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清醒

關燈
第45章 清醒

紫樂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擦掉眼淚,跌跌撞撞的跑出去重新找大夫去了。

先前找的大夫熬的藥一點都沒有餵下去,霍子瀾全部摔掉了,只能重新去找大夫。

屋裏除了紫樂,其他下人都沒敢進出過,現在屋子裏面只有沈君臨和霍子瀾,霍子瀾急得毫無頭緒,看到旁邊的盆子和裏面的帕子,他強壓下內心的恐懼,上前去扭了帕子坐到床邊替沈君臨擦著臉上、額頭上的汗。

早上都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這樣了,這幾個月,他以為沈君臨的身體已經養得很好了,怎麽會突然又倒下了。

擦掉臉上的汗水,霍子瀾一眼瞥到床裏面放著的一個卷軸,之前沒有的東西,他將帕子扔到盆裏,傾身上前拿過那個卷軸。

他看了看床是沈君臨,緩緩的將卷軸打開,他不敢置信的看了畫像,又看向沈君臨,像,太像了,這分明就是五六年以後的沈君臨,為什麽這幅畫像會出現在這裏?

繼續往下,眼角瞥見右下角“月華”二字。

“月華···”這個名字,之前在沈金蘭哪裏聽到過,所以,這是沈君臨的父親的畫像,為什麽會出現在沈君臨手裏。

他將畫像卷起來放到床內側去,看著睡得不是很安穩的沈君臨,大概知道沈君臨為什麽病得這麽突然了。

“少爺,少爺,大夫來了。”外邊紫樂欣喜的聲音響起,同時從外面走進來一個白發老人家,手裏提著藥箱。

霍子瀾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上一次給沈君臨看過的大夫之一,年紀稍大的那一位。

老大夫上前,霍子瀾趕緊讓開位置,老大夫將藥箱放到床尾,霍子瀾給他拿了一張矮凳,老大夫一言不發的坐下,拉過沈君臨的手把起脈來。

屋子安靜得只聽到沈君臨粗重的喘息聲,霍子瀾緊緊的盯著沈君臨的臉,在心裏面默默的給他打著氣。

片刻的安靜之後,老大夫將他的手放回去,嘆息道:“年紀輕輕,怎得如此心事重重,所有的事情一直積壓在心裏,突然爆發,不垮都難吶。”

“大夫,這要怎麽辦?”霍子瀾心裏慌亂如麻,詢問的聲音都帶著絲絲顫意,身長八尺的霍子瀾此刻像個膽小的孩子,眼睛死死的盯著沈君臨,生怕一眨眼人就沒了,他太害怕了,前世的沈君臨倒在他面前的樣子還印在腦海裏,他不想經歷第二次了。

老大夫扭過頭來,看向霍子瀾,一臉嚴肅的問道:“上次我不是說過,要讓他舒心散郁嗎?為什麽還會這樣?”

霍子瀾才終於想起來,這段日子,他確實沒有顧上這個,加上沈君臨在他面前一直都好好的,平時也會和他有說有笑,他根本沒想到沈君臨心裏面還藏著事兒。

他沙啞著嗓音:“是我的錯,我沒有照顧好他,大夫,求您幫我救救他。”這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求人,他現在只想沈君臨好起來。

“我說過,身體上的病吃藥就行,但是心裏的病,不是光靠藥就可以治,你們這些小年輕,就喜歡自以為是身體好,大夫的話是一點也不放在心上。”說完朝霍子瀾擺擺手,提過藥箱,打開從裏面取出針灸包鋪開,取了細針替沈君臨紮針退熱,待針紮完,又一一收回放到藥箱,然後起身:“我先去開藥方,他現在高熱,待會兒用溫水給他擦擦身上,不要蓋太厚,要給他散熱,先把熱退下來,至於人什麽時候能醒,就看他自己了,給他換上幹爽的衣裳,都濕透了,再著涼他那身子早晚得廢咯。”

“有勞大夫了,子瀾感激不盡。”霍子瀾看著紫樂將人送出去開藥方,自己又拿了帕子給沈君臨擦汗,換衣裳,所有的事情都親力親為,寸步不離的照顧著沈君臨,除了送藥,沒有霍子瀾的吩咐,紫樂也不敢靠近。

·

沈君臨只身踩在虛無的幻境裏,周身被柔和的光芒環繞著,周圍的一切變幻莫測,伸出去的手抓不到任何實體的東西,猶如氣體,從指間滑過溜走。

“這是哪裏?”他開口對著眼前的一片虛無問道。

周圍一片寂靜,沒有半點回音。

他四處走著看著,周圍依舊沒有什麽變化。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他低聲喃喃道。

“這裏是太虛,你該回去了?”一道縹緲渾厚的聲音由遠及近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點回音,聽起來像是一名老者的聲音。

沈君臨四處東張西望起來,可是這裏除了他,再沒有別人,他試探著問道:“你是誰?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是誰不重要,你早晚會知道,現在,有人在等你,你該回去了。”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依舊還是催促他回去。

可是,回去,他該回哪去?

“我應該回哪裏去?我並沒有家,我只是一粒隨風到處飄的花籽,怎麽會有人等我呢。”沈君臨的眼神有些迷茫,他已經在山川河流間飄得太久了,久到他都已經忘記自己的起點在哪裏了,哪裏又能算他的家呢?

“哎···也怪小老頭我喝酒誤事···”老者嘆了口氣,小聲嘟噥完,才又正了正氣接著道:“要不是念著你一粒小花籽,這次也是無心之失,罷了罷了,忘了這些事,回去吧,啊,去吧,他在等你。”

不等沈君臨還要問誰在等他,他又要回哪裏去,對面一道刺眼的強光照過來,刺的沈君臨本能的擡起手去遮那強光,周圍的環境迅速抽離消失,沈君臨渾渾噩噩中聽到一道低沈沙啞的聲音:“君臨,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

是霍子瀾,是霍子瀾在叫他了,他緩緩的睜開眼睛,入眼的是熟悉的帷帳。

“君臨?君臨,你終於醒了嗎?”霍子瀾看著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的人終於睜開眼睛了,激動得眼眶都紅了,他將沈君臨的手放到唇邊親了又親,好似這樣可以卻沈君臨是真的醒了,他不眠不休,守了沈君臨一個月,終於是把人給盼回來了。

一滴眼淚接著一滴眼淚的落到沈君臨的手上,沈君臨側過頭去看著床前的霍子瀾,手指動了動,觸摸到霍子瀾的下巴。

原本光潔的下巴,竟然長滿了紮手的胡須,霍子瀾任由他的手撫摸上自己的臉頰,凹陷的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沈君臨,臉色蒼老了很多。

沈君臨的手一點一點的滑過他的臉側,拂過眉眼,擦掉他眼角的眼淚,擰緊的眉毛慢慢舒展開來,嘴角揚起一抹虛弱的笑:“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好醜啊。”

霍子瀾抓過他的手,緊緊的貼在自己的臉上,小聲詢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告訴我。”聲音依舊沙啞幹澀,聽得沈君臨心裏面很不是滋味。

他搖搖頭,問道:“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個月。”這一個月,他從最開始的暴躁無常慢慢的變得沈默寡言,整日整夜寸步不離的守著沈君臨,大夫來看過好幾次,都說他的身體已經恢覆得很好了,只是這人什麽時候醒過來就只能看天意了。

沈君臨微怔,他竟然睡了這麽久,看著意氣風發的霍子瀾為了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沈君臨心裏愧疚,他哽咽著嗓子道:“對不起,讓你等了那麽久。”

霍子瀾難得的笑了,雖然和哭差不多,但是這實實在在是這一個月來,他第一次笑,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他搖著頭道:“是我的錯,是我忙起來就忘了你,我都不知道你心裏面一直藏著事情,大夫都提醒我了,是我沒有做到,對不起。”

沈君臨掙紮著要起來,霍子瀾起身去扶他,給他腰後放了枕頭,沈君臨將他拉著坐到床邊,眼角看到床內側放著的那卷畫像,霍子瀾伸手給他拿過來,沈君臨搖搖頭:“不看了,我已經知道我的父親長什麽樣子了,就已經很知足了,或許有些東西娘親是對的,不去問,不去找,對誰都好。”

霍子瀾將卷軸放回去,看向沈君臨,問道:“你不打算尋他了嗎?”一覺醒來,沈君臨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是因為看淡的緣故嗎?還是怕他擔心?

“不尋了,娘親從來沒有讓我尋過他,我又何必執著呢。”昏迷這段時間,他做了長長的夢,夢裏他回到了小時候,那個時候,娘親還在,他們的日子過得很艱難,但是娘親在他面前總是笑著的,她從來不提父親,而自己也從來不問父親是誰,為什麽不管他們,那段日子過的多開心啊,他為什麽要為了一個不可能找到的人,又讓身邊的人擔心自己呢,這對霍子瀾來說,不公平。

霍子瀾深深的看著沈君臨,像是要將他深深的印在心裏、腦海裏,他想抱抱沈君臨,但是自己這一身太臭了,不提前世,這是他頭一次在心愛的人面前如此邋遢,他現在有些窘迫,四處看了看道:“我先去洗個澡換身衣裳,餓不餓?我讓紫樂給你熬點粥來。”

提到紫樂,沈君臨看向門口,問道:“你沒有怪紫樂吧?”

“就算我不怪她,她也自責了很久。”霍子瀾也就是第一日兇過紫樂,之後都沒有再責怪過她半句,只是她自己不敢再出現在沈君臨面前,他也顧不上那麽多,也不願意有人來打擾沈君臨。

沈君臨頓了頓,基本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他看向霍子瀾:“去洗澡換身衣服吧。”

霍子瀾點點頭,又看了他一會兒,才起身出去,吩咐紫樂去熬粥,聽到沈君臨終於醒了,紫樂喜極而泣,放下手中的針線就急急的往外跑去。

霍子瀾回屋拿了換洗衣裳去另外一個屋子燒水泡澡,將自己洗的幹幹凈凈的,擦幹了頭發才回來,給沈君臨穿上衣服,將人扶著出了屋子。

兩人站在門口,看著外邊院子裏的花花草草開得正繁茂,沈君臨感嘆道:“都要六月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