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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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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質問

翌日。

因為是好兄弟上門提親,沈趁尤為重視地穿了一身新衣服,仔細梳了發,沐浴熏香。

收拾了好久,看看外貌整潔得體後方才舉步出門,去找謝灼。

然而到了謝灼府門口,卻見門口的士兵都哭喪著臉,見她來了,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沈趁好奇,遂問:“你們怎麽都這個表情,重言呢?”

士兵對視一眼,嘆了口氣,“小沈將軍,您……去勸勸謝統領吧,他昨日受了打擊回來便不停飲酒,一直到現在也不曾出屋,不知情況如何。”

“打擊?”沈趁一楞,今天不是去琮府提親的日子,怎麽還有打擊?

她起碼得先了解一點:“出什麽事了?”

士兵也知不甚詳,只知道好像是謝灼的婚事出了變故,因為昨晚謝灼從琮府回來之後就反常,誰也不敢問。

沈趁點頭進去,直奔謝灼臥房,卻沒人。她又問丫鬟,才知道在偏廳。

進了屋,還未見到人,便先看到一地的空酒壺,是謝灼平日裏最愛喝的烈酒,她只能喝兩壺便快要不省人事,不知為何這人不要命一般喝這麽許多。

謝灼還未失去意識,知道有人進來,也不理會,舉起酒壺又往嘴裏倒。

沈趁一皺眉,上前一步拿過來,大聲道:“謝灼,你怎麽這副樣子,到底怎麽了?”

聽聲音是沈趁……

謝灼艱難分辨了一陣,但眼睛幾乎要腫在一起了,他的頭很暈,聽沈趁又問了他一句,才確定是她。

一直等著的人總算來聽自己傾訴了,謝灼盡量坐直,而後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扯著扯著,就落下淚來。

一開始還是小聲抽噎,後來幹脆趴在桌子上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趁滿頭霧水,更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問他也不說,只是哭。

沒辦法她只好坐在他旁邊,無聲地陪著。

他哭了許久,才止住哭聲,看樣子像是情緒發洩出來之後的暫時平靜。

沈趁和他對視,也不說話,等他自己開口。

謝灼眨了幾下眼睛,似乎有些幹澀,他揉揉紅腫的眼睛後才問:

“浸影啊,我是不是,很沒出息,沒前途啊?”

他的聲音不似從前幹凈清冽,當是喝了太多烈酒傷了嗓子,變得低啞頹靡,與之前的朝氣蓬勃差出千萬裏。

沈趁皺眉,一邊適應這個聲線,一邊回他:

“不提其他,單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確乎叫人看了不悅。若有什麽事你只管說出來,獨自一人喝悶酒算什麽?”

“我又不成體統了嗎?”謝灼又要哭了,“可是明明都要成親了,怎麽就,突然覺得我,沒有能力,沒有前途,一聲不響去後宮選秀?”

沈趁聽了個明白,大驚失色,還未等她說什麽,謝灼又道:

“琮大人,我拿他,當我岳父泰山一般,推杯換盞吶!”謝灼拍著桌子,“推心置腹啊沈趁!他一聲聲叫我賢婿!可一切都像是假的一樣!”

話雖說得牛頭不對馬嘴,但具體發生的事,沈趁已然猜到。

她在桌下的手攥成拳,腦中想起琮舞的樣子,登時有了不少怒火。

謝灼稀稀拉拉地還在說,淚眼汪汪擡起頭:

“昨日我去,我問他是否有難言之隱。琮大人卻那麽客氣,仿佛第一次說話一樣,教育我,人要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琮舞這樣做是明智之舉。”

謝灼抹了把淚:“我如何不能讓她幸福,如何不算她的高處?要她如此對待我?!哪怕!就哪怕說她提前告訴我,或者表露出一點異心,我都不會如此悲痛!”

沈趁無言,她握著身側的逢欲,心裏也翻江倒海般的難過——為她的家人被如此羞辱,如此不被珍重。

謝灼又嘟嘟囔囔說了一大堆,說到後來已經沒了意識,聽的人也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

沈趁沈默地聽著他說,直到謝灼完全說不出話,沈沈睡去。

這時叢磊也早就到了,聽完整件事的大概經過,一向好脾氣的人也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地把謝灼抱起放到床榻上。

屋裏靜的落針可聞,沈趁和叢磊都氣得說不出話,又不知該如何。

同來的還有幫忙說親的趙小蝶,原本以為是喜結良緣,卻不想變成這樣的結果,亦是滿眼不忍,嘆了口氣道:

“我先照料重言吧,你們公務繁忙,去忙你們的。這親不必提了……等重言酒醒了讓他自己決斷吧,感情的事,旁人怎插得上手。”

這話有理,卻理不開沈趁的滿腹惆悵。

她一言不發起身離開,叢磊心知她要去做什麽,趕忙把她攔住:

“小姐!莫要沖動!你此刻去了又能如何?若她真的在宮裏,被太後賜了位份,你此番劍拔弩張的樣子過去,豈不是給人家留話頭?”

沈趁拉著臉把逢欲放在一旁:

“我並非要打罵她,我只是想替謝灼討個公道。她琮家人如此把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究竟是何道理?她想高嫁,想找靠山,她憑什麽?叢叔,我此番一定要去找個說法回來!”

叢磊看看床上的謝灼,也有些啞然,楞怔間,沈趁已經甩袖離開。

叢磊嘆了口氣,看看同樣無奈的趙小蝶:“這邊……就辛苦你了。”

這還是趙小蝶第一次被叢磊這麽溫和對待,一時間有些發楞,反應了一會兒才道:

“你……叢統領不必客氣,我該做的。”

叢磊點點頭,又叫了兩個丫鬟進來陪同,囑咐了幾句話,提上謝灼的臟衣服臭鞋子離開了。

沈趁一路鐵青著臉進了宮,把前因後果和相拯說過之後,要求去後宮找琮舞要個說法。

相拯亦是吃驚,想不到他本是好意,卻成了壞事!

若是這琮舞真被留下,那他往後還如何面對謝灼?

相拯皺著眉煩惱了一陣,便叫沈趁自去尋找——若是皇上和大將軍在後宮尋人必是要引發騷亂。

沈趁獨自去找了昨天的大太監,得知昨日到達的秀女如今各有發落了,合太後眼緣的賜了住處,其他不合適的都打發回去了。

她便又問了琮舞是否留在宮中,打聽到後,徑直前往——

她無論如何,要為好兄弟要一個可以接受的說辭。

是你琮舞愛慕虛榮也好,還是真心覺得謝灼配不上你也罷,無論是何緣由,她都必須從琮舞那張嘴裏聽到!

不多時便到了琮舞住處門前,門口的丫鬟見是沈趁,慌忙行禮。

沈趁未叫她起身,居高臨下道:“琮小姐可在房中?”

丫鬟心虛,應道:“小姐……正在屋中。只是,小姐身子不舒……”

“莫要多說,叫她出來與我相見。”

丫鬟嚇得發抖,只得推門進去,不多時,與往日大不相同的琮舞便粉黛全施地出來相見。

她微微福身行禮:“給小沈將軍見禮。”

沈趁見她這一身打扮,貴氣斐然,大不如往日,不禁冷笑一聲:

“太後賞賜與你,卻說給了你什麽名頭?”

她語氣不善,琮舞心知為何,雖有不悅卻不敢表露出來。

“回小沈將軍,確有賞賜,尚未封賞位份。”

沈趁睨著她:“既是沒有位份,為何見本將不拜?”

她從未盛氣淩人,此番給琮舞難堪亦是怒火中燒之舉。

琮舞咬著下唇,跪在地上行了大禮等著沈趁說話。

沈趁並未消氣,單刀直入:“先前你與謝重言談婚論嫁,你父親宴請謝重言並多次稱呼為賢婿,而今你一言不發入宮選秀,是何緣由?”

琮舞善打太極:“不知是何人誣告不實,我與謝統領清清白白,並無小沈將軍所言種種。”

竟一口否認!

沈趁怒極,也不與她兜圈子:“你便直接回答我是貪慕權貴,還是原本就是游戲一場,何必說些無關痛癢之詞!”

這話說得不留情面,比起她對謝灼的話難聽幾倍。

琮舞滿面難堪,咬著下唇不知作何回答。

沈趁不耐煩久等,她也算看出這女人就是貪慕權貴之輩,失望至極道。

“你用手段得來的必不長久。”她靠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削尖了腦袋擠進來,也不知是福是禍。你好自為之!”

她說完便氣沖沖離開,琮舞反覆回味著沈趁的話,心中剛升起一絲悔意,又被羞辱感沖刷的幹凈。

她望著沈趁大步離開的背影,心裏的些許愛慕令她無論如何也恨不起沈趁來。

“謝重言——若不是你,我如何會被當眾如此羞辱!你當真——”琮舞咬牙回屋,“當真是我的克星!!”

她自覺人本就該選擇更好的,何況她是女子,無依無靠,父親也只不過是個芝麻小官,在朝堂之上別說說話了,連頭都不敢亂擡。

之前謝灼是這京城禦林軍的副統領,叢磊又待他如兄如父,遲早會把位置讓給他,他也會有升遷的指望。

可現在他是個後宮的禁軍統領,手裏的禁軍不過幾萬,且根本沒有晉升的空間,說穿了,終年也就是個侍衛頭頭。

雖然現在看他和扶闕將軍、禦林軍統領,甚至是皇上,關系都很不錯。

可這世上最容易 變化的就是人心,如若不然,為何好好的副統領被摘了,讓他去做一個侍衛頭頭?

這些事情不用琮父講明,琮舞也能想通。

故而皇上選秀女的告示一經貼出,琮舞便著手開始準備。

但她不確定自己能否入選,因為琴棋書畫之類她並不是樣樣精通,只有臉蛋和身段看上去可以入眼。

所以她並沒有提前告知謝灼,因為她承認,謝灼的確是除了沒前途之外,哪哪都好,她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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