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十話 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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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江誠把一疊剛剛修改過的報告，整整齊齊地放在江浩宇的桌上，安安靜靜地等待著江浩宇的反應。
江浩宇仔仔細細地翻閱了一遍後，把報告放回了桌上。
“重做。”江浩宇冷冷地說道。
江誠懷疑自己聽錯了。
“重做。”江浩宇重申。
“我並沒有發現這修改過的版本和之前的版本有什麽不同。江誠，如果你是因為文化水平不高、能力有限、腦子不好使，我能理解，那就請你立刻走出調查局的大門，不要再回來了；如果你只是因為懶散、隨意，那我現在就慎重地告訴你，你的工作態度是時候受到懲戒了。”
江誠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疊自己辛苦了一個下午的成果，居然被江浩宇批評得一文不值，他也不多說什麽了，知道這一切都被霍風講中了——江浩宇，根本就是在公報私仇。
江誠一向都被號稱“工作狂”，他對工作的一絲不茍、認真嚴謹是整個刑事科有目共睹的。為了趕完這些報告，他連午餐都沒來得及吃，餓了一個下午，得到的卻是長官的肆意侮辱。
想到這裏，江誠便坦然迎向江浩宇的目光：“副局長，請原諒我的愚鈍，這些報告我已經盡力了，既然您那麽不滿意，就請您指教一下，到底該怎麽修改。”
說完，江誠翻開了《三一五縱火案》的報告，念出了第一段的文字。語畢，他看著江浩宇，一臉疑惑地說：“副局長，請您告訴我，這一段的問題出在哪兒？”
江浩宇死死地盯著江誠，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爆出來了。良久，他指著江誠，嘴裏咆哮道：“江誠！這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工作！我是調查局的副局長，不是語文老師！你還要我逐行逐字地幫你修改語法、修改錯別字嗎？放肆！你這樣以下犯上，我一定要好好辦你！”
江誠緊閉雙唇，沒有搭話。
“你，馬上給我到會議室裏，我要召開一次公開批評！”
江誠面不改色地走出副局長辦公室。
在會議室裏，江浩宇手拿著一張公告，對著麥克風，大聲地朗讀公告裏的內容。
“茲有刑事科高級調查員江誠……”
江誠站在臺中央，雙手負在身後，神色坦然、淡定，深邃的雙眸裏平靜自如，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仿佛被批評的對象不是他。
“……經本局副局長、代理局長江浩宇研究決定：給予江誠公開與通報批評，並扣除一年的績效津貼。希望江誠吸取教訓，從今往後，嚴格恪守特別調查局調查員守則。同時希望各位調查員引以為鑒，自覺遵守紀律，堅持良好的職業道德和工作作風。”
江浩宇念完了以後，走到了江誠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手中的公告交給了他。
“這是給你的一次警告，如有再犯，決不輕饒。”江浩宇緊盯著他，字字句句地說，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聲音在偌大的會議室裏回蕩。
江誠走下臺後，霍風第一時間來到他的身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霍風氣急敗壞地問道，“公開批評，調查局還不曾有過這樣的處分。”
江誠無緣無故被人這樣針對、刁難，心裏自然也不好受，經霍風這麽一問，突然就心煩意亂起來。他什麽也不想解釋，只想回到自己的座位安靜片刻。
江誠一路“自動屏蔽”了同事們的指指點點，忽視他們的竊竊私語，回到了刑事科。霍風見狀，也不準備刨根究底，自覺地給他一些私人空間，並下令不許任何人打攪他。
晚間九點，江誠還在座位上趕著報告。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修改了。江浩宇已經下了通牒，如果明早七點之間，江誠還不能讓他看到滿意的成果，他一定會比今天更加嚴厲地辦他。
江誠由於長時間盯著電腦，眼睛早已酸澀不已，因為打字而一直暴露在空氣中的雙手早已冷得麻痹僵硬。
更要命的是，為了趕工，他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此刻早已餓得全身乏力，甚至有些暈眩。他做著、做著，突然再也撐不住了，便停頓了下來，閉上了眼睛，雙手不停地揉著太陽穴，想試以減除隱隱作痛的腦袋。
還是去買點東西吃吧。江誠再也無法忍受饑腸轆轆的滋味，站了起來。
“外面下著雪呢。”霍風突然從門口走了進來。
“你怎麽來了？”江誠遲疑了一下。
“給你送愛心便當來了。”霍風笑著說，舉起了手中的袋子。
“這是什麽？”江誠眼睛亮了一下。
“這是秋水為你做的炒飯。”霍風從袋子拿出了便當盒。“還有糖水。她說，你今天消耗了太多腦力，多攝取一點糖分，有助於大腦運轉。”
一陣深深的感動從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暖意從頭頂傳至腳底。江誠將便當盒拿在手裏，心裏甜滋滋的，一天裏所有的不快和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你冒著風雪過來，就是為了給我送便當？”江誠雙手捧著暖乎乎的盒子，凍僵的雙手終於得到了一絲慰藉。
“當然不只這樣了。”霍風拿起了江誠桌上的報告，看了一眼。
“你給我讓開，到一邊吃飯去。”霍風一邊說，一邊把食物放到了隔壁的位子上。
“你要幹嘛？”江誠皺起了眉頭。“我做到一半呢，你別亂碰。”
“從現在開始，你不要說話，專心享用你的愛心炒飯。”霍風的聲音不容辯駁，“而我呢，就負責幫你完成接下來的報告。”
“這怎麽行？”江誠立時拒絕。“這是我的工作。”
“你再跟我見外，我就以不服從上級命令為由來處罰你。”霍風警告他。
江誠果然不吭聲了。
“你歇一歇吧。不能讓自己透支，明天還要打仗呢。”霍風的語氣裏透著同情與擔憂。
“好吧。”江誠感激地說，“我先吃飯。”說完，他打開了飯盒，頓時香味四溢，令他不免為之一振。
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裏，兩個男人坐在一起，一個認真地打著報告，一個大口大口地扒著飯。他們一邊忙著各自手中的活兒，一邊聊天。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霍風聽完江誠講述了傍晚和江浩宇之間的沖突後，恍然大悟地說。“你也真是的，我不是吩咐過你，叫你對他‘敬而遠之’了嗎？像他這種小人，你怎麽敢挑釁他？”
“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江誠坦誠地說，“你知道我是怎樣的人，他要是質疑我的能力我也就認了，但他居然質疑我的工作態度，我就忍不下去了。”
“忍不下去也得忍。”霍風慎重地說。“他就是故意刺激你，專挑你痛恨的話，好讓你狗急跳墻，只要你一出錯，他又有理由對付你了。江誠，你真的要非常非常小心啊。”
江誠一邊吃著熱騰騰的冰糖紅棗銀耳糖水，一邊聽著霍風所說的話，沈默地思考著。
“不管怎麽樣，你得答應我，從今以後，不管江浩宇如何針對你、刁難你，你都不要和他硬碰硬，也不要激怒他。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你都要逆來順受，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護好自己。”霍風苦口婆心地說。
“我知道了。”江誠慎重地點點頭，話鋒一轉，“報告你改得怎麽樣？我已經改了一次，真的不知道還能怎樣修改了。就算是我改了十次，他還是不會滿意的。”他苦惱地盯著桌面發楞。
“我真的很懷疑這個人。”霍風突然說道，壓低了聲音。“我總是覺得，江浩宇擔任副局長，不是一個巧合。”
江誠笑了：“好了，收起你的陰謀論吧。你想太多了。”
霍風嘆了口氣：“但願如此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室裏的氣溫越來越低，最後，兩個人都冷得受不了，穿上了羽絨服。
“江誠，你有沒有覺得，這裏好像突然停止供暖了。”霍風一邊搓著手，一邊說道。
“對啊，怎麽越來越冷了？”江誠都冷得彎下了身子，恨不得將身體縮成一團。
“真的停了。”霍風摸了摸暖氣管。
“不會吧？”江誠不停地往手上呵氣，“會不會是暖通空調系統出故障了？”
“也許吧，但現在機械室的人已經下班了。”霍風苦惱地說，“早知道出門前就多戴兩副手套。沒辦法了，我們還是快點趕報告吧。”
從特別調查局大樓窗臺望去，外面的世界已被大雪所覆蓋。冰天雪地的街道、人行道上光禿禿的枝椏、在空中散落的雪花，盡展北國風情。
人們相信，第二天一早，外面將會是一片白雪皚皚的新天地。
淩晨一點鐘，江誠和霍風兩個好搭檔終於把所有工作都做好了。他們收拾了一下就離開了辦公室。此時此刻，他倆的雙手已被凍得毫無知覺了。
走出大樓，二人將雙手插進兜裏，在五級狂風中步履維艱地行走著，準備到停車場去取車。
“不知道明天，江浩宇又會玩出什麽新花樣。”江誠說道。
“明天的風雪，明天再面對吧。”霍風說，“最要緊的，就是今晚睡個好覺。”
江誠揚起了頭，夾雜了小雪的雨點落在他的臉上。明天的風雪，會不會比今天更大、更猛？
他不知道。
但是，他有霍風、有秋水、有江雨、有霍清。這些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家人。有這麽一群愛著他、守護著他的人圍繞在他身邊，他一無畏懼。
明天，就讓暴風雪來得更猛烈些吧。
雪花紛飛的清晨，一行人正在雪地裏進行負重跑步鍛煉。
“快點！跟上！還有五圈！快！”霍風站在操場中央聲嘶力竭地喊著，與狂風怒號的聲音對抗。
“劉毅揚！你的速度太慢了！再快一點！”霍風一邊掐著表，一邊監督著大家。
“霍風。”
“副局長。”霍風斂容正色，挺直了腰板。
“我今天過來視察。”
江浩宇的突然出現，令霍風不禁有種不詳的預感。
江誠過關了嗎？
江浩宇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似的，冷笑了一下：“昨天晚上，大樓裏特別冷吧？”
霍風心裏一凜，沒有搭話。然而，江浩宇卻似乎沒有進一步追究的意思，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兀自走到了大樓的臺階上。
“這是警體訓練？”江浩宇問道。
“是。”霍風回答。
江浩宇盯著在跑道上氣喘籲籲的人們，用手指了指其中一位長得高挑的年輕人：“他就是你弟弟霍清吧？”
“沒錯。”
江浩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過了許久，江浩宇緩緩地下令：“讓他們集合吧。”
終於親眼目睹了新副局長的尊容，臺下的人都不免有些錯愕，沒想到居然有人能以這麽年輕的歲數，就坐上了特別調查局的第二把交椅。霍清站在隊伍中間，清澈明朗的雙目始終盯著眼前的這個人。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並不簡單。
江浩宇開始點名了，他看著手裏的名單，逐個喊出了名字。
“白晶。”
“到！”
“程一凡。”
“到！”
“戴建華。”
“到！”
“劉毅揚。”
“到！”
“李欣然。”
“到！”
“徐慧。”
“到！”
“楊帆。”
“到！”
“胡宇軒。”
“到！”
“張翰。”
“到！”
“吳文傑。”
“到！”
“霍清。”
“到！”
“江雨。”
“……”
無人應答。
“江雨！”江浩宇提高了聲量。
“副局長，江雨病了，正在休假中。”霍風趕緊在江浩宇耳邊解釋道。
“病了？”江浩宇揚起了眉毛，“生了什麽病？看醫生了嗎？”
“她身子不舒服，不是特別嚴重，不需要看醫生，在宿舍裏休息就行。”
江浩宇雙手抱胸，低吟了片刻，突然問道：“既然不是什麽大病，為什麽還要請假？只要能夠下床，就代表不是大病。不是大病就不能休假。”說完，他指著霍清下令：“你，現在上去把她叫下來，和大夥兒一起完成訓練。”
“副局長，江雨雖然得的不是大病，但也的確難以下床，要她以這樣的狀況訓練，實在是強人所難，請您收回成命吧。”霍清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從容不迫地說道。
江浩宇緊盯著霍清，眼裏迸發出隱藏的怒意。
“區區‘不舒服’而已，不可能連床也下不了吧？”很顯然，江浩宇並不相信他倆的話。
“這個江雨體質比較孱弱，一旦生起病來，癥狀會比一般人更為嚴重。”霍風回答。
“既然體質孱弱，那她又是怎麽被調查局錄取的？身為警官，體能應該是最基本的條件吧。”
“她在其他方面的表現都十分優秀。”霍風嚴肅地說，“她是戴局長親自推薦、考核、接納的人選。況且，她的體能成績屬於‘剛好過關’，並不是‘不達標’，因此，她完全符合調查員的錄取要求。”
江浩宇抿緊了雙唇。大家都看得出，他的臉色已經鐵青一片，想必正在極力控制著心中的怒火。
“霍清！”江浩宇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開了口，“我限你五分鐘時間，去把江雨帶下來。我倒要看看，到底這個女生是真病，還是假病。如果讓我發現你們都在幫著她撒謊，霍風，我第一個要辦的人就是你。”
在眾目睽睽之下，江浩宇對霍風正式發出了挑戰。
霍清來到了女生寢室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
“江雨……江雨……”
寢室裏仍然寂靜一片。
“江雨，我進來咯……”說完，霍清悄悄地推開了門，走了進來。
“江雨。”霍清來到了江雨的床前。只見她正側躺在床上，又厚又重的棉被下，將身子縮成了一團，雙手還緊緊地抓著棉被的邊沿。
霍清一看就知道，她是在痛楚中睡著的。看著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蛋，他的心裏湧起了深深的憐惜。
“江雨，醒醒……”霍清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江雨迷迷糊糊中睜開了雙眼。她看到霍清出現在她的眼前，不免驚詫起來，一雙漂亮的眼睛睜得老大。
她艱難地爬起了身子，看到她睡眼惺忪的模樣，霍清頓時覺得自己的舉動殘忍極了。
“江雨，局裏的新任副局長來視察了，他要見一見你。”霍清為難地說道。
“見我？”江雨虛弱地開口，剎那間，一陣宮縮再次引起了腹部的劇烈疼痛。江雨立刻捂著肚子，俯下身子。
“你走得動嗎？要不，我就告訴他，你沒法下床，如果他還是不相信，就讓他自己上來看你好了。”霍清心疼地說，輕撫著她的腦袋。
“什麽叫‘還是不相信’？”江雨雖然病得迷迷糊糊，但思緒還是清晰的。“他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為難你們了？”說完，江雨掀開了被子，站了起來。一陣刺骨的寒冷鉆進了她虛弱的體內，令她不禁渾身顫栗起來。
“江雨……”霍清心疼地扶住了她，握著她冷得像冰塊的小手，心如刀絞。
“沒關系，我下去吧。”江雨對他氣若游絲地微笑道。
“你不要勉強——”
“我可以的。”江雨強打起精神安慰道。“我沒那麽弱。”
一見到江浩宇，江雨整個人徹底楞住了。
小少爺，他怎麽會在這兒？
這個人，早已塵封在她的記憶裏，許久都不曾記起、不曾想起了。
要不是看到了神色凝重的霍風與霍清，江雨以為自己真是病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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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浩宇仔仔細細地翻閱了一遍後，把報告放回了桌上。
“重做。”江浩宇冷冷地說道。
江誠懷疑自己聽錯了。
“重做。”江浩宇重申。
“我並沒有發現這修改過的版本和之前的版本有什麽不同。江誠，如果你是因為文化水平不高、能力有限、腦子不好使，我能理解，那就請你立刻走出調查局的大門，不要再回來了；如果你只是因為懶散、隨意，那我現在就慎重地告訴你，你的工作態度是時候受到懲戒了。”
江誠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疊自己辛苦了一個下午的成果，居然被江浩宇批評得一文不值，他也不多說什麽了，知道這一切都被霍風講中了——江浩宇，根本就是在公報私仇。
江誠一向都被號稱“工作狂”，他對工作的一絲不茍、認真嚴謹是整個刑事科有目共睹的。為了趕完這些報告，他連午餐都沒來得及吃，餓了一個下午，得到的卻是長官的肆意侮辱。
想到這裏，江誠便坦然迎向江浩宇的目光：“副局長，請原諒我的愚鈍，這些報告我已經盡力了，既然您那麽不滿意，就請您指教一下，到底該怎麽修改。”
說完，江誠翻開了《三一五縱火案》的報告，念出了第一段的文字。語畢，他看著江浩宇，一臉疑惑地說：“副局長，請您告訴我，這一段的問題出在哪兒？”
江浩宇死死地盯著江誠，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爆出來了。良久，他指著江誠，嘴裏咆哮道：“江誠！這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工作！我是調查局的副局長，不是語文老師！你還要我逐行逐字地幫你修改語法、修改錯別字嗎？放肆！你這樣以下犯上，我一定要好好辦你！”
江誠緊閉雙唇，沒有搭話。
“你，馬上給我到會議室裏，我要召開一次公開批評！”
江誠面不改色地走出副局長辦公室。
在會議室裏，江浩宇手拿著一張公告，對著麥克風，大聲地朗讀公告裏的內容。
“茲有刑事科高級調查員江誠……”
江誠站在臺中央，雙手負在身後，神色坦然、淡定，深邃的雙眸裏平靜自如，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仿佛被批評的對象不是他。
“……經本局副局長、代理局長江浩宇研究決定：給予江誠公開與通報批評，並扣除一年的績效津貼。希望江誠吸取教訓，從今往後，嚴格恪守特別調查局調查員守則。同時希望各位調查員引以為鑒，自覺遵守紀律，堅持良好的職業道德和工作作風。”
江浩宇念完了以後，走到了江誠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手中的公告交給了他。
“這是給你的一次警告，如有再犯，決不輕饒。”江浩宇緊盯著他，字字句句地說，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聲音在偌大的會議室裏回蕩。
江誠走下臺後，霍風第一時間來到他的身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霍風氣急敗壞地問道，“公開批評，調查局還不曾有過這樣的處分。”
江誠無緣無故被人這樣針對、刁難，心裏自然也不好受，經霍風這麽一問，突然就心煩意亂起來。他什麽也不想解釋，只想回到自己的座位安靜片刻。
江誠一路“自動屏蔽”了同事們的指指點點，忽視他們的竊竊私語，回到了刑事科。霍風見狀，也不準備刨根究底，自覺地給他一些私人空間，並下令不許任何人打攪他。
晚間九點，江誠還在座位上趕著報告。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修改了。江浩宇已經下了通牒，如果明早七點之間，江誠還不能讓他看到滿意的成果，他一定會比今天更加嚴厲地辦他。
江誠由於長時間盯著電腦，眼睛早已酸澀不已，因為打字而一直暴露在空氣中的雙手早已冷得麻痹僵硬。
更要命的是，為了趕工，他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此刻早已餓得全身乏力，甚至有些暈眩。他做著、做著，突然再也撐不住了，便停頓了下來，閉上了眼睛，雙手不停地揉著太陽穴，想試以減除隱隱作痛的腦袋。
還是去買點東西吃吧。江誠再也無法忍受饑腸轆轆的滋味，站了起來。
“外面下著雪呢。”霍風突然從門口走了進來。
“你怎麽來了？”江誠遲疑了一下。
“給你送愛心便當來了。”霍風笑著說，舉起了手中的袋子。
“這是什麽？”江誠眼睛亮了一下。
“這是秋水為你做的炒飯。”霍風從袋子拿出了便當盒。“還有糖水。她說，你今天消耗了太多腦力，多攝取一點糖分，有助於大腦運轉。”
一陣深深的感動從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暖意從頭頂傳至腳底。江誠將便當盒拿在手裏，心裏甜滋滋的，一天裏所有的不快和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你冒著風雪過來，就是為了給我送便當？”江誠雙手捧著暖乎乎的盒子，凍僵的雙手終於得到了一絲慰藉。
“當然不只這樣了。”霍風拿起了江誠桌上的報告，看了一眼。
“你給我讓開，到一邊吃飯去。”霍風一邊說，一邊把食物放到了隔壁的位子上。
“你要幹嘛？”江誠皺起了眉頭。“我做到一半呢，你別亂碰。”
“從現在開始，你不要說話，專心享用你的愛心炒飯。”霍風的聲音不容辯駁，“而我呢，就負責幫你完成接下來的報告。”
“這怎麽行？”江誠立時拒絕。“這是我的工作。”
“你再跟我見外，我就以不服從上級命令為由來處罰你。”霍風警告他。
江誠果然不吭聲了。
“你歇一歇吧。不能讓自己透支，明天還要打仗呢。”霍風的語氣裏透著同情與擔憂。
“好吧。”江誠感激地說，“我先吃飯。”說完，他打開了飯盒，頓時香味四溢，令他不免為之一振。
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裏，兩個男人坐在一起，一個認真地打著報告，一個大口大口地扒著飯。他們一邊忙著各自手中的活兒，一邊聊天。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霍風聽完江誠講述了傍晚和江浩宇之間的沖突後，恍然大悟地說。“你也真是的，我不是吩咐過你，叫你對他‘敬而遠之’了嗎？像他這種小人，你怎麽敢挑釁他？”
“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江誠坦誠地說，“你知道我是怎樣的人，他要是質疑我的能力我也就認了，但他居然質疑我的工作態度，我就忍不下去了。”
“忍不下去也得忍。”霍風慎重地說。“他就是故意刺激你，專挑你痛恨的話，好讓你狗急跳墻，只要你一出錯，他又有理由對付你了。江誠，你真的要非常非常小心啊。”
江誠一邊吃著熱騰騰的冰糖紅棗銀耳糖水，一邊聽著霍風所說的話，沈默地思考著。
“不管怎麽樣，你得答應我，從今以後，不管江浩宇如何針對你、刁難你，你都不要和他硬碰硬，也不要激怒他。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你都要逆來順受，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護好自己。”霍風苦口婆心地說。
“我知道了。”江誠慎重地點點頭，話鋒一轉，“報告你改得怎麽樣？我已經改了一次，真的不知道還能怎樣修改了。就算是我改了十次，他還是不會滿意的。”他苦惱地盯著桌面發楞。
“我真的很懷疑這個人。”霍風突然說道，壓低了聲音。“我總是覺得，江浩宇擔任副局長，不是一個巧合。”
江誠笑了：“好了，收起你的陰謀論吧。你想太多了。”
霍風嘆了口氣：“但願如此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室裏的氣溫越來越低，最後，兩個人都冷得受不了，穿上了羽絨服。
“江誠，你有沒有覺得，這裏好像突然停止供暖了。”霍風一邊搓著手，一邊說道。
“對啊，怎麽越來越冷了？”江誠都冷得彎下了身子，恨不得將身體縮成一團。
“真的停了。”霍風摸了摸暖氣管。
“不會吧？”江誠不停地往手上呵氣，“會不會是暖通空調系統出故障了？”
“也許吧，但現在機械室的人已經下班了。”霍風苦惱地說，“早知道出門前就多戴兩副手套。沒辦法了，我們還是快點趕報告吧。”
從特別調查局大樓窗臺望去，外面的世界已被大雪所覆蓋。冰天雪地的街道、人行道上光禿禿的枝椏、在空中散落的雪花，盡展北國風情。
人們相信，第二天一早，外面將會是一片白雪皚皚的新天地。
淩晨一點鐘，江誠和霍風兩個好搭檔終於把所有工作都做好了。他們收拾了一下就離開了辦公室。此時此刻，他倆的雙手已被凍得毫無知覺了。
走出大樓，二人將雙手插進兜裏，在五級狂風中步履維艱地行走著，準備到停車場去取車。
“不知道明天，江浩宇又會玩出什麽新花樣。”江誠說道。
“明天的風雪，明天再面對吧。”霍風說，“最要緊的，就是今晚睡個好覺。”
江誠揚起了頭，夾雜了小雪的雨點落在他的臉上。明天的風雪，會不會比今天更大、更猛？
他不知道。
但是，他有霍風、有秋水、有江雨、有霍清。這些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家人。有這麽一群愛著他、守護著他的人圍繞在他身邊，他一無畏懼。
明天，就讓暴風雪來得更猛烈些吧。
雪花紛飛的清晨，一行人正在雪地裏進行負重跑步鍛煉。
“快點！跟上！還有五圈！快！”霍風站在操場中央聲嘶力竭地喊著，與狂風怒號的聲音對抗。
“劉毅揚！你的速度太慢了！再快一點！”霍風一邊掐著表，一邊監督著大家。
“霍風。”
“副局長。”霍風斂容正色，挺直了腰板。
“我今天過來視察。”
江浩宇的突然出現，令霍風不禁有種不詳的預感。
江誠過關了嗎？
江浩宇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似的，冷笑了一下：“昨天晚上，大樓裏特別冷吧？”
霍風心裏一凜，沒有搭話。然而，江浩宇卻似乎沒有進一步追究的意思，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兀自走到了大樓的臺階上。
“這是警體訓練？”江浩宇問道。
“是。”霍風回答。
江浩宇盯著在跑道上氣喘籲籲的人們，用手指了指其中一位長得高挑的年輕人：“他就是你弟弟霍清吧？”
“沒錯。”
江浩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過了許久，江浩宇緩緩地下令：“讓他們集合吧。”
終於親眼目睹了新副局長的尊容，臺下的人都不免有些錯愕，沒想到居然有人能以這麽年輕的歲數，就坐上了特別調查局的第二把交椅。霍清站在隊伍中間，清澈明朗的雙目始終盯著眼前的這個人。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並不簡單。
江浩宇開始點名了，他看著手裏的名單，逐個喊出了名字。
“白晶。”
“到！”
“程一凡。”
“到！”
“戴建華。”
“到！”
“劉毅揚。”
“到！”
“李欣然。”
“到！”
“徐慧。”
“到！”
“楊帆。”
“到！”
“胡宇軒。”
“到！”
“張翰。”
“到！”
“吳文傑。”
“到！”
“霍清。”
“到！”
“江雨。”
“……”
無人應答。
“江雨！”江浩宇提高了聲量。
“副局長，江雨病了，正在休假中。”霍風趕緊在江浩宇耳邊解釋道。
“病了？”江浩宇揚起了眉毛，“生了什麽病？看醫生了嗎？”
“她身子不舒服，不是特別嚴重，不需要看醫生，在宿舍裏休息就行。”
江浩宇雙手抱胸，低吟了片刻，突然問道：“既然不是什麽大病，為什麽還要請假？只要能夠下床，就代表不是大病。不是大病就不能休假。”說完，他指著霍清下令：“你，現在上去把她叫下來，和大夥兒一起完成訓練。”
“副局長，江雨雖然得的不是大病，但也的確難以下床，要她以這樣的狀況訓練，實在是強人所難，請您收回成命吧。”霍清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從容不迫地說道。
江浩宇緊盯著霍清，眼裏迸發出隱藏的怒意。
“區區‘不舒服’而已，不可能連床也下不了吧？”很顯然，江浩宇並不相信他倆的話。
“這個江雨體質比較孱弱，一旦生起病來，癥狀會比一般人更為嚴重。”霍風回答。
“既然體質孱弱，那她又是怎麽被調查局錄取的？身為警官，體能應該是最基本的條件吧。”
“她在其他方面的表現都十分優秀。”霍風嚴肅地說，“她是戴局長親自推薦、考核、接納的人選。況且，她的體能成績屬於‘剛好過關’，並不是‘不達標’，因此，她完全符合調查員的錄取要求。”
江浩宇抿緊了雙唇。大家都看得出，他的臉色已經鐵青一片，想必正在極力控制著心中的怒火。
“霍清！”江浩宇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開了口，“我限你五分鐘時間，去把江雨帶下來。我倒要看看，到底這個女生是真病，還是假病。如果讓我發現你們都在幫著她撒謊，霍風，我第一個要辦的人就是你。”
在眾目睽睽之下，江浩宇對霍風正式發出了挑戰。
霍清來到了女生寢室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
“江雨……江雨……”
寢室裏仍然寂靜一片。
“江雨，我進來咯……”說完，霍清悄悄地推開了門，走了進來。
“江雨。”霍清來到了江雨的床前。只見她正側躺在床上，又厚又重的棉被下，將身子縮成了一團，雙手還緊緊地抓著棉被的邊沿。
霍清一看就知道，她是在痛楚中睡著的。看著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蛋，他的心裏湧起了深深的憐惜。
“江雨，醒醒……”霍清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江雨迷迷糊糊中睜開了雙眼。她看到霍清出現在她的眼前，不免驚詫起來，一雙漂亮的眼睛睜得老大。
她艱難地爬起了身子，看到她睡眼惺忪的模樣，霍清頓時覺得自己的舉動殘忍極了。
“江雨，局裏的新任副局長來視察了，他要見一見你。”霍清為難地說道。
“見我？”江雨虛弱地開口，剎那間，一陣宮縮再次引起了腹部的劇烈疼痛。江雨立刻捂著肚子，俯下身子。
“你走得動嗎？要不，我就告訴他，你沒法下床，如果他還是不相信，就讓他自己上來看你好了。”霍清心疼地說，輕撫著她的腦袋。
“什麽叫‘還是不相信’？”江雨雖然病得迷迷糊糊，但思緒還是清晰的。“他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為難你們了？”說完，江雨掀開了被子，站了起來。一陣刺骨的寒冷鉆進了她虛弱的體內，令她不禁渾身顫栗起來。
“江雨……”霍清心疼地扶住了她，握著她冷得像冰塊的小手，心如刀絞。
“沒關系，我下去吧。”江雨對他氣若游絲地微笑道。
“你不要勉強——”
“我可以的。”江雨強打起精神安慰道。“我沒那麽弱。”
一見到江浩宇，江雨整個人徹底楞住了。
小少爺，他怎麽會在這兒？
這個人，早已塵封在她的記憶裏，許久都不曾記起、不曾想起了。
要不是看到了神色凝重的霍風與霍清，江雨以為自己真是病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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