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呆了半晌，思索片刻，深深地吸了口氣，終於放軟了語氣：“霍長官，我錯了，請罰我一個人就好，放過江雨吧。”

看到霍清為了江雨願意向他服軟低頭，霍風有些意外，但心情卻有些郁悶。

“記住，如果不想害她，就收起你的性子。在這裏，你犯的所有錯誤，你的搭檔都要和你一起承擔。”

霍清不再說話，他垂下眼眸，緊緊地攥著拳頭，一如既往地將所有的怒氣都吞進肚子裏。

江誠一臉憂慮地看著江雨，想到她接下來要面對的煎熬，他的心不由得揪了起來。

處理完訓練所的報到事務以後，他就要趕回局裏工作，至於自己的寶貝妹妹會被折騰成什麽樣子，他自然是無法兼顧了。

深深的自責與無奈感令江誠郁悶難當，神色也跟著凝重起來。

夏陽酷暑，火雲如燒。

炎炎烈日底下，霍清和江雨一高一矮站得筆直，忍受著艷陽似火的熾熱。

“江雨，對不起。”霍清心裏充滿了內疚與懊惱，挺拔的身姿一動也不動地站立著，“是我連累了你。”

“霍清，你別說了，我不怪你。”江雨輕輕地說，“你最好還是別講話，免得口渴。”

霍清看著身邊的江雨被他連累得如此狼狽，心裏早已是愧疚萬分，再聽到她居然還那麽為他著想，更是心生感動。

“你說，我大哥說的‘搭檔’，是怎麽一回事？”

“我想，他應該是把我們編排在一隊了。就像他和我哥哥一樣，過去一直是很好的搭檔。”

“和我大哥這樣的人搭檔，真是辛苦江誠哥了。”霍清忍不住低聲咕噥。

江雨忍不住低笑：“看來你們兄弟關系不一般啊。”

“是不一般。”霍清語帶冷漠地說，但江雨聽出了他內心的一絲不屑。

她並不是個八卦的女孩，因此也就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熾熱的陽光底下，高溫早已令他們汗流浹背。

在這樣的狀態下，時間似乎過得奇慢無比，皮膚猶如被火烤般灼燙刺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四十度的高溫，地面燙得都可以煎雞蛋了，二人的鞋襪一點也無法起到任何的阻隔作用，腳底就像是直接站在燒紅的木炭上，令人痛苦難耐。

為了轉移痛苦的感覺，兩人只好靠聊天來分散註意力。

聊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口幹舌燥的他們連說話也覺得辛苦了。

“江雨，你還好吧？要不，你就假裝昏過去。我大哥雖然冷酷無情，但對女人還是會憐香惜玉的。”

“霍清，你以為像你大哥這樣的人物，會連真假都分不清楚嗎？”江雨有氣無力地說。

“他怎麽會知道呢？他又不是醫生。”

“時間怎麽過得那麽慢啊……”

“江雨，你是不是特別難受？現在就倒下吧，我大哥不會懷疑你的。放心，我會配合你演好這場戲的……”

江雨突然一陣惡心昏眩，蹲了下來。

“霍清……我真的不行了……”氣若游絲地說了幾個字後，江雨再也支援不住，兩眼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霍清大驚，立刻將她扶起：“江雨！江雨！”

江雨靠在霍清的懷裏，雙眼緊閉。

霍清不假思索地將她抱了起來，沖向主樓裏的辦公室。

當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時，霍風正在桌前閱讀文件。

他開了門，不由得一驚：“她怎麽了？”

“她暈過去了！瞧你幹的好事，這下你滿意了？”霍清氣急敗壞地說，眼裏盡是焦急與憤怒。

霍風一刻也不敢耽誤，趕緊指示霍清將江雨放在沙發上。

檢查了一下，確定她只是中暑並無大礙後，才松了一口氣。

擡起頭來，見霍清依然杵在門口，便厲聲質問道：“你還站在這裏幹什麽？六個小時過了嗎？”

霍清看了一眼大哥，不走也不鬧，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江雨，一臉放心不下。

“沒聽到我說話嗎？給我回去操場，現在，立刻，馬上！”

霍清吸了口氣，沒有抗議，也沒有頂撞，只輕輕地說了句：“請你照顧好她。”

之後便轉身離去。

霍風看著他沈重的背影，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江雨悠悠轉醒，發現自己正躺在舒適的沙發上。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看到了親切熟悉的背影，腰板挺得很直，面朝窗外。

是哥哥……江雨動了動，但二人卻似乎沒有註意到她。

另一個人則坐在辦公桌前。

一看到他嚴肅的眼神，江雨趕緊閉上了眼睛，假裝還在睡覺。

“你老實告訴我，要不是江雨昏倒了，你真的打算讓她一直站到下午嗎？”熟悉的聲音在耳際響起，質問的語氣裏包含著深深的不滿與不快。

“我知道你心疼。”坐在椅子上的人緩緩說道，“但是你要想一想，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如果你真的那麽寶貝她，當初就不應該把她送到這兒來。”

“我把她送來這裏，是要訓練她、栽培她，讓她的天賦、才華和能力能夠最大化地貢獻於這個國家，幫助她實現個人的理想和使命，而不是被你隨意地虐待。”江誠義正辭嚴、激動不已，“風，你想磨礪你的弟弟我沒意見，但請你不要把我的寶貝妹妹給攪進來。憑什麽我妹妹就要承擔你弟弟所犯的錯誤？就算他倆是搭檔，你也用不著這樣是非不分吧？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霍風“唰”的一聲站了起來，他盯著江誠的臉，字字句句地說：“誠，註意你的態度。你憑什麽質疑我？我是怎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

江誠被他這麽一說，氣得直點頭，“好，好，我錯了，霍長官，我不該質疑你，也沒有資格質疑你，你是我的上司，你說了算。”說完，轉身要走，卻被霍風一把抓住。

“聽聽，你這說的什麽話？我什麽時候把你當下屬了？”霍風壓低了聲音，“你老是這樣，一碰到寶貝妹妹的事就這麽不淡定。坐下，冷靜點，咱好好說。”霍風把手搭在江誠的肩上，推了把椅子，將他按在座位上。

兩個男人都坐了下來。

沈默了一會兒，霍風先開腔：“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這樣。你別太擔心，剛才他們已經檢查很清楚，江雨只不過是中了署，休息一下就會好的。我已經手下留情了，最起碼，我沒有讓他們倆站警姿。你沒看到，剛才他倆居然還有本事在那兒聊天。還記得咱倆過去怎麽受的訓？那一次遲到，你還記得王長官怎麽罰我們？”

“當然。”雖然時隔多年，每逢江誠回想起從前訓練的艱苦，仍舊心有餘悸。

“整整兩個小時的蹲姿啊……結束以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江誠感慨地搖了搖頭。

“是啊……還記得當時我倆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就像劫後餘生一樣……簡直快崩潰了。”霍風似笑非笑地說，“所以，你說，我這個長官算不算更有人情味呢？”

江誠瞪著他，過了良久，忍不住苦笑起來：“我剛才也是一時沖動。既然來到了這裏，就應該跟著規矩走，你該嚴就嚴，該罰就罰，不用太顧慮我的感受。”

霍風點點頭：“不過，你這個哥哥也算不上稱職，明知道她的身體底子不好，你以前怎麽不好好鍛煉她？非得等到來這兒了才從基礎開始鍛煉，你這不害她嗎？你在家裏自己訓練，總好過讓我來訓練吧？”

“唉，”江誠神色一黯，嘆了一口氣。

“都怪我下不去手……不知道為什麽，我只要一看到她難受，我也跟著難受……就像有心靈感應一樣。或許……跟過去的經歷有關吧。”

“那段日子，真的是苦了你們兄妹。”霍風輕輕地說。

霍風了解，江誠和江雨曾經度過一段不堪回首的悲戚歲月。

那段黑暗、憂傷的日子，在他們的心底裏已然留下了一道刻骨銘心、難以磨滅的印記。

今時今日，他們兄妹的感情能如此深厚，也是因為他們有過那一段相依為命、同甘共苦的過去。

江雨躺在床上，默默地聽著他們的對話，思緒不由得飄回到了1996年那個陰冷的早晨。

壓抑的氣氛、陌生的畫面、悲傷的面孔……令她小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撞擊。

年僅六歲的她已然知道，家裏發生了大事。

從此以後，她再也見不到親愛的爸爸和媽媽。

從此以後，她和哥哥被送到養父母家，開始了寄人籬下的日子，也跌入了萬劫不覆的地獄。

多少個陰暗的日子，她和哥哥遭受著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虐待，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默默承受著錐心的痛楚與傷害。

多少個漫漫長夜，她和哥哥饑寒交迫，緊緊抱在一起，因為思念父母而捧著淌血的心悄悄拭淚。

多少個水深火熱的日子裏，大她八歲的哥哥為了保護她免遭傷害，不惜用生命來保護她，即使被折磨得遍體鱗傷、體無完膚，甚至奄奄一息。

江雨的淚水噙滿了眼眶。

盡管脫離地獄好幾年了，但一想到過去，她仍然心有餘悸。

她不想再躺了，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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