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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浸影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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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浸影如何?

叢磊收著刀,表情因為手臂上傳來的疼痛已經木然了,他仿佛察覺不到流了多少血一般,只是在相執包紮時,眉頭皺了一下。

“好了。”相執擡頭看了叢磊一眼,又低下頭收拾自己的東西。

“皮外傷,無礙的,我每日幫您換藥,很快便會恢覆的。”

叢磊動了動胳膊,顯然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只是他不受控制地想去看看趙小蝶——之前她誤會他把她當累贅,這事兒還沒說清,她會不會還這麽想的?

這一找,叢磊霍地站起,因為趙小蝶根本沒影了!

於是剛剛因為包紮而皺起的眉,眼下又攢在一起了。

卓尤不知去向,那些小嘍啰也還未走遠,萬一她撞上,該如何是好?

“我去找人,你們歇一下,我們稍後便離開這兒。”叢磊壓著嗓子道,起身就要走。

沈趁忙出聲制止:“叢叔,你找誰去?大家不都在嗎?”

叢磊又看了一圈,唇邊的肌肉微動,然後仿佛是從嘴裏漏出來的幾個字似的。

“你小蝶姐。”

這四個字說完,好像又覺得臉上發燒,只想著趕緊離開這幾個人的視線,尤其是沈趁揶揄的表情,他更不想在這兒待了。

“叢叔,小蝶姐去給你找水喝了,咱們帶的水沒多少了,她剛才說去找點水來給你喝,應該馬上就……”

謝灼無奈地答應一聲,看到端著一瓢水走來的趙小蝶。

“呶,這不回來了嗎,著急什麽。”

叢磊趕忙往他努嘴的方向看,果見趙小蝶正端著一瓢水,兩人對視的一瞬間,都有點不好意思地往別處看。

她幾步走到叢磊面前,把手裏的瓢遞給他。

“將軍喝點水吧。”

叢磊坐得更僵硬了,幹巴巴地擡起手,拿過那只瓢,幹巴巴地道了謝。

然後連灑帶喝地一飲而盡,險些嗆了。

趙小蝶看他這樣,沒來由的就想笑,擡起一只手掩唇輕笑,一雙好看的眼睛彎了又彎。叢磊只瞄了一眼,便忘了咽,這下真的嗆住了,一頓劇烈咳嗽。

謝灼實在看不懂,戳戳沈趁:“叢叔是不是受傷真的挺重啊?怎麽喝水都不會了,我要不然去幫幫他吧。”

他說著就要站起來,被沈趁一把拉住,拽回了原位。

“你真是看不出眉眼高低,跟你講也講不通,老實一點坐著,現在過去的話,小心叢叔心裏記你一筆哦。”

謝灼楞住,不明白好心為什麽會被記一筆,不過沈趁向來比他精明,故此他倒真是安安靜靜地縮脖坐好。

那邊的叢磊簡直窘迫到了極點,他瞧著眾人也算是休息好了,趕緊起身,解釋的話也說不出來了,招呼著“此地不宜久留,迅速出發吧”之類的話。

於是幾人便又坐車的坐車,騎馬的騎馬。

外頭的人只有沈趁和謝灼偶爾會搭幾句話,他倆也不說話的時候安靜極了 ,不同於一簾之隔的馬車裏。

趙小蝶堅信自己沒看錯,再加上剛剛和許適意的默契配合,心裏便覺得距離拉近了不少。

“許小姐,路還遠著,過幾日才進京,我們不妨說說話,打發打發時間。”趙小蝶笑道。

許適意沈默一瞬,點點頭,“姐姐叫我名字便好,不必如此客氣。”

“好,我聞許老爺叫意兒,我可否也如此喚你?”

“自然,姐姐要說些什麽話?”

趙小蝶張口想問,上午的心儀之人,是否有了答案,可是又覺得太唐突也不好,便改口道。

“說些早年在宮裏的事吧,不知意兒可願意聽?”

許適意對這個區域還真是不了解,聽她說,心裏難免起了興致,也擡起頭來,點頭道:“姐姐說便說,我聽著。”

上鉤。

趙小蝶唇邊揚起意味深長的笑,微微湊近了道:

“深宮裏啊,就是高高的宮墻,把人如同鳥雀一般圈起來,雖有富貴,可也有數不清的險惡……”

如此滔滔不絕講了一個多時辰“貴妃皇後二三事”之後,趙小蝶話鋒突轉。

“她二人可是為了得皇上歡心使盡了手段那,你猜之後誰勝了?”

許適意也被吊的滿是好奇,順著她的話猜:“莫不是皇後勝了?”

趙小蝶笑著搖頭。

許適意又恍然:“貴妃勝也是情理之中。”

趙小蝶依舊搖頭,見許適意滿臉茫然,這才帶著自己的目的開口。

“她二人日久生情,做了一對有情人,離了皇宮出去享樂了。”

許適意被這一句話雷在原地,她聽得懂這些字眼都是自己明白的,可是連在一起,怎麽如此晦澀難懂???

趙小蝶也不收斂:“這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皇帝不敵皇後背後的家族支持,忍氣吞聲,又動不了將軍之後的貴妃,只得放她們二人離開。”

許適意張了張口,把驚訝盡數收住,思索良久,只吐出一句最波瀾不驚的話。

“女子之間,竟也有這樣深重的情意。”

趙小蝶驚訝於她的沈著更是欣賞,不禁點撥了一句。

“是啊,男子多是些貪慕權色,無能無恥之輩,女子之間若是覓得良人,豈不也是自己這一生的幸事?”

許適意還從未聽過這樣有悖倫常的話,她覺得趙小蝶說得不對,和她讀過的書完全不同,卻又潛意識裏覺得也沒什麽可挑錯的地方。

於是她問:“姐姐此言,該如何理解?”

趙小蝶耐心道:“我們女人家,嫁出去便就是人家的人,若是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疼,管他別人說的什麽臟口爛言,自己的日子舒坦才是真的。縱使是父母,也有要離世的時候,哪能掌管你這一輩子的幸福啊。”

她靠得近,一字一句又是慣有的清晰圓潤,由不得許適意把哪一個字眼模糊了去。

她只覺得,本來心頭籠著一層厚重的油布,趙小蝶這話落進耳朵裏,好像撕開了一個大口子,清涼的風灌進來,頓時心曠神怡。

“姐姐說的,意兒明白了。”她朝趙小蝶點點頭。

趙小蝶笑道:“你既明白了,我便問你一句多嘴的話。”

剛被人家撥雲見月地點撥了,這會兒問什麽不都應該老老實實回答?

老實如許適意,“姐姐問吧。”

“浸影如何?”

許適意本來做好的心理準備,因為這四個字,頓時攥緊了手裏的布料,心裏翻騰的浪花拍蕩許久,淺淺吐出兩字。

“甚好。”

趙小蝶笑得更開心了,仿佛女子到了一定年紀便都樂意做紅娘牽線搭橋一般,樂於把身處迷霧難以看清的有情人帶到清清朗朗的太陽底下來。

只是許適意聰慧過於尋常人,她察覺到不對,先發制人。

“姐姐問了這麽多,可也有心儀之人?”

趙小蝶的下一句話被堵住,下意識去想這個問題時,總有個人的身影朦朦朧朧,在眼前看不真切。

“當是有吧,只是不知是何人。”她思量許久後如此道。

許適意驚訝於她的坦誠,“不知是何人?”

趙小蝶“嗯”了一聲,“只是有那麽個人影兒,不清楚,看不清自己心裏住的是什麽人。”

許適意沒說話,想著她和叢磊,似乎也是一對合適的。只不過身為小輩,萬不可說這種話出來。

豈料趙小蝶反而主動道:“一個人還是太沒意思了,若是等我看清楚這個人影是誰,只要他是沒成親的,我都和他講個明白。”

她看了一眼許適意專註的視線,無奈一笑。

這小丫頭,明明有話要說,卻還憋著,也是個悶罐子。

趙小蝶舒了口氣道:“我們人微言輕,本來能掌控的事就少之又少,若是有心儀之人還畏畏縮縮不敢把握,那豈不是枉為一回人?”

她偏過頭看許適意:“意兒覺得呢?”

許適意像是被這話說通了,她看著趙小蝶許久,唇邊淺笑。

“理當如此。”

-

晃晃悠悠又走了半個月,總算到了京城的地界。

正是清晨,城門大開,輪值的士兵帶著倦色離開城頭,等在外頭的百姓們也紛紛朝那邊移動。

叢磊騎在馬上,皺著眉回頭去看沈趁,卻見沈趁似乎並無異色。

清俊的臉龐無甚表情,一手若有若無地牽著韁繩,看上去分外漫不經心。

謝灼也看看她,曲起手臂碰她一下道:“心裏不舒坦就跟哥哥說,別憋著。”

他話音未落,同樣聽到這句話的相執便瞇著眼睛看過來,唇邊一直掛著的笑都淡了許多。

“重言公子慎言。”相執道。

謝灼本就看這個文弱的男人不順眼。

再加上他老看沈趁,以及之前身為男子卻不敢作為,硬讓許大小姐一個姑娘家出頭,他就對這個人沒有任何好感。

比如現在,他和沈趁自幼的交情,這人在這兒插什麽嘴?

謝灼也沒好脾氣:“關你什麽事兒?”

相執眉頭一挑,“你與沈姑娘可是親生兄妹?”

謝灼眉頭擰得死緊,“我們不是親生……”

“勝似親生”四個字還沒說出來,相執便冷笑道:

“這方不是骨鷹嶺,稱呼什麽,理當正經些,如此隨意可不行。”

那傲然的樣子,倒真有幾分上位者的氣度。

只可惜,上位者可不是他。

謝灼被他這幅樣子氣得不輕,想再理論幾句被沈趁攔下。

沈趁輕夾馬肚,看了一眼相執,實在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幼時的玩伴如今如此幼稚。

明明他們三個小時候一起玩的時候,他是最老實穩重的。

昨夜她實在覺得這人眼熟,就去找叢磊問,架不住她多說幾句,叢磊就沒轍了,告訴她這人就是九皇子相執。

起初沈趁還有一股重逢故友的驚喜之感,可是一想到他也心安理得站在許適意身後,頓時就覺得驚喜全無。

再加上現在他無緣無故對謝灼惡語相向,縱使是九皇子,也不該如此目中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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