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江春隨

關燈
第89章 江春隨

丫鬟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眼前蒙著一塊布,聽見有人推門而入時,下意識朝桌子邊挪動兩下。

溫雲開三人分了主次坐在椅子上,自上而下凝視著蒙著眼睛的丫鬟。

眼前的黑暗驟然被亮光取代,丫鬟極其不適地瞇了下眼睛,看清面前的三人後,表情似乎有些疑惑。

溫雲開先問:“和你碰面的人是何人?”

丫鬟早就想好了對策,張口就來:“回郡主,是奴的男人……”

溫雲開冷笑:“你去年才入國公府,入府之時剛剛及笄,今年就成親了不成?”

見她不信,丫鬟垂淚:“郡主,奴不敢撒謊,真是奴的男人,奴與他私定終身,郡主饒命!”

溫雲開問不出什麽有用的,把求助的視線遞給沈趁。

沈趁卻沒有問這些,反而問了些根本不用她回答的:“你是去年入府的?”

丫鬟點頭,沈趁又問:“你是做什麽的丫鬟?”

“服侍郡主衣物浣洗的。”

“平時可出府門?”

丫鬟迷惑地看著她:“奴是浣洗丫鬟,不得出府門。”

“家中可有兄弟姊妹?”

丫鬟警惕了些:“……並沒有。只奴一人。”

“在國公府生活可好?”

丫鬟一頭霧水,但還是點頭:“甚好,甚好。”

沈趁輕哼:“就是她了,帶下去吧,此人只是個爪牙,不用審了,直接發落。”

溫雲開雖然心中疑惑,卻也是十分配合,給小廝遞了個眼神,丫鬟便被托起來要架出去。

她驚慌地看看沈趁,又看看溫雲開——

自己才想好那麽多虛晃一招的說辭,想把她們的思路引到別處,怎麽問了幾個毫不相幹的問題就好像知道是誰了?還知道自己是爪牙?

正在這時,負責通知外圍的小廝也帶著府內侍衛跑過來。

“回郡主,院墻外除了一個討飯的,並無一人。那個討飯的自小就在此處,故而並未帶回。”

這個討飯的估計就是那個小乞丐,幾人不動聲色,沈趁做戲做的全:

“他受了傷,一會兒叫人逐個查驗賓客,誰身上有傷,就把誰帶到這兒來!”

丫鬟聞言更加確定她已經知道,但依舊難以置信——受傷?難道是剛才他沒有跑出去,被打傷了?

沈趁註意到她的神色變化,淡笑一聲:

“你啊你,如此糊塗,以為自己瞞住就能瞞得過所有人?如今可好,連家人都被你葬送了。”

她說得雲淡風輕,丫鬟臉色驟變——她怎麽知道的?這些事明明誰也未曾提過!

許適意見狀:“你畢竟也是弱女子,若你現在說點什麽,好歹也算功勞。”

她神色憐憫,看樣子是真的因為同為女子,對她的處境感到不忍。兩人一唱一和,丫鬟不得不信。

她飛速思索著,小廝已經拉扯著她要把她帶出去,她忽然高喊:

“我說!”

沈趁背過身,朝許適意眨了下眼睛。

最後丫鬟還是把一切都和盤托出——她與妹妹被父親賣到歡鶴坊,當日被中堅將軍任超救下,但有一個條件。

他需要其中一人去國公府做他的眼線,什麽時候成了他的事,什麽時候就能兩個人都恢覆自由身。

如今她妹妹還在任超手中,她最後的任務就是幫任超偷到溫雲開的貼身之物,不過她並不知道任超要這個做什麽。

-

把人帶下去之後,沈趁表情凝重:

“據她所說,已經把你從小佩戴的護身符給了任超,上頭還繡著你的名字,當務之急是先找回護身符。”

說起這個,許適意倒是想起剛才的打鬥:

“會不會他們爭搶的就是那個護身符?”

溫雲開也有些懊惱——護身符若是真被有心之人拿去,那她長幾百張嘴也說不清。

“任超是四品官,官職不低,根本無法直接去他府上搜尋,不然先去找那個乞丐呢?”

京城如此之大,乞丐也多了去,要找其中的一個哪那麽容易。

溫雲開眉頭緊皺,倒是想起沈趁二人方才的配合,不禁問:

“小沈將軍是如何得知她家中還有妹妹的?”

沈趁有意顯露自己的能力,也沒有隱瞞——

“她對剛剛的事防備心過重,可先從她完全不會設防的問題入手,問幾個看她神態如何。若問到某一問題她神色改變,多數便是說了假話的。”

“她說是浣洗丫鬟,專門浣洗郡主的衣物,那她身後的人,目標多數也就是郡主。”

“她又說自己是浣洗丫鬟不得出府,證明那男子也不是她男人,不過是個托詞。”

“所以她不過是個幫別人做事的,也不會知道太多有價值的東西。能得知他是任超,估計也是自己打聽的。”

短短幾個問題就能得知如此多的信息,溫雲開不由得十分敬佩。

此時許適意也想到了辦法:

“既然那個乞丐是從小就在乞討的,她入府多半也就是為了盜竊,如今真的得了東西,不管是什麽,肯定不會再靠近。”

她擡眸看向溫雲開:“若要引其現身,我有一計——那人並未看到我的樣貌,我卻知道她的,像是個姑娘。明日起我便去許府門前布施,到時她總會來領一頓免費的吃食。”

沈趁聞言也連連點頭:“阿意說得是!此計甚好!”

溫雲初起身道:“阿意妹妹盡管去做,需要的錢糧我會向父親說明。”

許適意擺擺手:“不必,平日裏父親也總會設些粥給人喝,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用不了多少糧食。”

她起身欲告辭,沈趁順勢靠近:“郡主切記,找到護身符之前,無論發生何事,聽到什麽風聲,都不要有所行動。若被人詐住,貿然前往更會給人留下口實!”

經此一事,溫雲開對眼前的小兩口算是刮目相看,起身相送:

“二位放心,如今護身符之事,全靠二位了!”

……

入夜,破敗的山神廟後,衣著襤褸的女子正對著寂寂夜色研習拳法。

她雖瘦弱,可拳風強勁,略過之處呼呼作響。

更深露重,她卻出了不少汗。

今日和那個男子交手時受了些皮外傷,肩膀被一個陶罐砸中,此刻在月色下露出肌膚,已經帶上青紫。

但女子似乎並未在意,她隨意地拉起衣服,摸出放在胸前的銀子口袋。

裏邊只裝了幾兩銀子,和一個明顯要貴上不少的護身符。

她有些意外,把護身符抽出來看時,勉強認識上頭寫著“溫雲開”三個字,她書讀得不多,也能分析得出當是一個女人的名字。

此物肯定不能直接換錢,畢竟是國公府拿出來的東西,萬一賣不出去不說,還要被抓了打板子。

不過,能和銀子放在一處,想必也是珍貴的。

那個人曾說要用銀子贖,她當時以為是緩兵之計,現在回想,大概這東西也是他偷的。

既然如此,不如哪日再尋到那個人,用這東西換點銀子來。

她不著邊際地思索著,聽見細弱的咳嗽聲才回過神,把東西收好放在懷裏,端藥過去。

躺在枯草上的女子面無血色,眼睛都快要漏進眼眶裏。幹巴巴的臉皮糊在骨頭上,臉頰上的皮子隨著她張口呼吸呼呼啦啦地扇動著。

她劇烈地咳嗽,瞧見人端著藥來,還抽得出功夫來罵人:

“……咳咳咳!江春隨!你這賤皮子!白日跑出去作何了?現在才回來,是想病死我不成?”

江春隨似乎已經習慣了這類逐漸不痛不癢的謾罵,並未搭話,面無表情把碗放在她旁邊,而後坐在一旁神色冷漠。

女人已經很久沒聽見她說話了,似乎這個人不知什麽時候起就得了失語癥一般,她厭惡地看看她威脅:

“若是不把我這條命救活,你也休想找著你哥哥!我可是托了多少關系才找著他的下落,他在哪兒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想自己找?這京城這麽大,你怕是找一輩子都找不全一遍!”

聞言,江春隨終於掀起眼皮看她,瞥了一眼藥碗,起身一言不發地走過來,重新端起藥碗餵她,但動作卻算不上輕柔。

女人被她扳開下巴,不由分說灌了一大碗苦的鉆心的藥湯,咳嗽得身子像一個挑在竹竿上被風吹雨淋了很多年的破旗子。

“江春隨!你個沒良心的!虧得我還花大價錢請先生給你改名字,也是個……咳咳咳!”

她的嘴巴來來回回也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江春隨面無表情地拿著碗離開,好好洗了一遍手腳,自己去佛像背後睡。

夜色深沈,廟裏時不時就響起咳嗽聲,江春隨總感覺女人的咳嗽似乎是把臟東西咳出來,也要叫別人像她一樣遭罪。

她翻了個身,甚至開始拒絕這方空間的空氣。

望著天上繁密的星子,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奶奶臨終前要她一定要找到哥哥,可她帶這個病秧子母親來京城已經十年了,仍舊沒有哥哥的音訊。

這個女人把好好的家搞得支離破碎,現在不但不告訴她哥哥的下落,反而一直借此威脅她不能丟下她不管,這樣的日子也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

近日聽說邊境不太平,她想著,到時候若是兩國交戰,她幹脆從軍算了,即便戰死也比如此鹿鹿魚魚一生要好得多。

再說了,萬一有了軍功,封了官,豈不是找人就更方便了?

她懷著這些思緒,逐漸意識模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