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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水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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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水榭

永安盛夏酷暑難耐, 南陽長公主的消暑宴可謂是聞名全城。

但畢竟是熱天,人一多便更顯得熱了,南陽長公主縱然再喜熱鬧, 也不喜歡邀請一大群勳貴世家娘子或郎君在她公主府中盛宴,故而能來此的人還是經過挑選了一番的。

傅瑜自然是應了約的, 不僅僅是他, 大嫂李九娘和傅鶯鶯也在其中。李九娘和傅鶯鶯坐在馬車中,他騎著高頭大馬隨行。他們去的早些, 日頭還不太大, 有風襲來, 傅瑜只覺渾身上下都舒暢多了。他埋頭公務兩月有餘,甚少出門參加這些勳貴子弟的宴請,此時護著嫂子和侄女一同前往,哪怕是熟的不能再熟的南陽公主府,他也覺得稀奇。

行至朱雀大道, 路過平安坊, 一陣嘚嘚的馬蹄聲從身後響起,不多時, 傅瑜身側便跑過來一匹棕馬, 馬上坐著的卻是小廝打扮的元志。

傅瑜勒了一下韁繩,將速度放緩了些, 眼看著身側的四馬馬車慢慢往前駛去, 將他落在了後頭。他也不急, 只是側了下頭, 看著元志。

元志忙傾身過來在他耳畔道:“郎君,還沒走呢。”

“嘖,”傅瑜輕舒一口氣,嘆道,“果然如此,我就說他這人向來不喜這種宴會的。”末了,傅瑜摸摸下巴,又道:“看來還是得我親自上門才行了,元志你往前幫我向大嫂告一聲歉,只說我自去了。”

說罷,他拉著韁繩調轉了馬頭,直向一旁的坊間小巷而去。

元志摸摸腦袋,向前快馬行去,忙向一旁跟著馬車的侍女說了,方才調轉馬頭,覆又去追傅瑜。

傅鶯鶯斜眼悄悄看了眼李九娘,見她似在閉目養神,一下子膽子大起來了,遂掀開馬車簾子,見著的卻是一個大大的棕色馬屁.股,她定睛一看,卻見方才還和自己做鬼臉的二叔已是不見了蹤影,而棕馬上騎著的正是二叔身邊的小廝。

“夫人。”車轅上的侍女突然開口問,傅鶯鶯一驚,趕忙轉過身來,卻見李九娘仍舊閉目養神。

“何事?”她道。

“二郎君遣人來說,他有事先去了。”外間侍女道。

傅鶯鶯看著阿娘睜開了眼,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而後卻是點點頭,輕聲“嗯”了一聲。她傾身過來,拿帕子輕輕擦了擦鶯鶯的臉,柔聲問:“方才在看什麽?”

傅鶯鶯道:“我想看看街上的小販。”

李九娘面色不變,只道:“這裏是朱雀大街,普通平民百姓輕易不得過來,如何能見小販?再者你乃世家娘子國公孫女,哪裏能隨隨便便拋頭露面的去見這等人。”

鶯鶯忙應了下來,老實道:“方才我在看二叔,二叔騎著馬,他身邊的小廝也騎著馬,阿娘,我能騎馬上街嗎?”

“好端端的,做什麽要去學騎馬?”李九娘眉頭一皺,冷聲道,她一生氣,手中的帕子便被擰成了一團。“你是世家女子,哪有世家娘子出門騎馬的?”

鶯鶯剛想反駁五姑姑就是騎馬出門,卻只能看著母親冷然的臉色閉了嘴。

坊間小巷雖說是小巷,可也是能過兩馬馬車的,照現代的距離來說,至少也是寬約五米,是以元志很快就快馬加鞭跟上了傅瑜。傅瑜輕車熟路的路過門坊,行至一方宅院,遂翻身下馬,快步跨進了院子中。

門房的人並不敢攔他,只元志下馬和那人交談。

永安地皮極貴,可謂寸土寸金,這房院落雖說遠比不上國公府,卻也不小。這是個兩進的小院落,正門正對著的院落裏頭放了個儲水的大水缸,水缸裏頭的夏荷正裊裊的開著,傅瑜從旁邊過,還見著裏面養有兩條錦鯉,正躲在荷葉底下吐泡。院內種了幾簇湘妃竹,平添了幾許綠色。

傅瑜正愁著該往哪邊走,府中管家倒是很應時的抱拳過來了,見了他,忙恭聲行禮,又道:“傅二郎君。”

傅瑜問:“你家老爺呢?”

“早起後便一直在書房下棋,”管家道,又忙引了路,“請傅二郎君這邊走。”

傅瑜跟著他,跨過一列圓拱門,一股清新迎面而來,就連他周遭那被陽光炙烤過的炎熱也驅散了些許,他擡頭正見了一院落的竹。

進了書房,只見一個熟悉的藍衣男子正坐在窗邊的矮塌上自己跟自己下棋,此人卻是梁行知。

傅瑜笑道:“幸虧我讓元志過來看了,不然,我哪裏知道梁兄沒有去公主府參加消暑宴,而是在家裏自娛自樂呢?”

他也不客氣,直直地走到梁行知面前坐下了,一旁的管家忙下去沏茶。

黑白相間的棋子已經快布滿了整個棋盤,梁行知略微低沈著頭,他略顯蒼白的手指捏著一塊白玉般的棋子把.玩,聞言擡眸看了傅瑜一眼。

他眉目俊朗,一雙高挑的黑眉最是讓傅瑜印象深刻,此時那雙劍眉下的眼是溫和的,充滿笑意的,正看著眼前的少年人,看著他的朋友。

傅瑜自詡活了兩輩子,也還是有些見識的,但他深知,這些所謂的見識謀略,在傅瑾和傅太後,以及建昭帝楊構等一群人面前是不夠看的,此時,他想著,可能要再加一個梁行知了。一個人能道觀修行十年,游歷天下十年,而後又一舉奪魁成為大魏的狀元郎,這樣的人又怎麽可能是個簡單的人。

因而,在傅瑜看來,那雙眼睛同樣又是深邃的,讓人捉摸不透的。

此時,這雙眼睛的主人眉眼間的笑意一閃而過,梁行知輕撫衣袖,輕輕按下一白子,而後看著眼前的人道:“二郎來的正好,你看黑子接下來的一步該如何走?”

傅瑜忙擺手道:“算了算了,梁兄你還不知道我,我紈絝十幾載,琴棋書畫勉強通了書法,這棋之一道是萬萬不會的。”

頓了下,傅瑜又問:“梁兄,你既已收到五娘的名帖,何至於不去呢?今天這消暑宴,又不同於官場那些的應酬,左不過是五娘的私宴,能去多少官場中人?再說了,五娘的消暑宴,我年年都去,卻從來不會厭煩,就是因為它不僅能消暑,也能嘗些南陽公主府的特飲。公主府上的廚娘,可比臨湖閣的廚子好多了,要我說,也就大慈恩寺的戒食師父能勉強勝之。”

梁行知輕笑一聲,道:“二郎此去,便是為了長公主府上的吃食?”

傅瑜想起斐凝,臉色突地紅了,但他仍舊吱吱唔唔著道:“這自然不是,吃喝玩樂吃喝玩樂,消暑宴上的吃喝自然不差,但更多的不還是玩樂二字麽。總之,要我說,梁兄和我們也有一段時日沒有小聚了,此番前去,吃喝玩樂,定然比梁兄一個人待在府上玩左右博弈要有趣的多。”

梁行知道:“我的確是有一段時日沒有見犬韜和你了。”

“是了是了,”傅瑜笑道,“我昨日還和犬韜打了一個賭,想來梁兄這般風光霽月的人物,是不會在意的。”

梁行知反問道:“想來這賭約和我有關了。不過難不成按照二郎的意思,我若是不同意你們以我為賭,我便不是一個風光霽月的人物了?”

“梁兄,這……”傅瑜有些尷尬。

梁行知爽朗的笑道,“我知曉你們二人好玩的性子,想來不過是些小事,何至於生你們的氣。”

“梁兄這話,跟我大哥昨天說的倒是一模一樣,”傅瑜不由得嘆道,“也不過就是這次的消暑宴,我倆看梁兄會不會去罷了。犬韜說依梁兄的性子,只怕不會去,我卻不然。”

“大郎君一向深知我意。”半晌,梁行知嘆道。

正巧此時管家遣人沏了茶水端上來,梁行知遂端了一杯放在一旁。天氣正熱,熱茶喝多了更熱,傅瑜只小飲了一口便不再喝。

“既然事關犬韜和二郎的賭約,那麽,二郎看看這局棋,你執黑子,若是你贏了,我便隨你去如何?”

傅瑜聞言心下升起一股希望,他忙盯著棋盤瞧,但見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黑白相間,黑子多個地點已被白子包圍,他仔細辨別了一番才發現了三個位置。

這棋局,隱約看起來倒像是哪裏見過似的。

傅瑜苦笑道:“依著我這臭棋簍子的水平,光是看這棋盤便頭大了,頂多看出黑子敗局已定,哪裏能反敗為勝呢?梁兄這般說,豈不是讓我知難而退?”

梁行知搖搖頭,只是喝著茶靜默不語。

傅瑜盯了片刻,但見陽光慢慢斜照過來,他一驚,恍然發現在梁府已經荒廢了不少時間了,若他再待下去,只怕消暑宴最熱鬧的時候要錯過了。只是他是個真正的琴棋書畫只通一竅,梁行知卻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哪裏能夠贏得過去。

情急之下,傅瑜又仔細看那唯剩的三個空位,但見天元有空,另兩處卻是位於邊邊角角的位置,他伸手撓了撓頭皮,只覺腦子發麻,如何能有破局之法,遂道:“我是真沒辦法,索性就下這裏好了。”

他說著,拿了一顆黑子放進天元之位,熟料此時梁行知卻是突然拊掌。

“黑子至於天元之位而破之,巧妙極了!”他笑道,俯身去看。

傅瑜被他這麽一說也是心下一喜,覆又緊盯棋局,仍舊不得要領,梁行知興致好,倒是指著他方才的步驟一一講解了一番,只是他自顧自地講解得了樂趣,卻說的有些深奧,傅瑜實在是個臭棋簍子,只聽得迷迷糊糊的。

“這般來看,梁某今日倒要遂了二郎的意了。”梁行知笑著端起了一旁的茶杯。

傅瑜雖不懂棋局,卻也知曉自己方才誤打誤撞許是贏了,遂樂道:“看來今日梁兄赴宴是天意,我贏了犬韜也是天意!”

時日已久,兩人遂不再耽擱,傅瑜道:“這般,梁兄可是要去換身衣服?”

梁行知劍眉一挑,卻是笑道:“二郎卻是說笑了,我府上除了官服便是便服,長公主的私宴,我豈能穿著官服前往?”

“這倒是了。”傅瑜道。

梁行知起身出了書房,又見傅瑜還念念不舍的盯著窗邊的棋局,又笑道:“方才催別人又催的急,怎的到了自己又這般慢吞吞的了?”

傅瑜忙告罪出來,兩人便一人騎了馬,一人騎了毛驢阿發,向錦繡坊的南陽公主府而去。

依照傅瑜所言,南陽長公主的消暑宴自有公主府上廚娘特制的吃食,但僅憑這一點,自然不能讓南陽長公主的消暑宴成為永安數一數二的盛宴。消暑宴不少,但南陽公主府上的卻最為特殊,特殊便在於這宴會是在公主府的飲冰水榭。

飲冰水榭位於公主府,是整個大魏獨一無二的一座特殊的水榭,水榭一半濱水,一半倚岸,既有高臺歌舞、游船碼頭,也有閣樓迎風、茶室休息,但最引人註目的卻是整座水榭都由經年巨竹搭建而成,無論是墻壁、地板,亦或是欄桿閣樓,都由竹子搭建,而竹中內空,層層相接,內有水流流之,可以說整座水榭都是一座名副其實的被水包圍的建築。炎炎夏季,位於這樣一座墻壁裏都有流動水流消除熱氣的水榭之內,可想而知這飲冰水榭的妙處,所以南陽長公主的消暑宴才讓永安勳貴趨之若鶩。外間日頭正濃,毒辣辣的太陽照得水邊楊柳上的知了扯著嗓子不停地叫喚著,飲冰水榭裏卻是宛如另一片天地。今日來的人比往年要多了些許,南陽長公主卻是渾不在意,只斜斜地倚靠在閣樓臨風處,和眼前的幾個世家娘子說著話。

南陽長公主照例一身大紅,她臉上只抹了薄妝,一頭秀發高挑的挽起,顯得整個人愈發精神起來,她雖年歲不小,但濃眉大眼,仍是艷麗逼人,又兼之比未出閣的少女多了幾許嫵媚風.情,倒叫不少人心神澎湃。

穿著粉色衣裙的侍女們魚貫而入,在在場的幾人手旁擺放了冰鎮的牛乳吃食,南陽長公主笑罷,不甚在意地擺手道:“你們且嘗嘗,這是我府上的廚娘今年剛制出來的,就連傅二和王六這兩人也沒嘗過呢!”

能讓南陽長公主親自招待的人,與她的關系自然非同小可,而眼前便有三位夫人都是她的閨中友人,另兩位未出閣的娘子卻是她今年特意請來的,都是極得她心意的人,是以南陽長公主在她們面前並無外人面前的威嚴態勢,整個人說話做事也隨意許多。

她只嘗了一口便放下了,又問:“斐娘子和盧娘子今天是第一次到公主府來做客,可還習慣?”

另三個夫人依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正見著兩個麗人。其中一個胭脂薄裙,高挽的飛天髻上金步搖作響,但見那人眉目含情,一張艷若桃李的臉直叫人見了便覺渾身發酥,讓人不敢直視,是個世間少有的絕世美人。而另一個卻是一身月白長裙,腰間緗色玉帶並青色玉佩,她鬢發微微的挽著流雲髻,頭上發飾雖少卻每一個都相得益彰,她臻首娥眉,柳眉杏目,一雙眸子清澈如水,渾身氣質如蘭似竹,恍然間更似月宮仙子。

這兩人,卻是一艷若芙蓉,一清冷似空谷幽蘭,正是盧庭萱和斐凝。

在場的三位夫人都與南陽長公主差不多年歲,她們雖早早成親有了孩子,昔年也都是名動永安的世家娘子,足以惹得諸多郎君思慕,今日一見這兩人,卻都覺得自愧弗如,均暗自思忖,在場眾人,恐怕也只有南陽的英氣和嫵媚能勉強不輸於此二人。

其中一個夫人笑著掩唇道:“前幾日見公主那般打扮,還以為公主是改了性子,不愛紅妝愛武裝了,今日一見兩位娘子,一個美貌好似芙蓉,一個氣質好似空谷幽蘭,才發現公主還是以前的那個愛美人的公主!”

另一個夫人也笑道:“今天倒還是第一次見到兩位娘子,兩位都是這世間少有的姝人,只不知,是哪家的娘子?”

一個更道:“你們兩個,說的這般,可不誇的兩位娘子面紅耳赤了,但叫我問一問,兩位娘子可否定親?我娘家和夫家正有幾個弟弟,卻是家世不俗,自身也上進,雖說比不得虞家大郎君那般的風采,卻也是不差多少了。”

這番話下來,若是換了平常人家的未出閣娘子,只怕早已被逗弄的面紅耳赤了,但在她們面前的卻偏偏是盧庭萱和斐凝。這兩人,不能以平常的世家女子論之,所以,她們兩人都沒有羞得紅了臉頰。

斐凝只微微斂眸,站起身福了一禮,道:“三位夫人謬讚了,三位夫人的名號斐凝在閨中已有耳聞,都是能持家頗有賢能美名的女子,今日一見才更覺氣度雍容,我自覺不如。”

頓了下,又道:“家父乃國子監祭酒。”

一旁的盧庭萱也起身說了幾句,她上輩子和隴西李氏的人打交道,這種場合對她來說都是小問題,故而她的態度比起斐凝更要熱切些,話便也多些,氣氛也就炒起來了,很是一番漂亮話。末了,提及婚事,她倒是前衛許多,只道:“夫人的族弟想來也是個前途大有可為的郎君,只庭萱向來大膽,早已請了爺娘婚事的主權。”

她這番話倒是很得南陽長公主的心意,故而南陽也笑道:“盧五娘子生得美貌,性子也爽朗大方,我見了她便恍然覺得是該有前世的緣分。”

她又道:“範陽盧氏向來詩書禮樂傳家,是五姓之中最為講究禮數的人家,竟也能出個這般如我的娘子,實在是讓人感慨。”又說到斐凝,便道:“斐家娘子蔡明淵博,我早有交友之心,未曾想也能有做姑嫂的一日。”

這般話一說,倒是讓在場諸人想起來斐凝和傅瑜的婚事來,氣氛一時倒是冷清了些。

南陽長公主道:“傅二自小是個什麽性子,我可是一清二楚,他幼有才名,比起虞非晏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雖坊間多有不好的傳聞,但他性子好,這段時日又頗為上進,不失為一個好夫婿。”當然,最為重要的便是傅瑜心儀斐凝。這句話,南陽長公主想來自己不說,斐凝也心知肚明。

另一旁的三位夫人倒是有些沈默了,只暗自思忖,南陽長公主大抵是把傅瑜做親弟弟來看的,這姐姐看弟弟,自然是帶了濾鏡,怎麽看怎麽好。

誰料一旁的盧庭萱倒是很認同的點頭道:“殿下說的正是,傅二郎君雖往日聲名不妥,但兩人過日子,要那些虛的名聲做什麽?我看傅二郎君心思純凈,對斐家娘子一片心意,這便比什麽都重要了。”許是沒料到還會有人幫傅瑜說話,南陽長公主和斐凝都楞了一下。

斐凝這才擡眸見了眼前這女子,但見她艷麗的臉上是一片笑意,神情認真,竟不似作假。

難不成,她還認識傅瑜?此時,南陽長公主和斐凝心中都不由得深思。

隨後有侍女在外面稟告,說是安國公府的大夫人和大娘子來了,南陽長公主這便知道是李九娘和傅鶯鶯過來了,忙讓人請進來,她似不經意地,又看了眼靜靜坐在一旁作壁上觀的那人,只掩唇笑了笑。

傅鶯鶯跟在李九娘身側進來,與一群人見了禮,南陽長公主忙敞開了手臂喚道:“鶯鶯快到五姑姑這裏來。”

傅鶯鶯向來和南陽長公主關系好,只是今日這般見客倒有些拘束,南陽遂起身自顧摟了她一下,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道:“有一段時間沒見,我們鶯鶯可是又變胖了,小心變成第二個犬韜!”

鶯鶯不服氣道:“我才不會像王六叔那樣胖!”

童言稚語,惹得一旁圍觀的人善意的笑起來。

此時又有侍女稟告,說是兩位皇子妃過來了,南陽長公主忙讓人請進來,諸人一瞧,卻是四皇子妃李氏和六皇子妃鄭氏。兩人一身宮裝,但進來時卻是你爭我趕的,倒像是含了炸藥一般。

眾人見了也並未出聲,只南陽略微蹙了蹙眉,她心知四皇子楊澤和六皇子楊沐一向不對付,以致於四皇子妃李氏和六皇子妃鄭氏也是見了面便冷遇,但兩人向來知曉禮數,像今天這般你爭我搶的倒是很少見。

六皇子妃鄭氏一見著南陽,便上前來道:“見過五姑姑。今天我本去了東宮接大嫂,後來她說身子不適,怕是不能來了。”

南陽正要說話,一旁的四皇子妃李氏嬌笑一聲,隨後道:“太子妃身懷六甲,身子嬌貴,今天來五姑姑這裏怕是要著涼了,所以便不來了。”

南陽遂道:“太子妃也快臨盆了,還是不要出宮門的好。”話音未落,又道:“你們兩來的正好,我正讓人端了今年新制的吃食,你們且嘗嘗。我出去看看。”

她起身,末了,看了眼室內,又道:“盧娘子和斐娘子不必拘束,我走了你們且聊聊,吹吹風,涼快涼快,若是覺得悶,樓下水榭臺子上也還有舞姬,倒是可以下去看看。”

三位夫人和兩位皇子妃都是相識的,一時間倒聊了起來,但細聽卻覺暗中你來我往,真是好不熱鬧。盧庭萱是個自來熟的,但她行為舉止頗有些出格,方才三位夫人便被她的話語有些驚住了,斐凝又一向是個話少的,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倒是不插話,故而兩人一時都冷落了下來。

略坐了一會兒,斐凝起身,告罪出去,誰料沒走幾步,就聽得身後一人喚她,她回身,正見著盧庭萱。

盧庭萱道:“斐家姐姐,我一見你便覺面善,再說了,這裏的人我都不認識,所以我就跟著你出來了。”

兩人正站在閣樓走廊上,此地人少,除了她們兩人,便是一旁默不作聲的兩個侍女,水榭臨湖,閣樓上有風又有水,雖有些日頭,卻並不讓人覺得燥熱。

風拂起斐凝兩頰的發,她略微攏了攏,溫言道:“我不過是覺得悶得慌,便出來走走。”

“我也是如此。”盧庭萱笑道,她走過來,面上帶了笑意,艷若桃李的容貌更是晃得人有些癡了。

兩人齊身,略走了幾步,行至廊前,又見著樓下高臺之上的舞姬翩翩起舞,一時之間倒有些寂靜。

盧庭萱道:“斐家姐姐可是在想我方才說的話?”

斐凝道:“何以言此?”

盧庭萱道:“我方才所言據是肺腑之辭,那些什麽虛名,哪裏比得上一個知心人?”

斐凝倒像是沒聽清她這話的意思似的,盧庭萱極目遠眺,突地一下子抓住了身側斐凝的手臂,她道:“斐姐姐,我們下去看看吧。”

“樓下是男客居多。”斐凝遲疑了下。

盧庭萱笑道:“殿下早說了今日不拘禮節,又不是那些別的宴會,幹什麽男客女客也要回避的?這飲冰水榭大的很,我們來了卻只在閣樓茶室小坐,如何能長長見識?再說了,這裏處處有侍女跟隨,難不成還能沖撞了誰去?”

她說著,便拉了斐凝下樓,斐凝想要掙脫,就見著身後的兩個侍女忙跟了上來,又聽得盧庭萱道:“斐姐姐你瞧,樓下也不全是男客,女客也不少。”

這般說了,斐凝便沒再掙脫,跟著她一路穿堂過廊的,也不知走了許久,最後兩人停在水榭一樓的一間小茶室門口。

一路行來,已是出了些薄汗,斐凝正拿了帕子擦拭,就聽得身前的盧庭萱道:“虞大郎君也在此嗎?”

她聲音不同於方才的爽朗大方,反倒是有了些小女兒家的嬌羞。

斐凝心下有些驚奇,她擡頭去看,正見著一張俊朗的臉,那人一身湖藍長衫,整個人顯得玉樹臨風,只一雙黑眸定定地瞧著自己,似呆楞了一般。

斐凝側開了頭去,就見著小茶室的門開了,裏間正是兩個紫袍男子,卻是四皇子楊澤和六皇子楊沐,兩人正笑意盈盈的,更甚之,楊澤的手還搭在了楊沐的肩膀上,倒是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樣。

這倒是奇了怪了,他們二人的王妃在樓上是針鋒相對你來我往的,兩個人在樓下卻是哥倆好的。“哈哈,到底還是五姑姑魅力大,這便把斐家娘子請過來了。”四皇子楊澤楞了下便對身側的六皇子楊沐道。

六皇子楊沐的心神卻沒在兄長的話上,他一雙像極了建昭帝楊構的長眼正盯著斐凝。這般眼熟的眉眼和神態,讓斐凝見了,一時間差點以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傅瑜。

她忙蹲身行了禮,卻是告罪便要離開。

虞非晏喉結動了動,他擡眸,似想開口攔住,卻終沒能開了口,只能見著那抹月白色飄然離去。

一旁的楊澤道:“探花郎,今日可是艷福不淺?”他說著,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回身望過來的盧庭萱。

“殿下說笑了。”虞非晏苦笑著擺擺手。

六皇子楊沐道:“美色又有何,我們約幾個郎君,到前邊水榭去喝酒吃冰,那高臺之上的美色豈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老六這便是你不懂了,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虞談話自然是君子,這淑女哪能是高臺之上鶯歌燕舞之人?”四皇子楊澤道。

兩人又爭執起來,虞非晏卻是脫不了身的開口勸言,誰料兩人倒是開口調侃,又拉了他去前方水榭。只是虞非晏今日匆匆一瞥,見了心中人,此時頗有些心不在焉,如何能在兩位皇子面前故作沈穩,沒一會兒便請辭了。

他本以為自己早已忘卻,這些日子以來倒也的確是忘懷不少,但今日見了真人,才發現忘記心中人豈是那麽容易的,本以為已經忘記的那些音容笑貌和只言片語,此時不過匆匆一瞥,卻又在他腦海浮現,久久揮之不去了。

他算得上斐之年的弟子,幼時便見過斐凝幾面,及至她及笄,更是在不少宴會上見過她,更甚至與她說過不少話,在他心目中,幼時相識,這便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了,他早已準備在此次高中之後便向恩師提親,求娶恩師之女,誰料傅瑜橫插一腳,讓他美夢成空痛失所愛。他原本想著,若是斐凝也對自己有意,便能拼了命的去求娶,可他心中知曉,她心裏從未有過自己,這便讓他很是躊躇,愈發沒了去搶親的勇氣和膽量。

他是國公獨子,更是族中未來的頂梁柱,如何能為了一己私情去破壞傅、斐兩家的聯姻,好端端的得罪兩家人,墮了自家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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