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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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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九月

第八十章九月

帝王之孝, 算得上國之重事,太後回宮更是重中之重。

雖然掛了名號,可實際上傅瑜卻沒做什麽, 太後回宮的日子有欽天監測算,回宮鳳駕和儀制有禮部和宗人府扯皮, 安保有皇城禁.衛軍, 總的還有牟足了勁想要出頭的六皇子楊沐在一旁天天看著。

傅瑜能做的,也無非就是刷了臉, 和南陽長公主在一旁喝茶, 看著六皇子楊沐急的嘴唇冒泡。

楊沐著急, 匆忙定了一個好日子,就定在九九重陽節,正好和傅瑜二十歲生日在同一天。公卿之後的冠禮,多十五六歲就祭祖成了,雖然傅瑜早在上折子立了世子後就舉行了冠禮, 但二十歲生日還是不同凡響, 他早決定了要在府中和父兄同慶,晚間還約了三兩好友拼酒, 如今卻全沒了。

九九日, 秋高氣爽,傅瑜被折騰的五更天就忙起了, 他帶人到城北候著。城北早有宮人內侍和禁.衛軍在那等著, 看他們準備齊全的樣子, 只怕一整晚都沒歇。等了沒多久, 就見著一身騎裝的南陽打馬過來了,她少見的沒有帶著公主鳳駕和大批宮人,只隨身帶了幾個騎馬的侍衛。

南陽打馬過來,見了傅瑜,驅馬向前,停在他身側,輕聲問:“等了多久了?”

傅瑜回:“沒多久。”

二人又等片刻,就見著一身皇子親王冠服的楊沐慢吞吞的騎馬過來,他騎著高頭白馬,精神看起來有些亢奮,見了傅瑜和南陽,僵硬的身軀舒緩不少。

眾人互相見了禮,一旁欽天監監正說了吉時到,眾人就在雍和王楊沐的帶領下朝著城北玄道觀而去。

前有皇城禁.衛軍開道,雍和王騎馬在前,傅瑜和南陽緊在他身後打馬跟著,三人身後緊跟著的是四馬車架,說是車架,其實也可稱是一座移動的奢華厚重的小房子,兩旁又跟著數十個斂息低頭的宮內內侍,後頭緊緊綴著一長串望不見盡頭的守衛軍。

以這座金燦燦的四馬車架和傅瑜三人為中心,前後簇擁著的守衛軍和宮女內侍外加奴仆,算起來有五六百之多。

聲勢浩大。

晨光微熹,天色漸白,傅瑜一行人走的慢,直至日頭出來,天色大白,他們才慢慢到了城北郊外的玄道觀。道觀正門大開,三人下馬,步行進去。

一眼望去,著甲胄的禁.衛軍肅容持甲,暗紅袍服的內侍斂容叩拜,唯獨不見青衣道袍的道士。

一旁有一年邁老道領著三人去了正廳候著,面容平淡,言辭不卑不亢,讓三人在此等候,說罷就離去了。

三人來拜訪長輩,無茶無座,只得站在原地候著。

等了片刻,日頭漸高,楊沐來時水米未進,此時已有些渴了餓了,他心下急躁,悄聲問身側的南陽:“姑母,您看咱們什麽時候能見著祖母?”悄聲的溫言細語,端的是脾氣好的模樣。

南陽只凝聲道:“等著便是了。”她頭也未轉,身形絲毫未動,端莊肅容的模樣一別往日。

傅瑜在一旁默不作聲,想著自己三個在這邊等著貌似有點傻,又暗自慶幸他來時已填了些茶水糕點,不然此刻怕是要和雍和王一樣肚內唱空城計了。

又等片刻,眾人才見著方才的老道來稟:“雍和王殿下,長公主殿下,世子爺,觀主有言,讓您前去宅院相見。”

眾人去往傅太後常待的煉丹的地方。

甫一進去,就見著院中桂樹青蔥,空中煙霧繚繞,隱隱彌漫著一股丹砂味,著實不好聞。

楊沐皺了皺眉,傅瑜和南陽長公主也皺了皺眉。

房門被推開,走出來的是兩個梳著道士髻的小童,天庭飽.滿臉色紅潤,長得跟福娃娃似的,恰是一對金童玉女。隨後走出來的一人,身形瘦削,寬大的青袍空蕩蕩的掛在身上,容長臉,雙眸微瞇,有些皺紋的臉上依稀可見年輕時明媚的容顏,是傅家人的長相。

傅太後一出來,傅瑜三人便見禮。

她身形未動,臉上也神色淡淡的,瞧不出什麽來,只將手攏在長袖裏,淡淡擡眸問:“今日大張旗鼓來,所為何事?”

雍和王頓了下,扭頭看著南陽長公主。

南陽長公主身為長輩,又身傅太後小女兒,此時很自然的走上前去挽上她的臂膀,暖聲道:“母後,阿潯得了個女兒,小巧可愛極了,您一向疼他,這也該回宮去看看那孩子才好。”

傅太後臉上柔和了些許,她轉頭看南陽,眉眼溫柔。南陽又將中秋節宴上的事情慢慢道來。

一時靜謐,傅太後的眸光沒有看著雍和王,反而投向了傅瑜。

傅瑜在一旁站軍姿,神色淡然,只一雙手在身後緊緊捏著,心頭萬般思緒。

傅太後向傅瑜招手,眉眼間是往日的溫和笑意,輕聲道:“阿瑜今天也過來了?可巧今日是你生辰,何苦沒在家裏和你父兄聚著,也沒去外頭找你那些朋友,反而來了我這兒?”

“姑母還記著我的生辰!”傅瑜略帶喜意道,向前走了兩步,只想起還有雍和王在一旁受著冷遇,到底沒走到傅太後身旁去站著。

傅太後溫聲道:“你如今也是到了弱冠之年,二十歲的生辰不同往日,當是重事,我早叫人備了禮,本是今日給你送過去的,你今天來了正好,也可一並拿回去了。”

傅瑜忙拱手謝恩,行的是晚輩謝長者賜的禮,卻不是君臣之禮,傅太後一向待傅瑜這般,並不看重什麽君臣有別。

三人和樂融融的,只腹內空空的雍和王在一旁幹瞪眼。

傅太後目光最後才看向他,緩聲道:“老六,你是代父代兄來迎吾進宮?”她說的是進宮,而不是回宮。

三人聞言,皆是心下一凝。

雍和王楊沐收斂了眸中臉上的思緒,只笑著過來,他長得英俊,此時溫言暖語,又兼長身玉立,良好的教養顯露無疑,端的是一派光風霽月。

“小六有些日子沒來給皇祖母請安了,皇祖母可還安好?皇祖母在道觀清修多年,少有兒孫承歡膝下,前些日子皇兄得女,父皇有感,深感無法敬孝於前,私下多有感懷。只父皇政務繁忙,皇兄身子不適,唯小六清閑,願代父代兄來迎請皇祖母回宮奉養。”

一語畢,眾人都看著傅太後。

她方才還有些溫和柔.軟的眉目漸漸收斂起來,她斂容,神情淡淡,只眉眼間的細紋依稀可見多年的厚重威嚴。

“讓你代父代兄來迎吾,又讓五娘和傅二前來,倒是好,”她輕聲道,“這是篤定了吾定會進宮麽。”

此言一出,傅瑜便覺這趟差事要完。

“你回去告訴他,吾在這清修多年,依山傍水而居,朝飲晨露暮賞流星,於修行一道頗有感觸,如今實在無法棄道還俗。”

雍和王擡眸,向前一步跪倒在地,傅太後擡手制止他,又道:“莫要再勸,吾心意已決。若他再逼迫,少不得……”未盡之語,讓人膽寒。

“你也無需擔心這趟差事沒做好,回去惹怒了他,有南陽和傅二在此規勸。”傅太後說完,抽出南陽攙著的胳膊,只轉身沿著長廊走了。

南陽長公主輕呼一聲母後,擡腿追上,兩個小童橫在道上,忙搖頭制止:“諸位請回吧,真人要去修行了。”

南陽長公主這才沒追上去,只一回頭看著傅瑜,隨口道:“阿瑜,你方才怎麽也不說一句話,勸勸她也好啊。”

傅瑜苦笑道:“姑母自有她的意思,咱們做晚輩的,怎好忤逆長輩的意圖。”

似經他提醒一般,方才還有些萎靡不振的雍和王倒是拊掌道:“看來還是世子說的對,皇祖母是長輩,咱們這做晚輩的,也不好忤逆了長輩的意思。”

建昭帝是君,他的話是聖旨,雍和王本不好忤逆君意,但此時經傅瑜提醒,這才想起傅太後雖不是君,卻是長,更是建昭帝的生母,一邊是君意,一邊是孝道,他本來還當真不好做人,只如今,卻是懂了。

三人回了正廳,早有老道與傅瑜交代,說是傅太後賞的生辰禮已給了跟來的元志,傅瑜點頭,拱手告別。

三人灰溜溜的回城。

路上,南陽長公主悄悄靠近傅瑜,輕聲道:“阿瑜,你往日裏來,都待多長時間?”

傅瑜擡眸看了眼兩人身前不遠處的雍和王,他仍舊端坐在馬上,脊背挺得筆直,襯著那身親王服,整個人熠熠生輝,一派皇家威嚴富貴。

南陽順著傅瑜的目光看過去,抿唇笑了笑,扯了韁繩,兩人從隊伍中走出來,綴在一旁,隔得雍和王有些遠了。

“往常上午過來,晚上城門下鑰前回來,多則留一頓素齋,能待三個多時辰,在觀裏溜達溜達賞賞風景,少則說幾句話,吃茶坐會兒便走了。”傅瑜慢慢道。

“母後待你一向不錯,”南陽長公主促狹笑笑,“想來道觀的裏裏外外,你怕是都摸透了吧?”

傅瑜有些尷尬的撓撓頭,回:“哪有的事,道觀占了一座山,一座山得有多大?我不過是去了幾個院子,哪裏就摸透了。”

南陽長公主沒接這話,只道:“今天倒是稀奇,進去了兩個多時辰,見面不過說了幾句話,更奇怪的是,不說一頓午飯了,便是一碗茶水一碟糕點也沒有的。”

傅瑜抿唇,不說話,南陽長公主也沒說了。

三人進宮面聖,告了罪,建昭帝也沒懲罰三人,只長久靜默,隨後擺手讓眾人散了,沒再提及此事。就連接下來的朝會,本為太後回宮奉養吵的不可罷休的宗人府和禮部,也沒吱聲。

傅瑜沒心思想什麽朝堂上的事情,他還在府上拿著傅太後的禮喜不自勝。

大魏成婚禮,新郎本要拿弓射三箭,傅瑜前些日子還想在府上那些好弓裏找個最好的,只安國公府上好弓不少,但傅瑜一個個的用了,卻還覺得差了點什麽。他本要和傅瑾商量著,沒想到傅太後就送了一把上好的,還是大名鼎鼎的震天弓,怎能不讓傅瑜歡喜。

山桑木堅韌,檀木堅實,葛麻輕巧堅勁,可謂是一張好弓,傅瑜當下便拿了弓去校場裏連發十箭,支支中靶心。

傅瑜收了弓,元志在靶便拔下羽箭,奮力朝著他大喊:“十箭全中靶心!”

趙斌在一旁看著,肅容的面上少見的有幾分和顏悅色:“二郎君好臂力!”他暢懷大笑,罕見的顯出幾分昔日戰場上的豪氣。

一旁觀戰的府丁也是興奮不已。傅瑜心下滿是得意,面上卻還是盡力的不露出驕矜,只道:“都是阿兄和趙叔教的好,而且這震天弓也不同於以前的那些弓,這弓果然是再適合我不過了。”

“二郎君何苦當喜時不喜?”趙斌在一旁潑冷水道,“便是心中歡喜,笑出來又何妨?左右都咱們府上自己人,郎君這還要端什麽架子。若是今日十靶連中都只這般,那再過幾日迎娶新婦,豈不是要樂得昏過去了?”

“趙叔打趣了。”傅瑜尬紅了一張臉,隨意應付了幾句,落荒而逃。

他逃時,手中還拿著弓,出了校場,外邊就是一回形長廊,長廊下吊著幾個藤編鳥籠,裏頭的鶯鶯燕燕嘰喳個不停。傅瑜心下高興,空著的一手去餵食,剛餵了一個,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輕聲喚他,卻是東珠。

“郎君,婢子可算找著您了!”

見是東珠,傅瑜如常問了幾句:“東堂布置好了?正院要空出來的幾間房打掃了?前些日子還讓你把後廂房重新漆了一遍,這些都好了?”

“好了好了,郎君吩咐的事情婢子早就讓人做好了。新調.教好的幾個灑掃奴仆,也按您的吩咐找了樣貌樸實手腳幹凈的,東苑的這一草一木婢子都讓花匠們天天看著呢,都出不了大問題的。”東珠從善如流。

傅瑜便道:“出不了大問題?我要的是不出問題,不僅是成親那日,夫人進門後最好也別出什麽岔子。”

他說的狠勁,語氣中滿是堅定,倒讓東珠輕聲抿唇笑了。

傅瑜詫異問道:“東珠你笑什麽?”

東珠回:“郎君以前從來沒管過這些瑣事,如今為了夫人卻是事事過問……”她見傅瑜面色有些忸怩的模樣,話鋒一轉,道:“只要蕪院的那位不出什麽事,婢子這邊保證讓郎君夫人滿意。”

蕪院住著的是筠娘,算算日子,住進來都快半個月了,傅瑜斂了笑意,只問:“她醒了?”後頭的那句沒死,卻是沒問出口。

東珠道:“昨天半夜醒來一次,今日婢子讓府上郎中過去看了看,說是……以後好好養著,也便無生命之憂了。”

傅瑜到底還是個有現代思想的人,好端端的也不會去取人性命,只道:“既然能養好,讓她慢慢養著就是,只一點,萬不能讓她出現在夫人面前。夫人那邊,我會跟她解釋清楚這件事。”

說罷這件事,傅瑜好心情也沒了,只想著前幾日他給斐凝去了信,卻沒聽她回話,心下七想八想的,唯恐她惱怒了或是什麽的,只如今婚期在即,眾人攔著,他也不能去斐府見她。

他輕輕摸了下東鸚鵡的綠腦袋,轉身要離去,就看見東珠欲言又止地跟在他身後。傅瑜凝神問:“可是還有什麽事沒處理好?”

東珠便回:“……還是蕪院的筠娘的事情,郎中說她……怕是瘋癲了。”

筠娘瘋了。

傅瑜去蕪院看了一眼,心下便已了然。

東苑偌大,這還是他第一次踏足蕪院。蕪院地處偏僻,按制還是後宅場所,聽聞以前是給他曾祖父的某個小妾住過的,多年未曾住人了。東珠雖派人打掃修葺過,只還荒蕪的很,更不能與傅瑜常往的幾處相比。

院中一楊一柳,萬條垂下綠絲絳,院內景色不錯,看得出來整理了一番,宅院不大,三間正房兩間耳房,住著筠娘,和伺候她的兩個婢女。

傅瑜進來的時候,宅院內靜悄悄,守在院子裏的婢女給他請安,迎著他往廂房裏頭走。

東珠和金圓跟在他身後,行至房門前,傅瑜停頓了下,才想起來自己好像還是第一次進一個陌生女子的閨房,今時不同往日,他身份變了,時代變了,此時停在房門前倒有些忸怩尷尬起來。

東珠便道:“郎君怎的不進去?郎中和另一個婢子還在裏頭呢。”

傅瑜這才推門進去。府上的郎中還在旁候著,見了傅瑜忙請禮。

筠娘瞪大了眼睛,她坐在床榻前被一個婢子攙扶著,神情呆楞,直勾勾的看著床梁帷帳上刺的圖。

看著便是呆呆傻傻的,和那晚見到的全然不同。

傅瑜只看了一眼,便示意郎中跟他出來。郎中道:“身上的都是些皮肉傷,好好養些日子便沒事了,最多是身上留了些疤,只腦子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似的,呆楞的很,旁人與她說話問事,全然不知,不過旁人餵些飯菜藥水,還是能吃的。”

傅瑜對金圓道:“既然如此,留在咱們府上也不是個事,你且遣人去查查她娘家,讓她娘家來人把她接回去。”

金圓便回:“郎君,筠娘送來的那日您就讓我去查了,只她娘家人還在江南,隔著千山萬水的,恐怕要兩三個月才能得信。而且也不一定會接她回去的,早聽聞她是被她阿爺送給章家郎君的。”

“查不到娘家人,就去查她那個什麽表哥,就是她那晚要去找的奸夫,”傅瑜又道,“再不然,送還給章金寶?”聽著這燙手山芋事情還賊多,傅瑜心下便來氣,不知不覺說話的聲音變高了許多,就連屋內的筠娘也聽得一清二楚。

他話音未落,就聽得裏間一聲刺耳的尖叫聲響起,接著便是筠娘的聲音:“啊!奴沒有……不是!……救命啊!……”

傅瑜走進屋去,見著筠娘坐在床上發狂,她神色癲狂,溫婉柔情的面容上一雙眸子瞪得大大的,雙臂胡亂在身前撲打,頭發四處散亂。壓制著她的婢子被她打了好幾下,突地被她掀翻在地。她從床上躥起,光著腳就走下來,先是在屋內繞了一個圈,口中喃喃說了些什麽,只無人聽得清,突又害怕的捂耳大叫,伸手一拉,“刺啦”一聲就將床上帷帳撤下,胡亂的披在身上。

傅瑜慢慢看著,不像是裝的。“元志!”傅瑜叫了一聲,元志從身後躥出來,一把擎住她雙臂,將她制住。

四處亂瞟的眼終於見了傅瑜,筠娘突然安靜下來,猛然間跪地,掙脫了元志,膝行著朝傅瑜過來,一邊磕頭一邊口中快速念:“郎君!救救奴家!救救奴家!”

傅瑜被她這般模樣觸動,想起那晚,她也許本來也是要這般向傅瑜求救的,只是突然卻沒做下去。當時傅瑜覺得奇怪,他以為是身後追兵趕得急,如今卻猜想也許是筠娘認出了自己的身份。

傅瑜半蹲下身,讓筠娘看的更清楚了些。

“我是誰?”傅瑜問她。

她瞪了眼看傅瑜,忽然就往後一倒,閉眼胡亂叫起來。

傅瑜突然又覺索然無趣起來,他起身,剛要離去,又被筠娘一把抱住了大.腿,她道:“傅……傅郎君!”

傅瑜停下腳步,元志想要上前來,卻被傅瑜擡手制止。

筠娘擡著有些猙獰的面容看著傅瑜,稍顯癲狂的神色慢慢平覆下來,她露出個笑容來,不同於以往的溫婉,反而有些嚇人。

傅瑜沒動,筠娘松開抓著傅瑜腿的手,只諾諾道:“帕子……我的帕子……”她四處張望,似乎在找什麽。

傅瑜覆又蹲下身,刻意放緩了聲音問她:“你在找你的帕子?那個白色的繡了老鷹和月亮的帕子?”

他循循善誘:“……那天晚上你很寶貝它,它漏了出來,你急忙把它放在懷裏。”

“這帕子是不是對你很寶貴?”

筠娘念著帕子,慢慢伸手去懷裏取,她穿著中衣,又不是那日的外裳是有多層的,中衣領一被她扯開,就露出如玉的肌膚和裹胸來,只如玉的肌膚上卻是布滿了紅痕,仔細看倒像是鞭痕。

乍見陌生女子的胸口,傅瑜漫不經心的移開了眼,口中又道:“你的帕子,是不是給你的情郎的呀?”

筠娘突地停下來,傅瑜有些納悶,正扭頭去看,就見著一張布滿了淚痕和傷疤的臉湊上前來,狠狠地砸向了他的頭。

嗡嗡聲四起,頭頂劇痛,眼前天旋地轉,耳邊是東珠和金圓等人的驚呼。

傅瑜昏過去的最後一個念頭,不是為自己的多管閑事和多嘴懊惱,而是恍然:原來瘋子力氣大,誠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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