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你過得好嗎?

關燈
第118章 你過得好嗎?

藏齊大敗,搶過來的兩座城又讓人家乘勝追擊搶了回去,現在只能老老實實守在自己的邊界。

這件事傳回南國之後,南國王大怒,不但下令把藏齊綁回來,甚至在朝堂之上便要動上大刑。

一眾官員趕忙出來求情。

“戰事當前!不如叫二王子戴罪立功!”

“是啊大王,這正是用人的時候,可千萬不要沖動!”

南國王本意也只是找個臺階下,視線在群臣中巡了一圈,最後落在南從熹身上。

雖然這個女兒是十年前才找回來的,但是畢竟養了十年,雖然她性子淡漠,不過若論忠心肯定也是無需懷疑的。

他知她自幼有人教導,念書習武,樣樣都是長處,反正無人可用,不如試試她的能耐。

一番思慮過後,退了朝,他將南從熹叫到後花園裏。

兩人一前一後漫步,本就是開春,鶯歌燕舞花香怡人,南國王的心情都松弛了不少。

“你藏齊哥哥失利,你怎麽看。”

南從熹早就知道他把自己留下來的目的,聞言中肯道:“缺少對敵將的了解,所以失利。對大宣的太後太過信任,急功近利。”

她說得簡短,卻簡明扼要,南國王心中滿意,多問幾句:

“那依你之見,大宣的扶闕將軍,該如何擒拿?”

南從熹沈默:“我們不知底細,知己知彼才好迎戰,眼下戰事已起,既然大宣還未退兵,那就是決意和我們一爭高下。”

南國王想起她之前帶回去的境和,忽然停住:“大宣的長公主在我們手中,這麽多日,你可問到什麽了?”

南從熹眉心一跳,狀似不甚在意:“一介女流,能知道什麽。”

南國王有些疑惑:“那怎麽多傑去埋伏時,險些被這個長公主炸死!想來她也不是全無計謀。”

南從熹不屑一笑:“那是她部下獻的計。多傑在山坳埋伏,那個部下派人查看情況,他耐不住性子把人重傷,結果引起那些人的防備,才有了這個計策。”

三言兩語把境和貶低得一無是處,南國王想來想去,也逐漸相信。

“也是,聽說她自小在廟中,大概也是懦弱無能之輩。”

南從熹松了口氣,又聽南國王道:

“不過說到底她是大宣的長公主,放在其他人那萬一出了岔子,大宣必要報覆我們,不至於為了一個女人損兵折將,就放在你那兒吧,經常去問問,萬一能問出點什麽有價值的呢?”

南從熹點頭,這趟密談算是到此為止。

回了公主府,看著迎上來的婢女,她終究還是問:“境和今日做了什麽。”

婢女不假思索:“那位殿下只是坐在窗邊,並未做什麽。”

每日都是如此,每日問,每日什麽都沒做,只是坐在窗邊。

相熹,你在想什麽?

換了衣服,南從熹決定親自再去會會她。

境和的院子略偏,她到這的時候,那天帶著的花魁正在和相熹耀武揚威。

“雖然你有些身份,但你也別太囂張,我可是公主親自帶回府中的,你不過是個人質,將來我若是做了公主的駙馬,你以為這院子還有你的容身之處?”

南從熹心生厭惡,但看著境和不為所動的側影,還是想看看她會如何應對。

女人說了一大堆,境和卻只是瞥了她一眼,就又轉過去理也不理。

雖然沒說話,不過眼中的情緒卻已經表達了千言萬語。

女人也怒:“你如此目中無人是什麽意思?”

相熹終於開口了,語調冷清,透著一股子睥睨的味道:“她不會鐘意你這樣的,不要白費功夫了。”

女人氣極反笑:“你不過是公主捉回來的階下囚!憑什麽說出這種話!給我掌嘴!”

她身後跟著的兩個婢女聞言便擼起袖子走過去,南從熹下意識想往前一步,但又猛地止住。

相熹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正相反,自己的武藝都是她教的,區區兩個婢女能奈她何?

但這次不同,相熹似乎被人抽走了自保意識一般,婢女都走到她面前,揚起巴掌了,她仍舊沒有任何動作。

南從熹看她閉上了眼,似乎準備受這一巴掌的時候,再也忍不住了,開口打斷。

“你們在吵什麽!”

婢女即將落下去的一巴掌堪堪止住,回頭看到南從熹銳利的視線,頓時心虛地收回了手。

女人見是她來了,趕忙弱柳扶風一般扭過去靠在她身上,濃郁的脂粉味讓她皺著眉頭,強行壓住推開的欲望。

“公主殿下!這人出言不遜,不但侮辱您的眼光,還……”

南從熹打斷她:“我自會處理,你們回去。”

女人被噎住,又不敢反駁南從熹的話,整個南國都知道大公主喜怒無常,冷酷專橫,她哪敢反駁一句。

因此灰溜溜趕緊離開。

院子裏頓時清靜下來,相熹坐在原處,古樸的小亭子和她的沈穩相得益彰,只是看著她坐在那兒,南從熹便覺得死寂了十年的心跳並不是死了。

而是一直被她藏起來,偷偷跳動。

她有些氣自己的沒骨氣,想起剛剛相熹說的“不會鐘意你這樣的”,自嘲一笑。

“境和殿下倒是消息靈通,連本公主喜歡什麽樣的都清楚。”

相熹起身,款款朝她走來:“來尋我麽?”

南從熹咬著牙忍著想要後退的心思,瞧著她一步一步走到面前來,直至迫近到一個她可以接受的最近距離,總算停下了。

她松了口氣,不願承認:“只是忽然想起還有個階下囚,來看看是不是還活著。”

這話足夠傷人了,南從熹想著,相熹一定會受不了的吧!

相熹卻只是點點頭,似乎可以接受這句“足夠傷人”的話,與她擦身而過。

“既然有事,便進來說吧。”

南從熹一楞,看著她不急不緩的背影——為什麽她總能如此從容,明明已經是階下囚,卻仍舊像在自家院子一般,閑庭信步。

南從熹咬咬牙跟上去,進屋的時候,相熹已經給她倒了一杯茶。

南從熹因此看到她手上的燙傷,再看看那個笨重的水壺,大概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她心裏忽然覺得很憋悶,嘲諷她:“想不到籌謀帷幄的境和殿下,連燒一壺水都如此笨手笨腳。”

境和聞言頓了一下,並未遮掩手上的燙傷,端正坐下後才道:

“以往沒做過這些。”

南從熹聽不出她什麽意思,下意識想說“我離開之後的十年裏,又有別人服侍你嗎?”

但她下一秒就把這個念頭抹殺,冷哼一聲:“是啊,長公主殿下身份尊貴,自然有的是人服侍。”

相熹聞言擡頭看她,什麽也不說,就那麽看著。

她此刻才總算有了充足的時間仔細看看這個離開自己十年的小姑娘,她真真長開了,面龐早就不見絲毫稚氣,深邃的眼睛很符合她現在披在外邊的冷漠氣質。

看上去很可靠,可也很有距離感。

南從熹被她看得心裏惱火,好像無論什麽時候,境和永遠都是無動於衷的那個,從來從來都只有她不成熟,不長記性。

她相熹一個眼神,她就草木皆兵!

憑什麽?

“你盯著我……本公主看什麽?我許你看了?”

見她惱了,相熹無奈一笑:“我只是在想,以往都是你燒水,後來我沒再喝過熱水,我做不來。”

她這是變相解釋,自南從熹離開後的十年裏,她並沒有找任何人像南從熹一般,那麽如影隨形的伺候。

或是陪伴。

南從熹怎麽會不懂她的意思,幾乎一瞬間,心都酸脹得不成樣子。

她迅速把頭轉到一邊:“你喝不喝水,與我何幹,莫要再說這些,以前的事我也根本沒放在心上,別再提起。”

相熹真就沒再說話,乖乖地一言不發,

可她這個樣子,南從熹又不舒服了,她惡狠狠看她一眼:“不說那些你就無話可說了是嗎?”

相熹淺笑,她已經想了這個人十年,十年未見,她多少個夜晚都忍不住展開那些派去南國的探子傳回來的信息。

知道她被送回皇室,知道她被封了公主,賜了宅子,受南國王的喜愛。

這都是她沒辦法參與的,她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參與。

現在好不容易見到,哪怕她惡語相向,態度冷漠,可她知道這個人還是在意自己的。

在她知道她到了院子外頭,所以故意試探的時候,南從熹就沒有讓她失望。

南從熹面對她如此寬容的模樣毫無辦法,她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甚至讓她舍不得再打一拳。

以往這人不都是高高在上看著自己失落傷神,怎麽分別許久,自己態度如此惡劣,她卻還笑得出來?

南從熹心裏憋悶,她說不出更多的話,既不想就此離開,也不想讓相熹如此看著她。

再用這麽溫柔的視線看著她,她遲早又會沒出息。

氣氛似乎有些僵持,相熹輕輕嘆了口氣:“我有很多話,可我不知,你願不願意聽。”

南從熹無法忽略自己心中瞬間燃起的欣喜,她別扭地提高了聲音。

“想說就說!!”

相熹又笑了,笑得讓南從熹幾近迷失——自從她對相熹表明心意,何曾見相熹笑過?

即便是那晚,她把身體交給自己的那晚,也是蹙著眉,嘆著氣的。

南從熹說不上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不過她聽到相熹再開口問出來的話時,那絲欣喜也變成了委屈。

相熹很認真地問她:“從熹,這些年,過得好嗎”

她確實知道南從熹得了公主的身份,和南國王的寵愛。

可她自己呢,過得開不開心?

她回到家人身邊了,可有懷念和自己在一起的日子?

這些沒說出來的問題哪一個都比說出來的更希望被回答,可她們終究分別十年,有些話,問出來實在突兀。

想不到,這個問題似乎戳到南從熹的痛點。

她猛地起身:“我過得好不好!你應該從一開始就知道,不然你也不會費盡心思把我送到這兒來!現在還問這些做什麽?”

她說完便一甩袖子走了,相熹失神地起身,卻來不及挽留。

屋子裏又重新恢覆寂靜,也寂寞。

相熹苦笑,想到十年前的種種,終還是沒追出去挽留。

她到底也是傷害了她。

那時候,她那麽小,想必早已恨透了自己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