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寒山公寓A座2801室裏，江誠還在伏案工作，門鈴突然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開了門，只見略施粉黛的章敏杉一身休閑打扮站在門口。

“你收工了？”江誠又驚又喜，熱切地把她帶進屋裏，“你怎麽自己過來了？太夜了，應該是我去找你的。”

“你還敢說？”章敏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是誰白天掛了我的電話？我最恨別人掛我電話了。”她說著進了屋，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

江誠見狀，壓制著內心的竊喜，趕快倒了一杯水遞了過來：“公主殿下，請喝水。”

章敏杉瞄了他一眼，二話不說地接過水杯，大口大口地喝起來。

“我餓了。”

“你晚餐沒吃飽嗎？那我馬上去弄點吃的。你想吃什麽？”

“沒胃口。”

江誠看著章敏杉甜美的臉孔配上孩子氣的憤怒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握住了她的纖纖玉手，將她輕輕地抱在懷裏，“別生氣了……下午是我不對，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我錯了，原諒我好嗎？”

章敏杉依然板著臉孔，瞪著江誠：“你以為說幾句好話，我就會原諒你了？”

江誠面有難色：“敏杉，你別這樣……”

“沒有誠意的道歉我不稀罕。我走了。”

見章敏杉轉身欲走，江誠無計可施，只好拉住她問道：“你想要我做什麽？”

“跪搓衣板。”

江誠揉了揉額頭：“我家沒有搓衣板啊。”

“算盤也行。”

“算盤也沒有。”

“那就榴蓮。”

“榴蓮更沒有。”

“沒有就去買一個回來。”

江誠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野蠻女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我的大小姐、公主、女王……我求你了，別再跟我生氣了行不行？我都已經向你道歉了，你怎麽還生氣呀？這樣好了，你咬我吧，你什麽時候解氣了，就什麽時候松口，好嗎？”

“這可是你說的。”章敏杉一把抓起江誠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一口。

江誠忍著一股鉆心的疼痛，直到章敏杉松開了口。

“解氣了嗎？”江誠柔聲問道。他的手腕已經被咬得快出血了。

章敏杉撲哧一下，笑了，點點頭。

江誠如釋重負，一把抱緊了她，吻住了她的唇。

一陣纏綿過後，江誠放開她，深情地撫摩著她的臉蛋。

“只有在這個時刻，你才是真正屬於我的……”江誠感嘆道。

“怎麽了？”章敏杉捧起了他的臉，“醋了？”

江誠想起了白天的那一幕，想起了那種透骨酸心的滋味。

“敏杉，你知道，我一直都支持你的事業。”江誠真誠地說，“哪怕你的工作會使我們聚少離多，哪怕我們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光明正大地談戀愛，但我還是支持你，因為我知道，成為一名優秀的藝人，是你的夢想。”

章敏杉看著他，眼裏泛起了淚光。

“你知道，每當我在大街小巷看到你的照片，在電視上看到你的身影，你知道我的感覺是什麽嗎？”江誠淡淡地笑著，“就連買瓶礦泉水都能看到你的笑容，我覺得很自豪。你能夠在這樣的年紀，就有這樣的成就，我真的為你感到驕傲。這些年來，你憑著自己的努力達成了你的目標，做了那麽多人的偶像，而我有幸在你的成長路上陪伴著你，見證你的蛻變，見證你的成功和榮耀……這對我來說，是很大很大的幸福。”

章敏杉的淚水滴落在江誠的手背上。

“江誠，我對不起你……我真的對不起你……”章敏杉哭了，“你是一個好男人，是我不懂得珍惜……”

“對不起，把你弄哭了……”江誠心疼地拭去她的眼淚。

“江誠，你坦白告訴我，今天探班的時候……你是不是心裏不舒服了？”章敏杉輕輕地握著他的手，問道。

江誠沒料到她會如此一問，他天人交戰了幾秒，終於點了點頭。

“我知道這是你工作的一部分，其實我也一直在說服我自己，安慰我自己。”說到這裏，江誠不禁尷尬一笑，“也許是我還沒適應吧。”

章敏杉心一酸，視線再次模糊了。

“對不起，”江誠有些自責，“是我不好……我應該學會更大方的……”

連吃醋都可以吃得那麽溫柔的男人，章敏杉早已為之動容、潸然淚下了。

“江誠，你不要再幹這個了，你轉行吧。做我的助理，好嗎？我真的需要你在我的身邊幫助我，只要你願意當我的助理，我一定讓大家都知道你是我什麽人。到時，我們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出雙入對，再也不用像現在這樣偷偷摸摸地談戀愛了。”

又來了。

每當江誠一聽到章敏杉說起這個話題，他便不由自主地想逃避。

“你聽我說，其實當助理並不丟人，當我的特別助理，多少人會羨慕你呢。藝人助理的工作特別有挑戰性，對你來說並非是大材小用，有你在我身邊陪著我，我的事業一定會更創巔峰的。而且，到時，你見的世面多了，對我的工作內容熟悉了，也就不會成天為我的那些吻戲、激情戲耿耿於懷了。”

江誠沈默不語，但章敏杉依舊滔滔不絕：“現在時代不同了，男女平等，男人也可以是女人的助手……”

“敏杉，你別說了。”江誠打斷道，“這跟性別毫無關系。你知道，我不可能放棄現在的工作。我對娛樂圈不感興趣。雖然我很想天天和你在一起，但我舍不得我現在的工作，雖然這份工作在你看來又苦又累賺的錢還少，但我覺得很有意義，因為它能夠承載我的使命，它讓我覺得自己活得有價值，你明白嗎？”

“當我的助理就讓你活得沒有價值嗎？江誠，你是不是大男子主義在作祟啊？你害怕別人的眼光，是不是？我都不在意了，你有什麽好在意的？我告訴你，做我的助理，我不會虧待你的，你在我這裏賺到的錢，會遠遠超過你現在工資的十倍！難道你想要這輩子辛辛苦苦地查案、破案，過著那種累死人不償命的生活嗎？難道你想永遠待在調查局裏，日覆一日地對自己的頂頭上司從令如流，在那種等級制度森嚴的環境下漸漸失去自我嗎？我問你，你現在一個月有多少工資？三千？四千？你一個月的工資，連我用的一瓶香水都買不起你知道嗎？”

“……”江誠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

“江誠，你真是一只無可救藥的沙文豬！”章敏杉失望至極，“你只想到你自己，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呢？為了你的使命，你甘心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警察，可你卻不在意我的工作，我的夢想！我多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多希望你能天天陪我上通告、進劇組，但你卻愛你的工作勝於愛我！你覺得我的事業、我的前途，遠不比你的面子重要！”

江誠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

章敏杉的話使他的心直墜谷底。

“敏杉，我不是因為面子。”江誠勉強自己保持冷靜，“人各有志，誰也不能勉強誰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我不喜歡當助理，並不代表我不愛你。如果我要求你放棄演員這份職業，可以嗎？”

“……”章敏杉楞住了，她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話有些過分。

“敏杉，這些年來，我都一如既往地支持你的工作，我希望你也能一樣。”

“看來，我們今天是無法再聊下去了。”章敏杉沈默了一會兒，站了起來。

“你好好考慮吧。我和工作，你究竟要哪一個。”章敏杉冷冷地說完，拿起包包就走。

章敏杉走後，留下江誠無可奈何地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深深的苦惱裏。

臥室裏，霍清和江雨把客廳裏的對話全都聽進了耳裏。

“這個章敏杉明擺著在欺負你哥哥啊。”霍清不滿地說道。

“是啊！她怎麽能這樣要求呢！太自私了！”江雨更是氣得不行，“我決定以後再也不要看她主演的電視劇了！”

“江誠哥怎麽會認識大明星？他怎麽會跟章敏杉在一起？”霍清腦袋裏滿滿都是問號。

“敏杉姐是我哥哥的高中同學，他們同班了三年。”江雨回答道。

“他們在一起很久了嗎？”

“哥哥高一時就對敏杉姐有意思了。高三以後，哥哥考進了警校，敏杉姐考進了藝校，原以為今生就此別過，但沒想到敏杉姐原來也喜歡我哥，有一次突然把我哥約了出來，向他表白，兩個人就這樣在一起了。追求敏杉姐的男生很多，其中不乏高富帥，她說她之所以會選擇我哥，是看上了他的老實可靠。不過當時敏杉姐剛剛出道，在演藝圈裏是個新人，為了不影響事業的發展，她便說服我哥，不要把他們在一起的消息透露給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只有敏杉姐的老板與經紀人、你大哥和我知道，現在加上你了。”江雨的語氣顯得很無奈。

“放心，我不會洩露出去的。不過江誠哥真是太可憐了。跟明星交往真是悲哀。”

“我其實不太看好他們。雖然我和敏杉姐關系不錯，但我不是很喜歡她做我的嫂子。”江雨幽幽地說，“倒不是說敏杉姐不好，只是她在我哥面前太頤指氣使了，我哥哥什麽都得聽她的。雖然我哥哥不是明星，沒有錢，顏值也不如她，但她也不該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傷人自尊。”

霍清搖了搖頭：“無論如何，我覺得江誠哥和章敏杉一點也不相配。”

“你什麽意思？”江雨有些生氣了，“愛情是能用金錢和外表來衡量的嗎？我哥哥雖然窮，但人品卻是好得沒話說，誰說他配不上敏杉姐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霍清見江雨誤會了，趕緊解釋，“不是他配不上章敏杉，我只是覺得，他們倆是活在不同世界裏的兩個人，他們的生活方式與價值觀相差甚遠，勉強在一起是沒有幸福的。”

“你——”江雨被戳中了痛處，立馬氣不打一處來，“霍清，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會如此世俗！”

“這話從何說起？”見江雨生氣了，霍清莫名其妙地皺起了眉頭，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

“你知不知道，除了日常開銷，我哥把大部分的收入都花在我和敏杉姐身上了。這麽多年來，他自己省吃儉用，卻總是給我們倆買最好的。”江雨氣呼呼地說，“你說，這樣的男人，難道就不比那些朝三暮四只會玩女人的富二代強嗎？”

“你別激動啊，你真的誤會我了。”霍清無辜地說道，“我並沒有階級觀念，也不是講究什麽門當戶對，我想說的是，像江誠哥那麽好的一個人，應該要有更好的女孩來配她。”

江雨這才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了。

對於自己不分青紅皂白生氣的表現，她頓時覺得既羞愧又懊悔。

“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她垂下眼眸，輕輕地說。

“沒關系。”看著她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低頭認錯，他忍不住豁達地笑了起來，用手掌揉了揉她的腦袋。

這時，江雨擡起頭來，好奇地把臉湊近霍清，閃動著大眼睛：“那……以你高見，他應該跟什麽樣的女孩在一起？”

“你看，江誠哥是一個很強勢的人，這樣的男人，骨子裏是需要被尊重的，雖然他現在是個‘妻管嚴’，但時間久了，他會受不了的。他需要的是一個溫柔的女人。”

“你怎麽知道他很強勢？”江雨饒有興趣地問，“你不認為他很溫柔嗎？”

這回，輪到霍清把臉湊過來了：“那得看面對什麽樣的人了。設想一下，如果你是個不良少女，成天惹是生非給他添麻煩，你說他會怎麽做？”

“如果是這樣，說不定他還真的會拿根藤條來管教我。”江雨認真地說。

別看江誠平時溫文爾雅，一旦強硬起來，他那股狠勁不會輸給霍風。看他審訊犯罪嫌疑人時的表現就知道了。

霍清淺淺地笑了，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這時，江雨擡起了臉，迎向了霍清的目光：“你了解他，因為你的個性也是挺強勢的。只不過，在你哥哥面前……你壓抑了。”

霍清被她言中，錯愕了幾秒後，靦腆地笑了一下。

“其實，你跟我哥哥一樣，幹練、強勢，懂得照顧人。和你做搭檔到現在，你一直都在照顧我。”

霍清霎時不知該怎麽回應，只能不知所措地笑著：“我……我很照顧你嗎？”

“嗯。”江雨輕輕點頭。

霍清的臉陡然一紅，他的眼神閃爍著，尷尬不安地低頭看著電腦屏幕。

過了良久，江雨再次開口：“你還沒說，我哥應該跟什麽樣的女孩在一起？”

“溫柔，體貼，善解人意，人品好……”霍清一邊看著電腦，一邊說。

“敏杉姐雖然有點霸道，可平心而論，她人還是可以的。跟其他女演員相比，她已經算是娛樂圈的清流了。”

“看不出來。她剛才那番話，讓我對她的印象非常不好。”

“你看過她的作品嗎？”

“沒有。我不太看電視劇。”

“關註過她嗎？”

霍清搖搖頭：“我從來不追星。不過名字倒是很耳熟。她最近很紅，是不是？”

“你覺得她漂亮嗎？”

霍清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及某人。”

“……”

“她化了妝，還不如不化妝的你好看。”霍清真誠地說。

江雨的雙頰頓時滾燙起來，作為掩飾，趕緊低頭看起了資料。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霍清才再次開口：“我覺得江誠哥應該找一個像你那麽好的女孩。”

江雨的心在砰砰直跳：“霍清，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

江雨害羞得臉都快埋進電腦裏了。

看到江雨這副模樣，霍清怕自己的暗示將適得其反，默默囑咐自己不可操之過急，於是收回了目光，繼續埋頭於工作。

“Bingo！”霍清突然叫了一聲，打破了寂靜。

他胸有成竹地把電腦屏幕轉向江雨，用熒光筆加亮了資料裏的一段文字。

他的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躍動，過了幾秒鐘，他將某個人的個人資料裏，調出了一段最為關鍵的內容。

江雨看著那段文字，像是看到了希望，頻頻點頭。

“霍清，我也發現到了問題。”江雨將電腦屏幕轉向霍清。

她點擊了B市警方向相關人物問話的錄像視頻，到了某個畫面時，她突然按下暫停鍵。

“就在這裏。你看看這個人的微表情。”江雨用手指指向畫面中的人物。

霍清目光如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夜涼如水。

霍清和江雨一直商討著明天的戰略，將近午夜十二點，才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思緒。

門開了，江誠走了進來，將兩杯人參茶遞到他倆面前：“平時訓練那麽勞累，明早還要出差，怕你們身子熬不住，趕緊喝了吧。”

“謝謝江誠哥。”霍清受寵若驚，心裏暖暖的。

“哥哥，你怎麽還不睡？”

“我也在趕工啊。”江誠哥一邊說，一邊強打起精神。

江雨仔細看著江誠，發現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眉宇間遮不住疲憊與困倦。

“江誠哥，你自己都那麽辛苦了，還惦記著我們，照顧著我們，我們實在是——”

“霍清，”江誠笑了一下，“我是你們的大哥，當哥哥的，照顧弟弟妹妹是應該的。”

看著眼前這位“二十四孝好哥哥”，霍清感激萬分，心裏十分感動。

“你們也別討論得太夜了，霍清還要回家收拾行李。熬夜傷身。”江誠語重心長地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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