在懷裏，感受著她小小的、溫熱的、柔軟的身體，他感到全身的細胞都被愛火燃燒了起來。

“霍清？”

“嗯？”

“假如……我是說假如，我一直不肯結婚，直到十年、二十年，你會怎樣？”

霍清認真地思考著：“二十年……我也會等。”

“三十年呢？”

“我也願意等。”霍清斬釘截鐵地說。

“真的嗎？”江雨不太相信，“你別忽悠我……”

“我說的是真的。”霍清的語氣裏充滿著堅定。他是一個看重約定、遵守承諾的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他絕不輕易妄下斷言。

“你是我這輩子唯一要娶的人，除了你以外，我不會再看別人一眼。如果你要等到七十歲才嫁給我，我也願意等到那天；如果你不肯嫁給我，我就一輩子守身如玉。”

“真的嗎？”江雨擡起頭來，感動地看著他。

“你應該了解我。”霍清詞簡意備，“我不輕易做出承諾。”

江雨看著小溪裏各種顏色的小魚，幸福的感覺油然而生。

“走吧，我們回去。”她輕輕地對霍清說道。

……

和平路一家名為“好滋味巫山烤魚”的街角小店裏，戴威坐在包廂裏，盯著對面坐著的人。

這是一個戴著帽子和墨鏡的中年男子，此時此刻，二人都正襟危坐，中年男子似乎有些緊張，拿著筷子的右手微微顫抖著，左手輕輕擦著額上的汗水。

倒是戴威平靜的很。他就像往常一樣，神色自若地喝著白開水，津津有味地吃著盤子裏的食物。

“戴……戴局長，”中年男子有些局促地開口，“你怎麽知道那個寫匿名信的人……是我？”

戴威看了他一眼，笑了。

“我當然知道。”戴威說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有多早？”

“就在江誠被解救以後。你是外行人，不懂得反偵察技巧，只需要查一下，很快就會知道發信人是誰。”

“我……是不是告發得太遲了？”中年人吞了吞口水。

戴威先是沈默片刻，之後才緩緩地說道：“這不怪你。事實上，我應該謝謝你把這件事告訴我。要不是你的通風報信，我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他給擺了一道。也是因為你的通知，我才能及時從東京趕回來救出江誠。”

“你不用謝我。”中年人有些釋然，“那他們……知不知道……那個人是我？”

“我沒告訴他們。”戴威說道。“不過，以那幾個孩子的聰明才智，不難猜到是你。”

中年人怔怔道：“我見過江家兄妹，他們是好人……還有，大少爺、二少爺和其他霍家人都不一樣，特別是二少爺……我實在不忍心看到這些孩子們受這麽大的磨難……”

“那我代他們謝謝你了。”戴威拿起了水杯，喝了一口。“既然是這樣，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你幫忙。”

“什麽事情？”

“你在霍家幹了多久了？”戴威突然問道。

“快三十六年了……”

“霍元平時對你怎麽樣？”

“還可以。”中年人實話實說。

戴威望著他，沈默地思索著、斟酌著，最終決定說出心底裏的想法。

“如果，我邀請你當我的線人，你答應嗎？”

中年人臉色一變，吞了吞口水。

“戴局長……我不是那種賣主求榮的人……”

“我知道。”戴威打斷了他。“如果你的主人幹了不可告人的勾當，做出了傷天害理的事，你難道還想袖手旁觀、甚至助紂為虐嗎？”

戴威的話一出，中年人立刻背脊發涼、冷汗涔涔。

“你做我的線人，不是為了出賣他，而是為了維護法律的正義。”戴威義正辭嚴。

“既然你會看不過眼他對江家兄妹所做的一切，那就代表，在你心裏，還是有一份正義感存在的。我相信，你也和我們一樣，是一個嫉惡如仇的人。”

中年人微微地喘著氣。

他半輩子都在霍家裏做牛做馬，一向對主人畢恭畢敬、恪守本分，從來都不曾想過違背他們的命令，更不可能在背地裏出賣他們了。

這次是個例外，但如果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他真的要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線人和臥底以後，他不敢相信自己是否有這個能力與膽量，跟霍元這樣的人物周旋到底。

“你希望看到無辜的人受害嗎？”戴威突然問道。

“戴局長……自從他的計劃失敗以後，他已經打消了對付他們的念頭……”中年人喃喃地說道，“他已經放棄了，已經金盆洗手了……我相信，在未來的日子裏，不會再有人受害了……”

“哼。”戴威冷哼了一聲，“金盆洗手就可以逃過法律的制裁嗎？他為了一己私欲，不惜觸犯了十幾條法律、違反了人權保護法，早就應該被關起來了。而且，”戴威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他：“你以為只有江家兄妹是受害者嗎？”

此話一出，中年人的臉色驟然一變，五雷轟頂。

“你的意思是……”

“沒錯。”戴威字字句句、斬釘截鐵地說：“你的主人，做過的壞事不只這一茬。”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以為——”

“所以我才需要你。”戴威一本正經地說。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寂靜後，中年人掙紮的內心終於有了決定。

不管是與生俱來還是耳濡目染的正義感，終究勝過了他性格裏的懦弱與膽怯。

他迎向戴威炯炯有神的目光，緩緩地點了點頭：“我願意幫你。”

戴威淡然一笑，淺淺地揚起了嘴角。

“謝謝你，洪先生。”他站了起來，正式地向他握了握手，“祝我們合作愉快。”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部已完結。敬請期待《我們終將天荒地老Ⅱ》。謝謝陪伴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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