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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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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同意

霍子瀾一雙眼睛死死的看著站在中央的沈君臨,仿佛行屍走肉般置身於外,與客廳的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霍子瀾已經記不起前世迎娶沈君臨過府時的場景了,更加不記得那時的沈君臨是什麽樣的身形,如今終於親眼看到十六歲的沈君臨竟是過得這般苦,他心裏仿如刀絞一般,痛得讓他窒息。

此時才十六的沈君臨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高,他讓紫樂拿來的內襯大了許多,或許還有小一個號,他根本沒辦法穿,想到第一次想為君臨做點事,就沒有做好,他心裏面很是懊惱。

他壓下心底的難受,看著主位上的霍千秋,語氣帶著疏離:“二叔,您忙的話不用招呼侄兒,讓君臨陪侄兒走走就好。”

當著其他人在,他有些話沒辦法說,再則,他們都是男子,不怕什麽閑言碎語,想來他們也不會拒絕。

“哦,還有,侄兒讓張管家拿了一些禮過來,其中有六箱是孝敬您和二叔母的,還有四箱是給君臨的聘禮,因為這件事決定得有些倉促,加上前幾日侄兒心裏煩亂,就忘了準備這些禮節,還望二叔、二叔母不要嫌棄,也希望君臨能夠諒解我的疏忽。”

最後一句話說得滿含歉意,他看著沈君臨說完,一直低著頭的沈君臨終於有了些許動作,但是也僅僅只是動了一下,並沒有擡頭,這讓霍子瀾心裏無比的心疼。

霍千秋的心早不在這裏了,聽到霍子瀾這麽說,他自然樂得接受,十箱裏面有六箱是給自己的,至於另外四箱,還不是他的囊中之物,只不過面上那還是沈君臨的聘禮,他十分滿意的笑著點點頭:

“好,君臨啊,你好好陪著子瀾走走看看,這府上子瀾還沒怎麽瞧過,你帶子瀾去認認路。”說著便起了身,看起來頗有些迫不及待了:“那二叔就先去忙了,你們慢慢聊著,慢慢聊。”

見霍千秋走得如此不拖泥帶水的,沈金蘭心裏一陣鄙夷,她收回視線,落在前面沈君臨身上,仿佛是要將人盯出洞來,霍千秋都同意了,她也不好一直盯著,反正在來的路上她已經敲打過了,諒他也不敢說什麽。

霍子瀾的目光落在沈金蘭的身上,冷聲喊道:“二叔母。”

沈金蘭被他這一聲喊回了神,她朝霍子瀾笑笑,然後對著沈君臨道:“君臨,你好好陪著子瀾說說話,可別怠慢了。”

在場的幾人都從沈金蘭的話中聽出了警告的意思,紅芙上前攙扶著沈金蘭走了過來,走到沈君臨身側,停了下來,低冷的聲音提醒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不用我教,別想給我惹事,你現在還沒嫁過去。”

說完便離開,一眾丫鬟都跟著離開,只剩下三人。

霍子瀾看著這一幕,眼底淬了毒一般,雙手緊緊的抓在扶手上,要不是怕打草驚蛇,他真想上前狠狠的給沈金蘭一腳。

從頭到尾都沒有給沈君臨開口的機會,沈君臨也並沒有多餘的力氣說話,他現在頭像被撕裂一樣的痛,身上的鞭傷因為剛才換衣服急了些,好不容易結了疤的地方好像又被刮到了,像被蟲子咬一樣難受。

“你到門口候著。”霍子瀾站起身來,朝身旁的紫樂道:“衣裳大了,等一下拿去換”。

紫樂看了一眼抱在懷裏的衣裳,現在知道這衣裳應該是給這位即將過門的少夫人準備的,看這位少夫人的身形,確實是大了一些,她點點頭抱著衣裳出去,守在門口。

見人出去了,霍子瀾才擡起沈重的腳朝沈君臨走過去,每一步都好像千斤重。

感覺到人靠近,一直低垂著腦袋的沈君臨下意識的往旁邊挪了挪,那人不給他機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手臂立馬傳來一陣刺痛,他忍不住皺眉‘呲’了一聲,想要擡手去把人推開,又不敢,擡到半空的手頓了一下又收了回來,咬緊牙關強忍著痛不再吭聲。

刺痛並不是因為霍子瀾手上使了勁,而是因為手臂上有新的還沒有結疤的傷口。

雖然他的聲音很小,靠的近的霍子瀾還是聽到了,他立刻松開自己的手,微微皺起眉頭,輕輕擡起沈君臨的手臂,整只手冰冷入骨,另一只手要去掀沈君臨的衣袖。

終於沈君臨有了反應,他擡起頭來,眉頭緊皺,扯著自己的手的同時,兩眼既有害怕又有厭惡,顫抖著嗓音道:“放手。”

霍子瀾看他這麽防備的樣子,不僅嗓音在顫抖,連被他抓著的手都在顫抖,霍子瀾見他這般害怕的樣子,心頭一痛,放低了聲音,溫柔道:“君臨,是我,子瀾,霍子瀾,你別怕,讓我看看你的手好不好?”

沈君臨聽著他這麽親切的叫喊,眼神閃了閃,終於沒再反抗他。

霍子瀾一點一點的掀起沈君臨的衣袖,剛到手腕處,就看到一道舊傷疤,越往上,新傷舊傷一並出現在他的眼前,看著沈君臨細瘦如柴的手臂上縱橫交錯的無數道疤痕,甚至還有傷口落了痂還在流血。

他呼吸一滯,聲音顫抖著問道:“誰打的?”手指指尖懸在半空,不敢去觸碰,怕他痛。

這問題明顯就是明知故問,沈君臨卻說:“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胡扯。”霍子瀾心頭有氣,又聽到沈君臨這麽說,聲音便大了一些,嚇得沈君臨微縮了一下。

霍子瀾見自己失態嚇到了他,不得不軟了語氣開解道:“你不說我也知道,君臨,我知道你不願意嫁與我為妻,但是這是你唯一可以離開這裏的機會,這些年你在這裏受了這麽多苦,還要留下來嗎?”

沈君臨怔怔的看著他,眼前這個高大俊美的男人,為什麽要幫自己呢?難道就只是因為自己即將嫁給他?

“君臨,我需要你,嫁給我好不好?餘生我定待你一心一意,白首不相離,你信我。”霍子瀾怕嚇著他,忍住了將人抱進懷裏的想法,雙眼帶著真摯的誠意。

他知道,現在說這些,對君臨來說很唐突,但是他必須讓君臨安心的上花轎,安心的嫁給他。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當然,如果以後你想離開,我也會尊重你,放你走。”霍子瀾說的真心實意,沈君臨卻不知道這話有幾分是真的。

他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霍子瀾,卑微了這麽多年,他已經快要忘記擡頭看人是什麽感覺了,他已經習慣了低眉順眼,低著頭回話,低著頭承受一切毒打。

霍子瀾就這麽和他的目光對視著,沒有絲毫閃躲,沈君臨想,無論這個人說的是真還是假,嫁不嫁他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事情,只是心底還是有些感動的,無論如何,對方願意來征求他的意見,聽取他的想法,至少明面上是尊重自己的吧。

沈君臨移開眼睛,看著地上,片刻之後,咬咬牙朝霍子瀾點頭,沙啞著聲音道:“好,我嫁你。”

一句話便定下了自己的未來,屈辱嗎?

自然是有的,可是他無路可走。

母親若是泉下有知,定會氣他惱他的,可是母親也說過讓他無論如何都要好好的活著,現在對他來說,嫁人的屈辱和活著比,這點屈辱根本不值一提,等他死後見著母親,再向母親告罪吧。

聽到沈君臨答應嫁他,霍子瀾高興得不得了,他雙手握住沈君臨的手,滿臉激動著:“君臨,你放心,我一定待你好,不會讓你失望的。”

沈君臨依舊點點頭,這話他沒法接,這人以後會不會對他好,他不知道,只希望以後的日子能比現在好一點點,他都不會後悔現在的選擇。

霍子瀾高興,自顧自的說著話,沈君臨不了解他,看他一個高高大大的人,竟會因為他同意嫁他表現得這麽高興,他看著喜上眉梢的霍子瀾,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其實他的五官長得很精致,和六年後比起來,稍顯稚嫩,光看沈金蘭就知道,沈君臨的母親也一定是個美人,而沈君臨大概遺傳了母親的容貌,眉宇間多了幾分柔美,眼角微微上揚,仿佛在笑,很好看,尤其是呆楞盯著他看的時候。

“時間匆忙,我給你準備的衣裳估錯了尺寸,大了許多,怕是要委屈你再忍忍,我已經讓衣品軒在趕制了,過去就能穿了。”他讓紫樂給衣品軒的尺寸大了,得改小兩個尺寸才行。

這事不急,尺寸改大難,改小卻是輕松,等一下回去的時候繞繞路便可,至少委屈了他的君臨。

“我給你準備了四箱聘禮,我之前糊塗,該準備的都沒有好好準備,那四箱聘禮太寒酸,你也不要擔心他們不讓你拿,以後我會給你更好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委屈眼前的人,霍子瀾擡手就給了自己一耳光。

“啪”的一聲嚇了沈君臨一跳,他有些無措的看著霍子瀾,顫顫巍巍道:“聘禮無關緊要,你···你別這樣,我都無所謂的。”

他重新看著眼前的人,又瘦又矮,一點都不像十六歲的男孩子,他心疼得不行,想起他身上的傷定然不止手臂上的傷,那股子傷心難過直達眼底。

沈君臨看他這副模樣,剛才那點害怕慢慢消了,盯著霍子瀾看呆了,霍子瀾的臉部線條流暢猶如刀削般,眉眼深邃有神,鼻梁高挺,嘴唇紅潤稍厚,清晰的下頜線,讓他看起來豐神俊朗,如明月般出塵。

他想不到好聽的形容詞,只知道就是好看。

肩寬腰窄,雙腿修長直挺,整個人高他一個腦袋的距離,兩人離得近了,沈君臨不得不仰起頭來看他。

被沈君臨這麽看著,霍子瀾心裏忍不住高興起來,像吃了蜜糖一樣甜,那一耳光也不覺得痛。

親自跑這一趟,和沈君臨說清楚了,他回去的心情比來時要開心了許多,紫樂雖然不知道自家公子在高興什麽,但是只要他不生氣,不趕自己走就好,其他的都不是她該過問的。

來的路上公子突然提及有讓她走的意思,但是她不能走,母親年紀大了,常年要服藥,她如果離開霍家,就很難有這麽好的收入和出路了,這讓她更加堅定以後要盡心盡力服侍好公子的決心。

“先繞一趟去衣品軒。”霍子瀾吩咐道。

紫樂點頭朝外邊趕車的說了一聲去衣品軒,回頭看著原封不動拿回來的內襯,心思活絡起來,看來公子對那位未過門的少夫人很是上心,她以後定要好生伺候才行,得了少夫人的青睞,少爺自然也不會再起讓她離開的心思了吧。

馬車在東門的大街停下。

臨阜雖然不比天子腳下的皇城沂都繁華,但是優勢在於這裏臨海,來往船舶都要在這裏集散,臨時也就順理成章成了大盛朝下第二大城市,而臨阜最繁華的便是這東門大街。

東門大街上,大部分的商鋪都是霍家的,霍家的家產雖達不到全國首富的地步,卻也是盛名在外。

“少爺,衣品軒到了。”

下了馬車,紫樂拿著衣裳跟在霍子瀾身後,主仆二人一道進了衣品軒。

衣品軒的掌櫃姓常,叫常貴,是霍子瀾的父親親自帶出來的,前世他癱瘓之後,二叔以長輩的身份把控了霍家經營的所有商鋪,還將他與世隔絕,所以他都不知道常貴是不是被留用。

常貴見來人是少爺,趕緊放下算盤從櫃臺出來,一邊朝裏屋喊人上茶後,一邊上前將霍子瀾迎入內間,才開口詢問道:“少爺來是有什麽吩咐嗎?”

“常叔,上午的時候我讓紫樂來拿的衣裳大了,按著比這小兩個尺寸改小,其他的也是,然後盡快趕出來送到府上。”

原本他是要給君臨重新趕制一套婚服的,但是如果要精細,必然是有些為難人了,只得作罷,以後有機會再補上罷。

常貴以為他今日特意趕來是有什麽急事要吩咐,想起來明日公子成親,笑道:“少爺,您這是給未來的少夫人準備的嗎?”

霍子瀾頭一次做這種事,繞他活了兩世,被長輩這麽問著,也還是羞紅了臉,他點點頭道:“常叔,您是我父親親自帶出來的老人,父親生病這段時間,辛苦您費心了,子瀾感激不盡。”

後門的簾子撩起,小二端了熱茶過來放在霍子瀾身側的桌子上,覆又退下。

常貴聽他提起老爺,也是一陣感慨,老爺是他的貴人,當初要不是老爺在他快要凍死的時候,好心救了他一命,給了他一個安身之所,他早不知道在荒郊野外死了多少次了,如今老爺病重,衣品軒是老爺親自交到他手上的,他自然要盡心盡力了。

“少爺別這麽說,這些都是常貴應該做的,少爺盡管放心,我已經讓繡娘們加緊了,後日一定先將少夫人的常服備妥了送來。”

“有勞常叔,”霍子瀾端起茶盞細細抿了一口,想了想道:“常叔,我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說完又看向旁邊的紫樂道:“你在門口守著,暫時不要讓人進來。”

紫樂點頭出去門口守著。

屋子裏面只剩下他和常貴,霍子瀾將自己的打算給常貴說了一遍,他原本計劃晚上偷跑出來尋阮叔的,但是府裏眼線太多,他沒有可用之人,只得找常貴幫忙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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